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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封妖龙 我静静地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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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听着楼下的动静,慢慢进入了梦乡。我梦见了老乞丐,他依旧靠着门槛坐着,我还一脚踩了他的腿。他一把握着我的腿愤愤地说:“小屁孩儿,你看着点儿啊,我这把老骨头,你这样踩,踩坏了,要你来养我哦。”我愣愣地看着他,想抽回我的腿。他仔细地看我的腿,说:“你这肥肥的短腿还真像螭吻的粗短四肢。有趣有趣。”他松了手。我说:“你在这里睡挡路,一会我奶奶出来踩着你怕闪到她的腰。”他伸出他黑手要捏我的脸,我说:“弄脏脸了,爷爷要说我的。你进屋睡吧,不行,你太脏了。你到底该睡哪儿啊?”我抓了抓脑袋。他说:“乞丐一般都睡破庙,你们这里有破庙吗?”我想了想说:“有。在怒溪。”
我便带他去。一走进那庙里,他就不见了。我就进去找他,我喊他:“老乞丐,你在那里啊?”走啊走又走到那面雕龙的石壁,金身红眼,活灵活现。我就情不自禁伸手去摸,那龙竟然跟我说话,它叫我:“螭吻,你终于来救我了。”
“我是二宝啊。你是谁?”我问。
“我是你前世的龙身,你是我的龙魂。我在这里一直等你转世来救赎。你终于来了,现在我有你赐予的眼睛,终于可以看到你了。只要你拔出我身上许逊之剑,我的龙身就可以回归南海,到时你就遗弃你这身臭皮囊,身魂归位,再上天成仙,岂不快哉。”
“我不要成仙。我要我的爷爷奶奶大丫二丫还有大宝。”说完我转身要跑,它又叫住我说:“我在这里困了好几千年,虎落平阳不如犬,龙入浅水不比蛇。我在这里真的很痛苦,救救我吧,也等于是在救你自己啊。神已经遗弃我们了,你再不自救,死后的亡灵还是会被镇在这浅溪,永世不得翻身。”
我看它说得可怜,点头说:“好吧,不过我不跟你上天成仙。”
它说:“我有龙珠一颗,你把它含在嘴里,就可以看见我身上的许逊之剑了。”说完它张开了嘴巴,果然它口中含丹,金光闪闪。我拿出金丹,放在嘴里。舌尖清凉,喉头润泽,眼睛明亮。转眼它就不在石雕当中,而是伏在地上,巨大的龙身中部插着一把紫电宝剑。我吓了一跳,心中还有隐隐心疼,仿佛插在自己身上一般。这一吓,那光滑龙珠划过咽喉,被我吞进肚子里。顿时感到腹部像火在焚烧,疼得满地打滚。
我吆喝着疼痛,不断挣扎。突然有人在抚摸我的额头,我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看见奶奶关怀的问我怎么了。
疼痛未缓,我就蹬着双腿。奶奶急得满头大汗。她叫起大丫二丫说:“快去找神婆和鬼草婆来。把她们的们敲开,快去快去。”
她们急急忙忙地正要出门,突然撞到开门回来的大宝他们。他们一听说我半夜肚疼,老和尚就上来给我望闻问切。半响他说:“没有毛病啊,脉象五脏还出奇地健康。”尼姑说:“抱下去给乞丐看看。”乞丐就蹲在门口,我看到他又要脱鞋的样子,就更加痛苦起来。糟糕,难逃杜小强那帅老表的厄运了。果然他那恶心的脚丫子还直接夹住我的鼻子。大丫二丫当时就吐了,我以为我肯定也要吐得生不如死,谁知进入我鼻子的臭味顿时变成香味,像大宝上次跟爷打野回来给我烤的油碌碌的野猪蹄。顿时把我馋的,哈喇子流了一地。伸着舌头要去舔。大宝看得吐了满地。奶奶嚷着:“这孩子真是病的不轻。怎么是好。”
老乞丐连忙把脚收了回去说:“呵,这孩子胃口真好。我要是收慢点,他定是当猪蹄给我啃了。”道僧尼都笑了起来。
说也奇怪,我当真就不疼了。但有点被戏弄的不好意思。奶奶见我好了,直夸他们神力无边。
