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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毛狐狸与白衣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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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渊被这突来的变势吓得睁大了眼,手脚已全然不听自己使唤,也不知道往后避让,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剑往他脸上戳来。
千钧一发之际,白色的袖边在他眼前一晃,那剑便被打歪了,“啪”地插进了茶桌上里。
小狐狸看着那剑插入的深度,想到要是方才被这剑戳到的真是自己,那他现在……顿时吓得手脚冰凉,脸色煞白起来。
冰凉的手忽然落入了一只充满暖意的手里,沈清山牵着白渊往自己身后站了站,又轻轻的掐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别慌,这才抬头冲着那两个来人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眸。
“师叔师伯好久不见。”沈清山松了小狐狸的手,冲着那两个灰衣服的道士作了一个揖,又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凉意,嘴角却带着温和的笑,“师叔师伯的见面方式还是如此奇特。”
两个灰衣道士仍是盯着白渊,眉头紧锁,那丢了剑的道士还想出手,被另一人拦下。
“衡书,你看你这急脾气,这里是茶馆,别吓到了茶客。”那人虽是一副训导的语气,眼睛却还是阴沉沉的盯着白渊。
小狐狸与那人对视了一眼,吓得整个人躲入沈清山背后,在他背后蹭了蹭眼角的几滴眼泪。
“师兄教训的是。”那个叫衡书的道士冲沈清山拱了拱手,“师侄也莫要放在心上。”
于是四人又回到座位坐下,小狐狸正好对着那个冲他挥剑的衡书道士,勉强作出镇定的样子,放在桌下的手却不可抑制的抖了起来。
沈清山安抚的伸过手去在白渊的手上拍了拍,白渊侧过头来与沈清山对视了一眼,忽然就不慌了。
两人的互动被对面的两人看在眼里,那略年长一二的道士冲着白渊点了点头,冲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道:“方才冒犯了,在下李海峰,是松海道观的道士,边上的是在下的师弟任衡书。”
白渊避开李海峰略锋利的视线,垂下眼眸也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任衡书见他那态度又要发火,正要起身又被边上的李海峰一把按下,转开话题问道:“清山,你来秦扬城可也是为了那事?你如今可有线索?”
沈清山淡淡地点头,并没有接话,而是往四周看了看。
李海峰了然:“是了,这里人多口杂,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叙旧,不如去我与衡书居住的客栈一坐?”
路上,小狐狸低着头落在最后面,忽觉得脑袋上一暖大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抬起头来正看见沈清山看着他,眼里是一片暖意。
小孩子好哄的很,白渊一下子有了精神,脚步也轻快起来,蹭到沈清山边上扯了扯他的袖子。
“道士,为什么他们和你的穿着不一样啊。”白渊踮了踮脚把头伸到沈清山耳边,声音小小的问。
热乎乎的气扑在沈清山耳根处,他不动神色的把身子微微往外移了移,耳尖漫起了一抹红。
“现世有八大道观,每个道观的衣服都有所不同。”
“咦,你们不是同一个道观的么?”小狐狸不懂。
“多年以前,我与师傅便已脱离了松海道观。为了不与八大门派混淆,无门无派的野道士都穿白道服,其它配件带与不带也随自己喜好。你娘亲许久不来人间,便以为道士皆穿白衣。”沈清山淡淡道。
“嗷,那你们为什么要脱离道观啊。”小狐狸睁着略圆的眼睛奇怪地问。
沈清山笑了笑却没有答,把视线转开了去,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于是便再没有人说话,一路沉默到了客栈。
三个道士在桌前讨论着秦扬城这几日的怪事是什么妖怪所为,小狐狸听不懂便在边上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耳里进进出出他们的对话,什么“大抵是只猫妖”、“修为高深,一人恐怕难以将她制服”、“若无风无雨夜光尚好便会出来”、“每次大概是在三更动手”。
白渊听着无趣,玩腻了自己的手指便又凑到沈清山的边上拿了他的袖子扯着玩,沈清山也不恼,把手伸给他任他胡闹。
小狐狸低着头全然不知那李海峰和任衡书阴阴暗暗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总是撇向他,沈清山见了淡淡一笑,知道他们有话说,便拿出一块碎银把白渊差使出去买吃食。
白渊高高兴兴的接下银子,满脑子烧鸡,淌着口水就出去了。
关了门,才蹦蹦哒哒地走了一步,便听到那唤什么任衡书的很大声的说了句:“清山,你怎么和只妖混在一起!”
小狐狸眼里的愉悦还未来得及散去,蹦跶起来的脚轻轻地放到地上,抿了抿唇有点委屈。
他攥着手心的银子,走到一根柱子前蹲下,眼里犹疑不定。
过了片刻,终于还是说服了自己,嘴里喃喃地念了句什么,耳朵便清明了起来,屋子里面的声音全部传了过来。
“清山你莫怪衡山恼怒,你我毕竟是道士,身边跟着个妖被人知晓了也不大好吧。”是那李海峰的声音。
白渊竖着耳朵,等着听沈清山的答话,大眼里有不能掩饰的焦急和怕意。
“那小狐狸的性子如同孩童,并未做伤天害理之事。”
小狐狸听了开心地咧了咧嘴。
“只要是妖怪就不得不除!今日你保了他,却能确保他来日不会害人?!我觉得你这样把他带在身边极不妥当!”
那什么任衡书果然最为讨厌!白渊气恼地瘪瘪嘴。
“清山啊……”李海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莫要走了你师父的后路。”
白渊等了半响,也没听到沈清山的答话,不犹的心急。
终于等到那温润如水的声音,小狐狸连忙侧了耳朵仔细听。
“噔楞”手心的银子掉落在地上,白渊的眼角一片赤红。
他说……
“师伯教育的是,只不过是个妖畜,若是有一日起了恶意,杀了就是。”沈清山淡然地说,语气毫无起伏。
他说……只不过是个妖畜……
“清山这般想便好,我只是怕你与他每日朝夕相处有了感情,到时候下手也伤心。”
“师伯多虑了,我分得清是非。”
……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但白渊已然听不清了,脑海里只有那温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只不过是个妖畜。
只不过是个妖畜。
只不过是个妖畜。
他慢慢地直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脸上说是笑也不知是哭,嘴角硬生生的勾着,难看的紧。
是了是了,自己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没脑子的狐妖,他的每一个笑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不过就是对着一个妖畜做的,他只是在逗一个牲畜而已啊。
世上哪有自己这般愚钝的妖,竟然信了一个道士说的话。
可是……
白渊想起初见时沈清山似笑非笑地说自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狐狸,想起他摸自己脑袋安慰被吓的露出狐狸耳朵的自己,他收下了自己的夜明珠,他给自己买烧鸡,他总是笑着看自己胡闹也不发脾气,他与自己每日同榻而睡……
原来原来,这般温和的他都是假的吗?
原来原来,这些个月来的每个回忆都是假的吗?
白渊快步走出客栈,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手脚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做不到淡然的面对自己最信任的人的背叛。
他行走在人潮若生的夜市里,捂着脸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