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梦不醒》冬南南

4、第三章 品茶 东市繁华，

　　姜显舒开皱起的眉头，压下心中不悦，起身开门。
　　果然是墨依在外面。一身浓紫锦衣，头梳油，面敷粉，坠饰叮铛，配一脸赖皮的笑容，非常纨绔。子时出月已来回禀过，没发现墨依身上有什么可疑，只是随身家当品味庸俗。
　　姜显感觉自己紧抿的嘴唇的表情泄露了情绪，转过头请墨依进房。
　　墨依好似没有看到姜显神色不豫，径直走到茶几前，拿起姜显刚沏的清茶一盏，仰头饮下,连声叹道：“公子煮的茶真是不错，以后我也常来与公子闲叙品茶如何？”墨依俯身给自己倒第二盏茶，没有看到姜显微蹙的眉头，只听到他温和的声音：“若是品茶，青龙城中要数城西的晓百茶舍，也是大才子许游最爱去的茶舍，许公子偶尔会在茶舍中亲自烹茶。是城中许多爱风雅的王孙公子喝茶清谈的地方。他日墨公子若有兴致，我们可以同去细品其中雅趣。”
　　“哎呀，那就今日吧，正好姜公子带在下在城中赏玩一番。墨某是第一次来青龙城呢。”听到许游公子大名，墨依表现得很有些迫不及待了。
　　姜显本不想墨依多停留，听到这句，随即答应，命人收了茶盏烹具。二人信步从姜府出来。
　　一路逛着，晨间清风凉爽，舒适怡人。只是某人一直聒噪，未免有些破坏气氛。
　　“姜公子觉得我这衣服如何？”
　　“来青龙城的路上买的。”
　　“我一直在山中，都穿的素衣芒鞋，从没穿过这样贵气的衣服。”
　　“恩，我也觉得很好看啊。”
　　“这可是在云和最好的绸缎庄做的。”
　　“我多买了好几件，也给你备了一件。”
　　姜显一路“恩，不错”“哦”“啊”“唔，那是”淡淡应着，不热络，却也不失礼。
　　终于到了晓百茶舍。
　　茶舍内明净清雅，平时大都是些士族公子，来这里风雅一番。这会儿没有客人，可能是时辰尚早，公子们多数都是要夜晚饮宴的，此时可能仍在梦乡。二人上了二楼，姜显领着径直进了一间幽静雅室。
　　早上伙计都在后面忙着，茶社老板的见是姜显来了，便让小女儿玉儿上来招呼。玉儿姑娘年方豆蔻，乖巧可爱，进门见到姜显非常开心。
　　两份茶点，一壶清茶。小姑娘欢喜又羞怯地记下姜显的话。
　　墨依一直笑眯眯的盯着玉儿，待小姑娘第二次进来放下清茶和点心后，竟然摸了玉儿的小手。玉儿一跺脚，羞恼地跑了出去。
　　姜显仍端坐在对面，嘴角抿了一下。墨依波澜不惊地微微推开轩窗，完全忽视一旁姜显的冷冽的目光。
　　姜显冷冷看着墨依，想要维持和善的态度越来越难。这小子到底想干嘛，昨晚在明月楼光喝酒，来这种地方倒去非礼小姑娘。
　　太没正行了，果真符合传言，不着调的草包。可是为什么直觉又告诉他，今天一大早冲进他的卧房捣乱，来晓百茶舍应该是计划好了，却变成是他姜显自己想来。人家用的是小伎俩，自己却现在才回过味儿。未免有产生深不可测感叹。这是在炫技？
　　他还没摸清自己在目前这个局中的角色。但他会站在冉这一边，至少，很长一段时间。而这小子或许真能帮到冉。喜忧参半。
　　墨依承认自己在测算姜显的耐性和智力。而且刚才不知为什么看到小姑娘满脸红云娇羞地看着姜显，生出这样恶作剧的念头。
　　昨晚装醉是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掩饰，生平头一次嘛，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很有可能会失态的嘛。初见的即知此人心思深藏，敌友殊未可知。前路凶险，还是小心试探了下。

　　历府之中。
　　刚刚冲回历府的历海冷汗盈盈，今天朝堂上几乎就是生死一线。幸亏身旁这几位勇武家将，不然就……
　　谋士老韩来看历海惊魂未定的样子，猜到八九分定是在朝堂上和东王起了冲突，被借题发挥，急劝：“如今之计，不妨与这浑痴小儿一拼！”
　　历海擦擦汗：“不不不……容我想想……不可不可，如此祖宗之颜面无存。”
　　老韩道：“此次虽是伊冉逼我们到底，但也看以看做是一次良机，我们可就势反了，狠狠一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错过了，将来悔之不及!”
　　二人才说到这里，被平时历海最为宠爱的幼子历恵在窗下听到。历恵心思一动，便赶紧去找平日那些常在一起玩的狐朋狗友召集世家子弟去了。他走得急，根本没耐下性子听下文。
　　历海想来想去，一跺脚，道：“不反，我仁义之名仍存，祖宗基业仍在。反，则累世家业毁于一旦，如今我要让世人知道，他祝冉虽不仁而我历氏无不义！我等去兆国暂避，从长计议。”
　　说完不顾老韩劝阻，命仆人收拾家当。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后门打开，急急跳上马车的历海和刚手忙脚乱地收拾了细软的女眷子弟并仆从们在家将们的带领下，匆匆又慌慌走前，一千府兵殿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从相府后门冲出。司徒宇率领的虎贲，虽气势汹汹，却远远相随，并不进逼。
　　晓百茶楼中，两人沉默对坐良久。墨依啜了一口茶，收起嬉玩的神色，端正坐姿，主动开口：“这几日，估计城中就会大变了。”
　　“我以为重臣改志，东王彻底失势已算是大变了。”如今东王身边已无人可用，最好他有什么好的打算。勾唇微笑，姜显眼中冷意不藏。
　　“再添把火，今日朝上东王会遣历海去封地修城。”
　　“太险了。” 和历氏撕破脸皮，他和冉之前权衡过，过于险峻，还是选择怀柔，徐徐图之。姜显微微眯眼，再次打量眼前这小子。是不知死活还是大智若愚？还有，冉改变改了主意，竟然没有和他商量。
　　“都已经到了君令不出霄鹤宫的地步，没有怀柔的资本和必要。逼历氏撕破脸皮非常凶险，四处又都有历氏耳目，所以此次只有我这献计人和东王知道。知道的人越少，就有越多的人反应是真切的。历氏才来不及怀疑。昨日和今晨一切，还望显兄不会介怀。”
　　姜显微微叹气，道：“我的质子府，人多是以前历相指派的，自然是动静都在历氏掌握之中。那如今看来之前传言墨公子名不副实，以及与司徒公子交恶，也是假的了。”
　　墨依道：“进逼之策司徒不知，他只是和我打了赌。而且一路上确实我故意失礼。”
　　姜显微微苦笑，略有伤感：“那么此时向我解释，便不会影响了？”
　　墨依道：“此事只有五六成把握，早朝已开始许久。估计已经开场，很快便可见分晓了。”
　　姜显不语。
　　二人沉默相对。
　　室中静谧，只有茶香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