回到床上接着睡,可是怎么也睡不着。大宝更是兴奋,急着要跟我们讲他这深夜的奇遇。
他说:“那四人可真是神奇。我们一进山,老道就拿出什么水一样的东西在我们眼前一喷,说是牛眼泪,这样我们就能看见那些鬼怪的飘魂。老道给我贴了一记黄符,叫我不要怕,有了这符一般的鬼不敢近身。”说到此,他鼓圆眼睛,说:“我当真看见了那些恐怖的孤魂野鬼。它们都是白森森的脸,死气沉沉。有些面部腐烂,极端恶心。感觉它们很轻,飘动而行。这时和尚查看了一下坟位说:‘没有盗墓的痕迹,看来不是被人挖出来的,而是自己成精爬出来的。他又指了指前方的墓头说,肯定是那墓的主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于是他们就去看那坟墓。墓碑的字迹完全不清。尼姑说:‘看我的手段。’只见她在她袖袍里拿出一面阴森恐怖的死人面具,戴在自己脸上,走远开去。招呼了几个鬼,还和它们聊了几句。回来就说:‘那僵尸叫黎度焦,老四该你了。’那乞丐就更神了,清了清嗓子,汇气丹田。洪钟般的嗓音顿时响彻整个山头。不过老道说,他这声音只有我们和那被喊之鬼听得到,其他人鬼都没有感觉。”
二丫急切地问:“他喊的什么,之后呢?”
大宝提了关子,要吊起来卖,说:“哎呀,这话说长了还真是渴。有杯茶水就好了。”
大丫说:“二宝,还不给他来点哈喇子解渴。”
大宝一把捂住我的嘴,说:“得,他今天可是把我恶心得隔夜饭都吐干净了,现在正饿呢,没得吐了。我讲就是了嘛。瞧你们俩阴险的。”
他正襟危坐学着乞丐的样子在自己嘴前用手圈个喇叭,说:“他吼:‘黎度焦,回家啰。不然烧了你的栖身之所。’这叫吓鬼。这功夫叫喊尸。”
“然后呢,快说,快说。”
“然后我就看见跟尼姑那面具一样的吓人鬼样僵尸拖着白色的阴服赶了过来。还没有待它出手,老道马上使出困尸索系住它的双臂。一把灵符撒在它的门面。它简直就被定住。和尚打出桃木钉,顿时它身上就像放炮一样。尼姑只说了一个倒字,它就完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们说明天叫人来烧了它,一定要白天烧。我明天就去找大巫师。”
姐姐听得意犹未尽,大宝还兴趣盎然地讲了两遍。她们真后悔没有跟去。
第二天一早,大巫师就带着村子里的人去山上,果然看见一具白衣僵尸,就被道僧等人封在它的墓穴旁边。烧尸的股股黑烟弥漫在山头,远远可见。这下他们成了村里的大恩人了。原本以为他们会被大巫师请到家中待为上宾,谁之大巫师却黑着脸,说外道入村惊动苗寨神明,劝他们速速离去。大宝在背后说大巫师坏话,说他嫉妒。但他们也没有立刻就离去,仿佛再等待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一样。
我吃了早饭,独自去了祭庙。因为耳边老是听见那只壁上龙在呼救。一走进去,就如昨夜梦境一样,分毫不差。它不在石雕当中,而是伏在地上,巨大的龙身中部插着一把紫电宝剑,钉地死死的,以至于它一动不动。用凄惨的眼神看着我。
可是我想,我这样的虚胖小孩,能不能拔出这把剑,于是怀着试试的心情握紧了剑柄。一抬手,轻而易举地就拔出来了。真是神奇,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那以后我打大宝就像以前大宝打我一样容易,我不禁沾沾自喜。那龙却极度没有精神,死气沉沉,像一条呆滞的龙,这倒很有我的风格。
它呆呆的看着我,我想起他在我梦里活灵活现的样子,怎么现在就像奶奶腌久的老萝卜,真是奇怪。越看越没意思。于是我说:“我走了,你自己该干嘛干嘛去吧。”于是我就出了庙。
一到街上就看见二狗子哭丧着脸,似乎想哭,可是又像有所避讳,脸上的表情很扭曲。这时杜小强远远地就扯着嗓子喊:“二狗子,你姐夫哥来接你家姐姐了,你还不去送送。”二狗子气急败坏地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朝杜小强扔去,扔了个空。杜小强在那里挑衅地做鬼脸。
