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微茫》嘻嘻一笑

6、6、利欣收购案 试用期的

　　试用期的第一个月过去了，林微微觉得自己强大了很多。基本上伺候老板的那些条条款款她已经非常熟悉，干起来也驾轻就熟。随之，老板骂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不过就算是老板冲她发发火，她也习惯了，低头认错，态度绝好，不触老板霉头便好。反正老板自己骂多了，纯属唱独角戏，太没意思，毕竟也是有素质的人嘛，老是这样由着性子发脾气可不好，所以兴起时发泄一下就算了。
　　林微微常常偷笑，看来自己的潜力还是巨大的，优秀的学习能力，良好的头脑，以及强大的内心，一切都帮助她顺利快速地成为一枚职场老油条。By the way,这个“职场老油条”并不是贬义词哈！
　　这天早上，在公车上虽然还是被挤得像锅贴一样狼狈不堪，但下车以后，林微微整理整理衣服，顺顺头发，便又踩着轻快的步伐向公司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想，今天中午公司的大厨们又会出什么菜式呢？可乐鸡翅？糖醋排骨？红烧肉？辣滑鱼片……想着想着，林微微的口水一阵汹涌，早上塞进肚子的一个馒头根本抵挡不住味蕾汹涌地倾覆。不顾恶心，林微微连忙狂咽口水。
　　正在慌忙间，祝氏集团大楼前的一阵喧闹引起了林微微的注意。
　　有人敢到祝氏集团来闹事，有戏看！
　　林微微连忙赶过去，扎进人群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开了辆奔驰S350横在祝氏集团正门口，人却站在车前破口大骂：“祝智宸，你给我滚出来！你他妈有种就别躲着！你背后给我搞阴的，我死也饶不了你！”
　　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声音却越来越激动。
　　林微微听烦了，扭头看见Amy又是一身红衣，站在人群中很是醒目。于是林微微挤过去站到Amy旁边，打了个招呼，问：“这是谁呀？”
　　Amy不削一顾，“还有谁呀，利欣科技的宋明利呗！咱们集团要收购他的公司，他之前不干，现在又到处去闹说我们背后搞鬼，害他破产。单是到我们集团大楼这边都来了几次了，老板前个月还躲了他好几天呢！整一个疯子！乱咬人！”
　　“啊！”林微微很惊讶，“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你才来多久呀！”Amy笑道：“即便来闹了，你总呆在32楼，下面发生什么，没人告诉你，你怎么知道！不过，这是宋明利第一次这么早来闹，给你赶上了！”
　　林微微再看向宋明利时，宋明利那种绝望、激愤、不顾一切地情绪爆发，让林微微很有些触动。不管这个宋明利是不是像Amy说的那样的疯子，林微微还是非常同情他，觉得他实在很可怜！
　　保卫科的人很快来了。但宋明利情绪极为激动，保安上前来拉他，他疯了一般拼命反抗，甚至丧失理智地从车里拿出高尔夫球杆来，挥向保安们。
　　“你们都给我滚开！今天我见不到祝智宸，我是不会走的！”宋明利的声音都已经喊哑了，双眼充血，红红地像魔鬼一样。
　　最后，保卫科的人只好报了警。警车来之前，围观的人群都被遣散了，各自回岗位上班。
　　林微微心里很不忍，却无从援手，只能跟着同事们一起进了公司。
　　因为在楼下的耽搁，林微微到办公室的时候就比平时晚了，所幸Linda和Cathy还不在座位上。放下包后，林微微急匆匆地拿了抹布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准备快速打扫。
　　刚推门进去，林微微马上看到落地窗前站着的挺拔身躯，那不是祝智宸是谁！
　　林微微吓了一大跳，赶紧抓住推开一半的门的门把手，希望在老板没发现之前退回去。
　　“进来！”祝智宸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林微微自认倒霉，低着头，手里还拽着抹布，一步一缓地挪了进去。
　　“站过来这边！”祝智宸头也没回，视线集中在楼下的某个地方。
　　林微微站了过去，心中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看下面！”祝智宸命令道，声调平淡。
　　林微微挪到落地窗前，往下一看，正看到宋明利一边狂喊着什么拼命反抗一边被两名警察强制抓上警车。
　　“看到了吗？”祝智宸冷冷地问。
　　林微微心里有些嘀咕，老板让她看的是什么？宋明利被抓走？还是别的她并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林微微不能确定，因此继续低着头不敢做声。
　　“在祝氏集团，每年这样的事情总是有一两次。而每一次这样的折腾之后，祝氏集团的事业版图便会更加扩大！”林微微根本听不出老板语调中的感情，但老板的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吗？
　　“所谓弱肉强食，这是食物链存在的基本法则。在这样不断的大鱼吃小鱼的过程中，永远都是几多欢喜几多愁。若是后续处理手段温和，那结局似乎还不那么糟糕。但若是处理地武断了，带来的灾祸几乎是灭顶的。”祝智宸继续自说自话，并不在意林微微有没有发言。
