《此梦不醒》冬南南

5、第四章 小鲜 自从历氏走

　　许久，外面突然有喧哗声打破静默。
　　街道上，一个少年喊道：“祝氏无道，如今新君更忘恩负义。尔等若随我，荣华与共！”
　　二三人争相喊：“历氏贤良，世人皆知；吾等亦食历氏之禄多年，应与历相共进退！”
　　众人纷纷附和。
　　“与历相国共进退！”
　　“我们现在就赶往历府，等相国差遣。”
　　声音听上去都颇为年轻。
　　但气势不弱，人数也不少呢。
　　姜显看到墨依勾起嘴角，深深皱了眉。饶是他素来自诩能谋，也此时才想明白此进逼之策的前后操作。听到下面热闹，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
　　姜显的家仆匆匆来报：“今日早朝，王上遣历海回封地修城。历海不从。王上一反常态从宝座上愤然起身与历海理论。二人在朝堂上竟吵了起来。东王气极甩袖下朝，当即有司徒宇上将军等人以违抗王命忤逆犯上之罪，将历海羁押，而历氏家将在宫外听闻消息，立刻冲入殿上将历海抢出。历府门前，集结了府兵与虎贲正对峙。历氏造反，很快便要天下皆知了。”
　　姜显点头知晓，家仆退下。心中激赏之情油然而生，但转向墨依时却隐去情绪起伏，平平地问：“下一步呢？”
　　“历氏两个选择，逃和反。之前历氏虽权倾朝野，若要造反表面上看当然是胜算很大的，但明目张胆昭告天下地造反，不但往日党朋的世家大族难用世代的名声地位陪着冒险，而且面临他国举兵夹击乘乱取利的可能，历府中那些鸡鸣狗盗之徒，则难以掀起大的风浪。即使把东国搅乱成一锅粥，也未必能翻出天，而且还会留下后世骂名。历海从小平顺，做不到那么狠绝。最有可能的就是逃往兆国，青龙城会有一些小小骚动，但很快会过去。下一步司徒将军抓几个党羽，审问一番，就可把此事先了结。”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真渴。
　　墨依停下，喝口茶。一想，不对啊，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地向人讲解过计策的思路呢。

　　历海这边走的急，竟没有发现幼子不知去向。
　　历恵集结了一群世家子从西街出发，加上各人带的仆从也有百十号人，一路声势挺大。
　　公子团众人一路壮大，行至历府门前，看到的只有府兵早已撤走空无一人的历府。却刚好与率部回王宫复命的司徒岸撞个正着。
　　看到历恵等人，司徒岸不由感叹今天运气真是很好。
　　一声令下，手下兵士们如狼似虎扑上去，平时声色犬马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们，便被捉小鸡般易如反掌地擒住。仆从们或不知死活地抵抗一下，或赶紧回府报信。眨眼间，原本慷慨激昂的公子们便消停了下来。
　　司徒岸先按之前的计划将这些人押入苍龙学宫旁圄中，等候王上发落。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从原路返回。
　　晓百茶社二楼，墨依和姜显仍在二楼。
　　押解人员经过时，墨依不经意地问：“听说兆王嫡子陈可也在东国，与显兄颇为投契？是下面那紫衣冠玉圆脸矮胖少年么?”
　　“……正是。投契谈不上，只是同病相怜，有时走的近。”
　　“那此番兆国质子参与谋反，显兄认为该如何处置。”
　　“陈可年少无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班年轻的后生，稍吃点苦头便可。”陈小胖子敦厚，不是坏人。
　　墨依笑而不语。姜显谈不清他心思也就不想，继续喝茶。
　　半晌，墨依道：“此次事件应可告一段落，你说为请王上给我点什么封赏好呢？”
　　姜显莫名不喜欢看到这小子志得意满的样子，言语上打击下他：“事情没有完结，再生出什么变故也未可知。”
　　墨依咽下口中糕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原本倒是有些担心，但刚才历家公子这么一闹，我反而安了心。”
　　姜显心中亦然，历恵此举更放大了历氏造反不义之罪名。五六成的胜算变成了八九分，运气太好了吧。喝口茶，看向墨依：“墨公子在青龙城可有落脚的地方？”
　　“啊，”话题转的有点突然，墨依懵懂的眼神看向姜显，“不就是你的府上……嗯，你不欢迎我？”
　　“墨公子哪里话。此番立下大功，公子必定成为王上面前的红人，怎能屈居质子府呢。”姜显尽量让推拒不那么明显。
　　墨依笑道：“那也不好勉强，等什么时候王上赐我座宅子，我就搬走。”
　　姜显明显已经意识到这小子说话不太靠谱，道：“显在东城有座宅子，墨兄若不嫌弃可以暂住，我府上的侍女小厮，都还算伶俐的，也可安排过去。敝府厢房简陋实在不好招呼墨先生。”
　　墨依大笑：“东城太远了。再说贵府这些人你都不敢近身，我那敢让他们伺候啊。其实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便有住处了。这几日叨扰得罪之处，还望姜兄不要介怀。”
　　直觉告诉他，这个心思深藏的质子肯定有秘密。而留在质子府当然是窥探秘密的近水楼台。
　　只是如果不缓一缓，离远一些，秘密可能会藏得更深飞得更远。
　　啊呀，百爪挠心的痒……
　　淡定，淡定。

　　第二日上朝。
　　墨依以风师弟子之名，进青龙城前已被几位名士举荐，如今正是任命为苍龙学宫监察。此次入朝堂听封，更是显示下王宠。
　　当然，这也是墨依第一次与东国众臣相见。
　　历氏党朋中一些平时就不太重要的大夫和卿士，怎么也不明白党魁为啥就这么走了。甚至觉得做梦似的，可能一觉醒来，发现历相又回来了。不过，此时站在朝堂上，看最前面的位置空荡荡，望着王座上意气风发的伊冉，不得不放弃这样的幻想。
　　而且也终于见到这两日弄出满城风雨的正主儿，实话说，真没什么特别的。

　　东王对墨依的才学和名声表示嘉许，并嘱咐好好协助管理苍龙学宫，为国培养人才。
　　学宫监察虽不是要职，但常常是年高德劭又或世家大族才能染指的职务，墨依年庚尚浅，得此位也算是荣宠了。已有人在心中算着这些，看下一步该往哪里转。
　　而墨依并无多大感觉，只恭敬行礼向王上拜谢：“微臣才疏学浅承蒙我王厚爱，委以重任，定当尽心处理好苍龙学宫的事务，不负我王隆恩。”
　　东王笑道：“墨卿如此年少即能为孤分忧，又如此谦谨，当真是难得。”
　　墨依又奏：“听闻东国苍龙学宫为天下学子而建，然近年学问颇有不济，墨依虽有不才，但领家师之命，下山路上寻民间几位学问大家请教，收益匪浅。只是坊间传言我们东国曾以为傲的青龙学宫学风日下，人才不济。墨依奏请对学宫师生进行考评，以清流言以正视听。”
　　东王道：“兴学重贤也是孤之所愿，其中事由你可和齐□□议，扶助真正有学之士，清滥竽充数之徒。”
　　“微臣斗胆。闻墨先生国之栋梁如今寄居质子府恐有不便，未免天下人认为我东国怠慢国士，望吾王赐以大宅良田。”孙河伏地拜奏。
　　东王笑看孙河，赞许道：“孙卿所奏甚是，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