果然听见了喜炮和唢呐的喜庆声响,我就连忙跑过去看。我看见二狗子家姐姐穿着红色的喜袍,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竹轿当中。她背靠在竹轿一侧,仿佛喝醉酒的人没有力气支撑身体一般。人们张罗着抬起竹轿,风从我背后吹来,掀起了她盖头的一脚,我看见她闭着眼的安详容貌,很浓的妆容,仿佛想掩盖什么惨淡的喜悦。人们要把她抬去她遇见洞神的山洞,说她以后会和洞神白头到老。她的娘没有出门送亲,听说病了,卧在床上起不来。我突然想起了乞丐能治百病的脚,于是我就匆匆地跑回去找他。
一到家,发现乞丐没有再蹲在我家门口。爷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招呼道僧尼吃茶聊事。我也不管什么礼貌了,就上去问:“爷,老乞丐呢?”爷呵斥我:“二宝,不许没规矩。”我愣了一下,跑出去自己找,这时二丫远远地喊我,我跑过去,她就抓了一把喜糖给我,我说:“哪来的?”她说:“二狗子给的。他家姐姐出嫁,他藏在枫木树后面哭呢,他爹见了还撵着打他。”我说:“对了,老乞丐呢?”她说:“没有看见。我先回去帮奶奶做家务,你待会自个回家,不然让大宝出来找你,你又要遭殃。”
我就跟着人群去看落花洞女出嫁。送行的人真多,哪家女儿嫁人能有这么风光呢?人们把这看成极好的喜事。但我就不想这事情落到我家姐姐身上,我越看越恐慌,跟着人群一直把她送到山口。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才觉得天色不早了。
到了家门口,还是不见老乞丐。回到家,爷爷还在和他们说话,不过他们早吃过饭了。我一进屋,大宝直接就一脑奔儿,说:“你跑哪去了,老子找你吃饭腿都跑断了。”我摸着头瞪着他,他奇怪地看着我说:“哟呵,你还学会瞪人了啊。真是开窍了嘛。”他伸手揪着我的脸。我猛的在他脚背狠狠一踩,他吃了疼,松了手抱着脚吆喝着。我邪邪一笑,活该。
大丫端给我一碗饭菜,说:“以后再不许这样了,不然就让你喝洗碗水去。”我嗯了一声。抱着碗拖了小板凳坐在里屋与外屋的隔道上,扒着饭,听着爷他们说话。
爷的语调中十分焦急:“这真是怪事接二连三。从来那怒溪就没涨过,倒不知是什么预兆。”
那僧说:“如果是潜龙升天,那水位应是急剧猛涨。一天就淹没村寨。可是明明是龙出浅水欲升仙的迹象,怎么那水涨的这么慢。不过这样涨下去,三天淹没这里也是大有可能。”
“要是这水冲掉龙鳞符咒,那湘西尸王就解了封印,出来祸害,那可就不好了。”那尼说。
“眼下只见水涨,涨的慢,也得让人们逃啊,如果果真龙鳞符咒被冲掉,就让村寨的人外逃,不要再回来了。”老道说。
爷直摇头,说:“躲水患外逃,是可能的,可是让人们放弃家乡外出流浪避难,恐怕没人会走,苗寨的族人说什么也不会离开这里,再说即使在外面,我们也很难溶入其他社会。”
“唉,”老道叹气:“只可惜我们年迈,体力不行了,要是当年血气方刚,我四人还真有那个筹码和那尸王拼斗一番。”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四位仙人不要留下死磕,这尸王其实也是上古年间练黑巫术的老司,练法走火入魔的产物,也该我们苗人自己应对。只求不要牵扯了其他外族人的性命。”爷说完又长叹一声。
“我们在离开苗寨的边界,会做法设一张符,以隔尸气外泄,移祸他族,老司,请放心。”僧说。
“实不相瞒,在苗寨有四个汉族后裔。我希望你们能帮老朽这忙,把他们也带出去,免得留在这里等死。”爷说。
道僧尼六目对望,然后点头说好。
爷马上要给他们下跪道谢,他们扶起爷,说:“苗人抚养汉人后裔,帮他们那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事,老司不必言谢。快说他们在哪里,都是何许人也?”
