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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七章第一节 ...

  •   这月阙客所住之处就在烟雨楼附近的杂居处,房子低矮密集,河道中水呈浓重的绿色,所幸臭味并不浓,不至于掩鼻而走,七转八弯拐进一狭窄巷子里,月阙客扶着萧清雨走进一间并不宽敞的住处,光线并不好,然而里面整理得井井有条,月阙客在地上铺了条席子,让萧清雨躺下,然后转身而出。
      萧清雨此时又累又饿,腿脚又不便,躺在地上昏沉沉的,脑袋涨得厉害,脑中不自觉得出现幻想,诸如当时司马炎惨死之状,周青阳传授自己剑艺的那个清晨,翠翠的死,当年天苍山上习武场上的一招一式,好些遥远,谷底待的数年光阴,天音寺黑夜中的厮杀,人生在世也不枉这么活过,但又觉得与自己所想的不一样,为何会至此,那个杨四娘长什么样全然不记得了,这老杨死得好啊,叶岩草也不是好东西,那尹伊是好东西了,好像待自己还不错啊,只是自己如今被众人所弃,这般残疾不如去死了,可是否还有奋力一搏呢?还不如死了,死了吧。。。。。。
      胡思乱想好久也无法入睡,只觉得脑袋沉沉,全身冷飕飕的,直到外面天色黯淡下来,月阙客才回来,手里拿了盘驴肉似的菜点,放在床边上的一张小桌上,从橱柜里拿出一瓶酒来,接着门里又进来一个人,白色长袍,一丝不染,恍若天仙般。
      萧清雨只听见月阙客说道:“风兄,今日耽误你在私塾里看书,除了叫你来喝酒之外,还想请你来看看这人的伤势怎么样?”
      “这几年不是一直自顾自做你的船夫吗?怎么碰上这么个人出来?”来人便是风子,自从和月阙客隐退江湖之后,两人便遁入这大岚城之中,念在先前学剑时看的书多,风子在这杂居区做了私塾老师,落得个清闲,不在过问江湖中事。
      “本来我也不想管的,只是此人与我师父有些渊源,所以带回来,看看有什么法子,没法子了找个地方埋了也就罢了。”
      “这不过是些皮肉之伤。”风子看了看萧清雨,那脚尖踩了踩萧清雨的手腕,“也没什么气力,不像是习剑之人,买几副跌打药休养半个月就好了。”
      月阙客听是如此,便道:“这里太窄了,来,我把桌子搬出去,外面喝一杯。”说完两人一齐出去,撇下萧清雨一个人躺在屋中昏死过去。
      萧清雨在月阙客处休养了半个多月,月阙客一大早就出去载客,直至晚上来,带点吃食以及一些跌打药,让萧清雨自己熬,也并不在此处过夜,大概去风子处彻夜喝酒不可知,由此萧清雨虽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可跟月阙客几乎没谈过几句,萧清雨情知月阙客只是念在松下客的情分上对自己施以援手,并不希望自己在此地久居,况且自己也无心在此久居,加之伤势痊愈得也差不多了,只是右腿落下点残疾来,走起路来细看下略微一拐一拐,与某日一大早过来收拾载客的器具时对他说明了去意,月阙客并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见他伤好得差不多了,便叫他以后不要来找他了。萧清雨听此默然离开。月阙客见他走路一拐一拐,扔给他一把用旧了的船桨,叫他姑且当拐杖用,好歹走得快一些。
      萧清雨离开大岚城时正值七八月之交,往东且停且走,走了一个多月,身上盘缠用尽,于是给些富农人家打些零工赚口饭吃,秋收时节,各地都缺人手,大家便不嫌弃萧清雨右腿残疾,干活不便,只是工钱给少点罢了。可这秋收时节一过,萧清雨便被主人家辞退,只好继续往东边走,为了混口饭吃,四处找人打零工,一会拉牛车,一会挑粪箕,虽功力失却了大半,但凭先前半辈子习武练剑,身体倒是比常人壮实,干这些脏活累活倒还吃得消,只是整年到头吃不上一顿好的,所睡之处也多半是人家的茅草屋,有时不走运还得露宿街头,但好歹萧清雨拖着自己的跛足,捱过了一个冬日,捱过了别人的白眼,最后居然来到了旧日所曾游历的伞柄门,这让萧清雨感慨良多,这伞柄门旧日的街道楼巷未曾改变,只是物是人非,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未曾有相识的人,萧清雨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干些杂活的挑夫罢了。
