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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七章第二节 待萧清雨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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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萧清雨醒来已是半夜,一轮下弦月通透,照亮了萧清雨周围的田野,一股寒气默然而来,萧清雨冷不禁打了个寒颤,全身上下却未见得很疼,想来这些人下手很重,萧清雨却是耐打,只是□□还是发麻。
“真是畜生!”萧清雨自言自语骂了一句,双手扣紧破棉袄。虽天并不至于冷到穿棉袄,然而萧清雨嫌随身带着重,索性就穿上了,这也许是这顿暴打之后不至于伤筋动骨的缘由吧,萧清雨一阵苦笑,挣扎了几下,站了起来,这苍茫的夜里,该去何处呢?
萧清雨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或是受了顿打,只是想离泰山远远的。于是,萧清雨拖着他的跛足,下定决心往北走,离开这纷纷扰扰的打打杀杀。
饿死也好,冻死也罢,往北走,萧清雨这般想来。
本是临近冬日了,越往北走,这冬天来得便越快。萧清雨那件破棉袄根本就像没穿一样,幸好萧清雨体格却是异样的健壮,并不为此得什么风寒,自己也觉得纳闷,未曾如此刻这般觉得,虽然说练剑落了一场空,功名成就富贵乃至女人,却留下这不中用的壮健皮囊。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偶尔会飘些雪花下来。这活也是越来越难找了,住处亦是,真没办法了找个人家的麦垛钻进去就是了,这还算好的,最怕是走到入夜时分,看不到任何人烟。真得饿得不行了,只能厚着脸皮去人家地方要点吃的,多是鄙夷眼光,这么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沦落到要饭,萧清雨难耐这种处境,只是饿昏了,一切也就无所谓了。
边走边讨些饭如此这般,居然也走走停停了进一个多月,入了深冬了,漫天大雪弄得道路泥泞,所过的村落年味也重了,也是萧清雨运气,近了年关,大家多多少少富足些,见一个乞丐,慷慨施舍的亦不少。
这日入夜,萧清雨来到一座峡谷间的小村落,照例讨了个热馒头吃,想寻个地方过夜,这村周围也没什么庙,萧清雨只好随便找了户人家的柴房,心想已过了做晚饭时分,料想大家都准备入睡了,自己便蜷缩在一角,啃完馒头,靠在木柴旁睡眼朦胧,柴房之外是冬日的夜,在白雪映衬下,却不见得黑。这山脚下的村落更无多少人,即使已近年关,入了夜,仍是一片冷寂。
待萧清雨将要入睡之际,柴房门扉却被打开,一个农人走进来,大概是取柴火,真是不巧,萧清雨想,屏住呼吸,然而月光随门扉洒进来,那农人一转头便注意到了萧清雨。萧清雨有些尴尬,起了身,说:“路过这里,以为这柴房没人,想借宿一晚。”
“萧师弟?”那农人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萧清雨吃了一惊,走进几步,仔细端详了那农人模样,却曾相识。
“我是李慕田啊,萧师弟!”
萧清雨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人真是李慕田无疑,却在这穷乡僻壤之中遇见,萧清雨实在是惊讶,李慕田上来握住萧清雨的手,仔细看了看,道:“真的是你,萧清雨,快来屋里坐,叶儿看见了也会高兴的。”
李慕田都顾不着取柴火,拉着萧清雨就往里屋走,两人跨进门槛,萧清雨顿时感觉好似进入到了一团棉花之中,屋里正在烤火,暖洋洋的,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妇女端坐在火堆旁正往里面放柴火,李慕田拉着萧清雨的手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妇女便抬起头,望着萧清雨,陡然一阵迷茫。萧清雨跟叶子不过数面之缘,许多年未见,彼此都不记得彼此的面容了,这时光无情啊,况且萧清雨如今这落魄像又不可同日而语。李慕田见状,忙又结识了翻,相较李慕田他乡遇故知这份惊喜,叶子更多的是一份好奇了。三人在火堆旁互问这几年的近况,萧清雨只是简略说了说,说到自己剑艺失掉了大半,李慕田和叶子都唏嘘不已,安慰道不必挂在心里,他们两夫妻将近十年未涉足江湖,就在这没人打搅的小山村里过自己的日子,别说练剑什么的,只是耕种织布,照样是过得好好的,看开了一切都是淡然。