“他们你们都见过,就是我家中四个孙孙。”爷又坐回原位。他们又六目对望。爷继续说:“我老伴祖籍在黄河高原上,自从她嫁给我后,就基本没有和老家的人来往了,不过十多年前有一个男子带着个怀孕的姑娘跑来投靠我们,他是老伴的幺侄儿。他们就在我家住下,这一住就是三年,当他们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他们才言明当年是不愿听从长辈之命,双方逃婚私奔而来,那时他们想家了,以为家中老者已经原谅他们,于是他们把这两个孩子暂时留下,想先回去看看,如果家里接受他们,他们就真正接孩子回去。谁知一去就没有音讯。后来才知道,他们当年的行为活活把双方老者气得卧病不起,没多久就病死了。他们回到村子,乡亲不能原谅,把他们抓起来,男的吊在悬崖上受日晒之苦,女的受浸猪笼之刑。”
“阿弥陀佛。”僧合十双手,仿佛在为他们的悲遇超度。
爷爷说:“他们在我家时对我们就如自己父母,所以我没有把孩子给送走,留着当亲孙子一样养着。而那个小点的女孩是我外出帮人走脚遇到人贩子在贩卖女婴,那女孩生了病,人贩子看她卖不了钱了,当下起了杀心。我遣一死尸吓跑了人贩子,就把她抱回来养。最小的那个是六年前,我们族人去猛洞河接龙时从河上游冲下一个木盆,打开来看是个婴孩,捡他时打雷闪电的,都说他是不祥之人,没人愿意收养。我想我活了大半辈子,死人都怕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这世间也没有什么事情比跟死人打交道更不祥了,我就把他收养了。他当时还裹了一床红毯,是汉人用的深冬披肩。”说着爷爷跑去打开木箱拿出一床红毯给他们看,他们一看果然是汉人之物,上面还绣有金线,绘得是凤求凰。从这里可以推断我的出生相当显赫。道尼僧点头,道对他们俩说:“我等年纪越来越大,这一身的本事眼看就要带进坟墓了,不如把他们收为徒弟,传承衣钵,继承我们的心志,可好?”
“那自然是好。”僧尼点头。
“可是倒要看看他们适合学什么本事,如果太过愚笨,那就只能我们帮带出去托付给世人收养。”尼说。
“我叫他们来给三位看看。”爷一听还有点激动。爷起身站在门外大声喊:“大宝二宝大丫二丫,快回来。”
他们三个都是雷厉风行地冲回来。我本来一向就是个慢性子,就在自己家中都是最后出现。
道僧尼在桌上放下些事物,说:“你们自己上去挑,只能挑一样。并且要想清楚挑它的理由”
我伸着脖子一看,上面放得有拂尘,纸笔,桃木钉,木鱼,匕首,洛阳铲,白颜面具,剃度刀,碗筷。
他们三个看了看,我反正是不知道拿什么,我就想看他们。二丫第一个伸手去拿拂尘。我见她拿拂尘似乎拿那个才是对的,于是我也去拿拂尘。她见我扯着拂尘另一头,她说:“你抓着干嘛,放手。”说完她一扯,我就捏了个空。然后我看到大宝拿起了那把精巧的铲子,我又去抓那把铲子,他把我一推说:“一边呆着去。”大丫正在拿那白颜面具,我要抢个先。大丫看我要抢,马上把它举高,用身高的优势让我连摸都没摸到。她们都选好了,把东西交到道僧尼那里。
二丫说:“我选它是因为它像家中的佛扫。可以用来扫除这些尘土,让家一尘不染。”
大宝说:“这铲子轻便,挖土打墙好使。老鼠经常偷家中粮食布块等物,特别是过年,好东西多,它们偷得也多。这下有这东西,找准洞穴挖开,给它一窝端了,拿出它们偷取之物。”
大丫说:“我做惯了女红,都是细活,这白颜面具,正好可以绘一切容貌,就像女红,讲究得是精工细致。”
该我了,我空着手,木纳的看着他们,半天无语。
道士笑道:“嗯,果然都是机灵孩童。答案都有了吧,老二,老三?”