      萧清雨心里多半是空荡荡的,讲不出什么话来,也没什么念头,倒是想活下去,该如何活下去,萧清雨却全然没有一个头绪,得过且过如蝼蚁一般。自己也不想重新练剑,况且当初药的副作用真是明显,自己也没法练剑,老实本分干自己的活混一口饭吃。
      可是至第二年的春夏之交,这年头就有些不对了,先是天气炎热得反常,伞柄门周边田里的麦子都枯死了,伞柄门在泰山山脚,本是富硕之地,单凭这一季的天灾本也构不成什么饥荒,然而令人意外的事西边越来越多的流民涌进伞柄门,萧清雨像往常一样寻份事情做时,总是碰到一大批人一起来抢着做,萧清雨觉得奇怪,询问了一个从中原之地过来的老粗,这老粗约莫三四十岁,两个眼睛细成一条线,肥头大脑,身体倒是很精壮,说幼时也习过一点武艺,混过道上,只是觉得太凶险,回乡种起了田,却不想所在的中原之地突然出了乱子,数十年前所灭的南蛮子又东山再起了,血洗了天音寺,还有人说是墨血教卷土重来,天音寺长老们投奔天苍山去了,反正这老粗躲战乱便跑到这里来了。
      萧清雨还问了许多人都没个准头,心里一想无疑是尹伊携龙魂剑重出江湖了,萧清雨只念着自己有口饭吃,也不想死究到底。只是这口饭也越来越难吃了,接下来两个月,萧清雨常常吃了上顿便没有了下顿,有时只能上山去看看有什么野果抑或与那个老粗一道去捕杀野猪,不可能天天如意,多半是空手而回。那老粗也算是个狭义之人,对萧清雨倒也是一片热心,叫萧清雨称呼他自己为虎哥,流民之间也是帮派横立,经常为了混口饭吃大打出手,萧清雨为了便于找活干,便跟着虎哥一批人混。
      十月初,本是麦收季节了,田里有没多少麦子。萧清雨见这方难以混下去,要想离开在伞柄门,却听虎哥说泰山剑派要赈灾,在山脚分发粮食,叫大家跟着他去弄得粮食回来,萧清雨一听这倒不错,便随着人流往泰山走去,到了泰山山脚,人倒是不少,却未见哪里分发粮食了。而后有一统领似模样的人出来了,对大家说道,泰山剑派要造新的大殿,由于粮食有限,只有帮忙搬些木材石头的青壮年方才收留,萧清雨听此有些奇怪,然而为了饱肚子也就无所谓了,便混在虎哥一群青壮年间想上山,那统领在一旁看,发现萧清雨是个瘸子,便叫他滚开,萧清雨想要发怒,却无所凭力,虎哥与那统领交涉了一番,那统领只是不愿应承下来,虎哥便回头对萧清雨露个无可奈何的标清。萧清雨心想当初黄一天在这泰山剑派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自己与他屡次交手也未曾落过下风,如今居然被这小小的泰山剑派小喽喽嘲笑并拒之门外,真是天意弄人,如此一想,长叹一声,向虎哥挥了挥手,转身回所住的茅草屋里,看了看居然没有一件可携的东西,又长叹一声,离开了伞柄门,拖着瘸腿往北走去。
      这越往北,流民是少了,但所在之处的农户也越来越穷,萧清雨走走停停找活干也不容易,为了生计,还是回到伞柄门附近晃悠,于是虽说是走了半个月,但终究也没走出过伞柄门多少路。
      就这般又晃了近一个月。这日萧清雨找不到活干,枯坐在人家靠近松树林的田头晒太阳,泰山后山方向忽然出现个人影,走得踉踉跄跄,萧清雨老远就看见了,瞧他又走了几步,突然身子向前扑,一头栽进人家的田里去了,萧清雨见此吃了一惊,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他爬起来,萧清雨便起身过去瞧瞧。走到跟前,这人头朝地,腿还挂在田埂上,头部处还微微流出一淌血来,这身形还有点熟悉,萧清雨心中一想莫不是虎哥,连忙跳下去,扶起那人的头,真是想怕是谁就是谁,不是虎哥又是何人?