李慕田安顿萧清雨睡下,这一觉怕是近一年来萧清雨睡得最为安逸的一次了,李慕田夫妇忙里忙外帮他收拾好,顺便上下还洗了洗,李慕田拿给他自己的一件大袄,还是当初在大岚城往北走时特意购置的,布料还是崭新的。
第二日醒来,萧清雨又吃上了一顿饭桌上的菜,又觉得自己像个人了。饭桌上,李慕田跟萧清雨聊着聊着,就聊到天苍山。
“萧师弟,龙魂重出江湖,确实是难办,可是天苍山这一战败得这么惨,恐怕不是天意,是人祸。”李慕田忧时愤俗道。
萧清雨这一年来只在泰山脚下混,却不知中原竟是发生了如此巨变,不禁好奇详细询问了这一番,想不到这李慕田虽在穷乡僻壤,这中原战火的经过却能如亲生经历般讲出来,大概是这整日农耕生活也够乏味的,对旧日的时光便无法释怀。
据李慕田讲,尹伊携龙魂剑重出江湖,血洗了天音寺,正道三大剑派真是兵败如山倒,数个重地皆告失守,南蛮子的崛起太过于突然,天苍剑派完全没有预料到,关键的天苍一战,败得更是耻辱,因为祖师百里敬已仙逝,天苍剑本应由七师叔周青阳执掌,而这周青阳又由大师伯宋义林从小督促剑艺,宋义林与现任掌门李慕田的师父司马单向来不合,或是因为这一点,当南蛮子逼近天苍上时,由谁执掌天苍剑迎战没有一个定数,贻误了开启天苍山各处天基印的时机,待尹伊持龙魂攻入佳木峰,最后迫不得已又由周青阳仓促应战,这尹伊正是龙魂之主,周青阳虽是当世无双的剑客,怎奈天苍山内讧在先,竟是惨败在龙魂剑下,以身殉剑,司马单等人大多被俘虏,尹伊不同与先前的龙魂剑主柳修川,并不嗜血,天苍多半人多得意幸免于难,除了决战之中迫不得已斩杀的周青阳。随后尹伊率领南蛮子轻而易举破了西川的离合海,泰山剑派独木难支,望风而降。尹伊大赦正道诸派掌门,更名天苍山为龙魂山,封存天苍剑于天音寺万丈洞。
萧清雨听了李慕田这席话,得知周青阳战死,神情一阵恍惚,遽然落下泪来,这些岁月萧清雨本早已麻木,南蛮子也好,天苍上也好,皆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混口饭吃,得过且过便罢了,然而周青阳的死带给萧清雨的震动还是难以言喻的,似乎早知有这一天,似乎一切都可以用命来说,诺大的天苍山谁死不可以,偏偏是周师叔死,或就应该得周师叔死,周师叔怎可与其他人相提并论呢,萧清雨这般想反而释然了,反而觉得眼前一亮了,忽然觉得周师叔死得好啊,这才是周师叔最好的结局,若是赖活就不是周师叔了。
李慕田也是一番怒其不争,倒是叶子在一旁说尹伊去了天苍山,与原来到底又有什么区别?天下的人还不是照样过日子,叶子还揶揄到尹伊娶了李慕田昔日私奔的对象刘庭的孙女为妻。
李慕田喝了一口酒,说了一句:“不过是借以拉拢天苍派旧众的一个手段罢了。”
萧清雨听此也是笑了笑,早已不复初闻周青阳死讯时一副苦瓜脸,问道:“师兄在这穷乡僻壤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李慕田说过了峡谷就是个集市,平时也会去赶集,去那边茶馆喝喝茶,遇见的人多了总算是知道些,但也并不知道是否就是这样,说不定周师叔战死是讹传呢。
喝完酒吃完饭,萧清雨有些醉醺醺了,李慕田聊到兴头上,喝多了,不胜酒力,躺进屋子就睡去了,萧清雨在屋内和叶子同处总有些不方便,便借去李慕田所说的集市看看出了门,叶子只是在他身后说给他备了晚饭,这个年若是没别出去,就跟他们一块过。
萧清雨穿上了昨日李慕田给的大袄,还有叶子递来的李慕田的旧雪靴,翻过峡谷去了那集市,所谓集市也不过是数个村何在一处罢了,走在路上的行人依旧是稀稀落落几个罢了。
萧清雨拐过好几个弯才找到一处稍许热闹些的类似茶馆处,进门一看却见一群人在里面摸牌九,吵得正热闹,萧清雨在门槛处伫立了会。
忽然萧清雨看见人群靠后处一人正注视着自己,萧清雨低下头转身离开了这茶馆,往另一处山头走去。
那人不是谷圆通吗?他是如何沦落至此的?
他还是那么喜欢赌上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