僧尼也笑着点头。
尼说:“你们看那小男孩是不是很有老四的风格啊,年轻做强盗,什么都要抢,最后做了乞丐,什么都不要,才叫真正的四大皆空啊。”
僧笑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过,看他呆头呆脑,恐怕不合老四的脾气。”
“是啊,老四最不喜欢人傻气木纳,他又是个急性子,把这孩子往他那里一搁,他可能要比我们早蹬极乐仙境。”道摇摇头:“那就只能二丫头跟我学茅山治鬼之术。大丫头跟易鬼容老尼学整容之术。大宝跟摸金和尚学摸金之术。至于那个小的,就先跟着我们学习禅让轮回之论,修修心志。免得像老四以前那样,老惦记着抢别人东西。”
我一听,觉得被遗弃的感觉,看样子他们都不满意我的表现。大宝他们都有固定的师傅,而且听他们学的东西好像都很有用,我的那是什么,听都没有听过,真是叫人沮丧。他们还在聊着,我乘他们不注意,转身跑了出去。我真是太生气了。我不是不想拿给他们看,我只是被大宝他们捷足先登了。我又抢不过,能怪我吗。真是过份。
我突然想起大宝吐口水骂娘来表现愤懑时的神情,我也跟着学了一遍,就在此刻,只是我觉得我没他做得那么好看。也许是我长得太矮太胖四肢粗短,就连这么领人生厌的动作,在我这儿纯粹小猫扮老虎。越办越可爱。就好像把老虎变成又胖又圆又短,猫见了都敢给它个鼻青脸肿。这是真理。
可是心里憋了口气,不出不行。一抬头审视四周,原来我跑到草坝里头了,面前是一棵年轻的枫木。我狠狠地一拳打在树杆上,坚硬的树皮反到把我的手背擦出了血,这下我是又气又疼,心里怒火中烧。敞开嗓门放声大吼,第一次这样放开胸怀发泄,我的吼声尖锐回荡,仿佛要把成长中所受的鄙视,侵略,辱骂,打击统统淹没。直到呼出最后一口气,才不感觉如此压抑。我深深呼吸,突然听见什么在咯咯地响,仿佛就在面前。我瞪着眼睛望着面前这颗树,它的中间出现裂痕,我被一惊,它突然从当中半截断裂并向后倒去,在树木断裂的响声中我还清楚听见老乞丐的声音。他似乎正从高处掉落,发出“啊啊啊啊……哎呦哎呦哎哟喂……”
树倒了,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乞丐夹在树枝中坐在地上,对我吹胡子瞪眼,我想糟糕,这不是在油库点火吗,我要撤身跑。老乞丐两腿一登爬起来,抓住我的后襟,说:“你这小鬼,吃饱撑的,我在哪睡觉,你就在哪里闹腾。还真是阴魂不散哩。最要紧得是吼断树把我摔下来,我这屁股哦,你看都跌青了。”说着把我脑袋按到了他屁股上,最恶心的是我的脸刚贴上去,就听见一阵屁响,跟连环炮似的。接着我的脸被熏得和他屁股一个样。我真想说,乞丐爷爷,你就直接掐死我吧,闻过你的脚,吸过你的屁,就差没有尝过你的屎了。我当真是抗不住了。我小小年纪,断送到此,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得意地笑着,问:“你杂把树吼断的?”
我晕乎乎地说:“不晓得,我一吼就这样了。”
“你是专门在这样练狮子吼?是哪个教你的?”