萧清雨急忙去探虎哥的气息,倒还尚存一息,小心翼翼把他给扶起来,放到田埂上躺好,脑袋处撞出个大洞来,血不停地往外冒,萧清雨脱下自己的袜子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虎哥脑袋上堵,这方才止住了些,可是虎哥依旧没什么动静,萧清雨细看下该是先前经过一番打斗,精疲力尽之后坠入这田里,幸好这田间落差不大,否则早已殒命。见虎哥始终不醒,萧清雨便急死了,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那后山方向又跑来几个人,身着泰山剑派的服饰,手持着剑,看见躺在田埂上昏迷不醒的虎哥,便收了剑,对萧清雨说:“把这个人交给我们。”
      萧清雨不解,反问道:“他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为首的一名年轻剑客不屑地说道:“乡野村夫知道个屁。”
      萧清雨听了此言,心中气不过,站起来道:“还真不巧,这人是我大哥。”
      那年轻剑客冷笑一声:“这个人杀了我们泰山的人,跑了出来,我们要带他回去复命。”
      “我知道他平时为人,他只是前一阵子去泰山讨过一口饭吃,如何就杀了你们的人?”萧清雨继续追问道。
      那位年轻剑客有点不耐烦了,道:“滚开,别让我动手。”
      这时另一名年纪相对大一点的剑客从后面跟上来挡开了那名年轻剑客,语气稍缓对萧清雨道:“这位老兄,实不相瞒,南蛮子从中原起事,打到泰山来了,我们曹掌门为了不让天下正统落入敌手,号召泰山周围的义士一起抗敌,并设宴予以款待,不想此人却是个软骨头,怕死,吃了我们一个月的饭,大家上去拼杀的时候却临阵脱逃,这倒算了,可恨的是他还杀了个我们的兄弟,所以我们务必要抓他回去复命。”
      萧清雨冷笑了声说道:“这南蛮子都打到泰山了,大伙怎么还有闲心来抓一个将死之人,不把大伙的献血洒在该撒的地方。”
      那位年级稍长的剑客接着说道:“我们泰山剑派势单力薄,各位所谓的义士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南蛮子又以屠戮泰山脚下的百姓为由要挟我们曹掌门,我们曹掌门为了泰山这么多百姓考虑,只能与南蛮子妥协,决定不动干戈,这也是无奈之举。”
      萧清雨忍不住骂了出来:“你们给口饭吃,让虎哥去做替死鬼,然后你们跪在地上求南蛮子别杀自己,你们还算是唐唐的泰山剑派,真是猪狗不如,我他妈在这里就没看见过所谓的南蛮子要来屠戮我,这借口编得倒是好听,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萧清雨见虎哥如此遭遇,心中十分愤懑,只想骂个痛快。
      那名年轻剑客早就听不下去了,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给了萧清雨当面一拳,萧清雨竟是躲闪不及,中了这一拳,立足不稳,后退了几步没有摔倒,心中愈发气恼,早已顾不得性命了,眼睛一红,赤手空拳就朝那剑客打去,两三招竟是交上手了,萧清雨虽然功力失却了大半,但好歹仍是有些底子,冷不丁上去给了那剑客几拳竟是把那剑客打蒙了,他的几个同伴见交上手了,自己这边的人还被揍了,赶忙也上来围殴萧清雨,萧清雨毕竟一年多没有练过武艺了,甚是生疏,不一会就被众人揍倒在地,狠狠地打了足有一刻钟,那年轻剑客尤其不解恨,专朝萧清雨的□□踢,萧清雨痛得死去活来,最后这几个人一齐把萧清雨踢下田埂,田里刚收过麦,是干裂坚硬的土,萧清雨摔了个意识模糊,恍惚间看见那几名泰山剑派的门人拖着虎哥的腿往泰山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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