“什么是狮子吼,没人教我,我趁想到要吼一下,一定要吼一下。就吼了。”
“屁!你就唬我吧,把树都吼断了,没高人指点再加上不练个十来年,能出这效果?你要再不说实话,我就让你尝尝爷的独门美味。”
“大便……”我一听身子都软了,我想,爷爷,祖祖,先人,你就直接了解我吧。这是我最大的宏愿。我会记得你的恩德的。
他面露惊喜之色:“你怎么知道是我老乞丐的大便的?没看出你个小胖墩还真是机灵。”
我软得像滩泥,又想,我要是机灵也不用憋一肚子气跑这里来吼了,我要是机灵更不会跑到挂着你的树下吼了,我要是机灵吼完听见你的声音我直接就跑树那头被砸死得了。现在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苍天啊,大地啊,王母啊,神明啊,可怜可怜我吧,我只不过是个胖小孩啊……
真是越想越酸楚。他见我晕得说不出话,把我抗在肩头,哼着调子往村寨里走。
到了我家,他就在门外坐着,把我放在他的旁边说:“你今天不说实话,你就陪我蹲街边。”这时道僧尼跑出来问咋的,他说:“这毛孩子内功了得,刚刚我在树上困觉,他屁颠屁颠跑来,扯着嗓子就开喉。结果这么粗的枫木生生给折成两截。把我屁股都摔青了。”他还两手一圈,比划着树的粗细。道僧尼一听大惊,异口同声地说:“喊尸功?”乞丐摆摆手说:“喊尸功是里面向外开裂,我看过那树是外面向里断裂。有点像同属本家绝学狮子吼。按他的功力,没高人指点再加上不练个十来年,出不来这效果。”
“这孩子才六七岁,怎么会有十来年时间练功,再说这狮子吼不是早就失传了吗,现在会吼功的也就只你一人了啊,你没搞错吧?”和尚细细一想觉得古怪。他这样一点,那乞丐也觉得有理。四人突然像看怪物样的看看我。都说不出所以然,就放开了我。接着道僧尼就把下午收徒弟的事情给乞丐一说,他跳起八丈高。一向避讳进人屋门的腿立在了我家正堂爷爷面前。他说:“老司,我老乞丐蹉跎半身,没有留什么好,今天看你那胖墩孙孙,顿时有将毕生所会传授给他的急切。求你老人家允许。”
爷自是点头答应。我在一旁毛骨悚然,他做我师傅岂不是羊入虎口?我觉得自从我在梦里把那金色龙珠吞下去后,灾祸就接踵而至。如果说它真在我胃里,我就是抠都要把抠吐出来。
自从乞丐成了我师傅,他就不蹲在门外了,不过也不上座,依旧席地而坐,不睡床而是地上。有时候觉得他挺可怜的,不过请相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晚上有一只湿漉漉的手摸在我的脸上,我心里一紧,难道是水鬼来抓小孩做下酒菜。那手来回抹着,像在给我洗脸。我一睁开眼,在暗夜里看见大宝诡异地盯着我,还有他那湿手现在又揪着我的耳朵。我问:“你干嘛呢?”
“给你洗洗脸。”他的回话特别奇怪。
“大半夜你不睡觉,给我洗什么脸啊。又在愚弄我,我告诉奶奶。”
“大半夜你一泡尿就被子弄湿好大一截,叫我杂睡,还尿了我一手。所以不要浪费,给你洗个脸,明早就不用洗了。”
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说:“你老压着我,都是给你压得。”
大宝也按捺不住生气,吵了没有几句,我们就动起手来。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什么,我手脚并用,反正就是一统组合拳。就听见他在嗷嗷地叫,把大丫二丫吵醒了。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动静,是睡在楼底的老乞丐,他嚷着:“水进屋了,快起来。”接着楼下是一片响动。爷和奶奶冲上来点了灯,张罗着:“大丫二丫大宝二宝快起来。怒溪涨水了,村尾都淹了,再不快点就走不了了。”
他们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爷不知道在哪里抱出一罐大钱,用布袋分装了给我们每人一提,奶奶把首饰拿出来,给我脖子上挂了一块玉,那玉贴在我的胸膛上冰凉冰凉的。大宝是一个金制同心锁。大丫二丫就是翡翠镯子和一些金簪。爷说:“你们出去要好生跟师傅学本事。以后要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惦记着苗寨了,这里本来就不是你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们几个看到这种情况,泪水都出来了,因为我们知道,不到末日,爷是不会让我们离开他的。奶奶说:“你们下去跟师傅先走,我和你爷之后就来,听话,走吧,你们师傅在楼下等着呢,快。”
我们不敢耽误。轻装撤离。一开门,水就漫了进来,外面突然风雨大作,到处是逃散的人畜。水都淹到我肚子了。双腿在冰冷的水里感到刺痛。师傅们一人牵一个,生怕跑失一个。我们都是一边跑,一边喊爷,师傅告诉我们,我们是要出村,他们是去山上避洪。现在的雨还不大,我们还能看见前方。突然走到一处低地,水就漫到我的胸口,老乞丐把我抗在肩上,边走边说:“你该减减肥了。我的徒儿。”
在我还能抬起头时,我看见我们生生不息的村寨在黑色的暗夜里被灰褐的河水逐渐淹没。呼喊此起彼伏,人人都在逃亡。离开家园的悲伤完全占据我们的心情,谁都不会去兴奋我们出远门的喜悦。到底,我们是出远门,还是离开这里,我们都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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