　　“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地被推着往前走，常常会忘记这样一步步往前的目的是什么，仅仅只是机械地往前。而原来个人拥有的所谓美好理想、光明抱负，统统不值得一提。就像现在这样，我要做的只是不停地向前向前。”祝智宸的话说到这里，林微微居然听出了一丝伤感，她很难相信，像祝智宸这样平日里一贯冷血无情冰山一样的性格，居然还有伤感的时候，是什么触动他了？宋明利吗？
　　祝智宸转过身来面对着林微微，“我是这样，我的父亲也是这样，你明白吗？”
　　要她明白什么？商场冷酷无情，胜者为王？林微微的脑袋里拼命超负荷运转，该怎么接老板的话呢？这不是为难她吗？这么高深的问题，她一个刚毕业的菜鸟怎么会懂呢？
　　看林微微涨红了脸，祝智宸却是另外一种理解，于是他冷哼一声，接着说：“过去的，已经结束了。如果很久以后，还是心有不甘，再回过头来想搏回些什么，甚至使用一些拿不上台面的伎俩，终究也是做着无用功。一意孤行，想害人却往往害了自己。就像宋明利这样的，他这样挣扎，还能挽回什么吗？”
　　林微微想着宋明利那种豁出去的绝望表情，难过又涌上心头，轻轻地说：“商场上的事情我还不懂，那位宋总或许也是一时看不开，但是人在失去自己很重要的东西的时候，总是会绝望的。而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能做的只是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好罢了。”
　　祝智宸的眼神中透着犀利，似乎想要直探入林微微的内心中去。他冷冷地问林微微：“你到祝氏集团来的目的是什么？”
　　林微微想也没有想，便说：“暂时只是为了生活而已，我需要赚钱吃饭。”话一说出去，林微微就后悔了。这样的话怎么能说给老板听呢？她应该恭恭敬敬地说：祝氏集团是一家综合性的大事业群，是一个年轻人理想搭建的优秀平台，她进入祝氏集团就是为了努力工作上进，在实现自己理想的同时，也为祝氏集团的发展添砖加瓦！
　　果然祝智宸一听，马上就皱起了眉头，口气里满是怀疑：“仅仅是因为这个吗？那你去任何一家公司都可以达成你这样的愿望，何必要来祝氏？”
　　林微微低下头，索性老实到底地说：“我来深圳的时间不长，面试了几家公司，祝氏集团是最先录取我的，我也急用钱，所以就进来了。”
　　祝智宸知道林微微刚到深圳的几天里确实面试过几家公司，这倒是不假，又听见林微微这样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困境，倒也像是真的。
　　“你就那么穷吗？你家里没给你钱吗？”祝智宸愣了几秒，问道。
　　林微微表情有些艰难，但还是说：“我家里确实没钱，我也需要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当然，我觉得我很幸运，刚毕业就能进入祝氏集团这样的大公司。”
　　祝智宸不想再继续进行现在的话题，一早上来，宋明利的吵闹让他心情烦躁，跟林微微的谈话也似乎毫无收获。于是祝智宸挥挥手，让林微微出去。
　　林微微转身走到门口，想了想，还是转头问道：“老板，需要我帮你收拾办公室吗？”
　　祝智宸摆手示意不用。
　　林微微又问：“老板，那我需要吩咐厨房给你准备早餐吗？”
　　祝智宸不耐烦地说：“不用！让Linda进来！”
　　林微微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Linda和Cathy已经在她们的位置上开始办公了。林微微通知Linda进去老板办公室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微微在电脑上整理着各部门发过来的周报表，心里却翻滚着，一会儿想起嘶喊的宋明利，一会儿想起老板先前那些颇为莫名的话似乎另有深意。这时，林微微真希望自己能赶紧成长为Linda和Cathy那样从容的职业白领，她们似乎没有为公司里突发的事件或者老板的苛责惊慌失措过，总是那样得体自如，一切了然于心的样子。不过，林微微也明白，以自己的性格和资质，也几乎不可能成为Linda和Cathy那样精于察言观色，并迅速做出判断，进而做出合理的行动的人。她们思维缜密，情商一定很高，而她尽管智商并不低，但情商却只能达到普通人的水平，很难在非常情况下做出理智的举动。
　　算了，学着做别人，那终究是既做不了别人，又丢了自己。还是老老实实走自己的路，吃自己的饭，做自己的事吧。
　　林微微宽慰自己，老板的话就算是另有深意那又怎么样？反正她听不懂，老板也就算是白说了！她只要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少掺和到麻烦里去，那么存上半年的钱，或许她能换一个稍微好点的房子住呢！
　　想到这里，林微微觉得自己又是元气满满，更加投入百分之百的认真到手头上的工作上去了！没错，能早晚都吃上美食，住上四壁雪白的房子，这才是她林微微当前的首要任务！老板的那一点点小忧伤和小心机在她林微微的温饱大计面前算什么呀！
　　说是要踏实做事，不涉入麻烦，但到了下午，林微微还是忍不住内心中汹涌的好奇，趁手下空闲，在网上搜索关于祝氏集团与利欣科技之间的新闻。其实一搜，倒让林微微挺失望的。大约4个月前，主流媒体都有一则关于这两家的新闻，报道说祝氏集团为了成为美国M公司的合作伙伴，必须建成一条上下整合的产业链，并拥有完善成熟的终端产品生产线。祝氏集团便看上了有近20年生产经验的利欣科技，希望能通过谈判收购利欣科技。但利欣科技的老板宋明利却坚决不同意祝氏集团的收购方案，以至于双方陷入僵局。
　　这条消息以外，关于祝氏集团的消息报道倒是挺多的，但关于利欣科技的消息却几乎没有。林微微想了想觉得这也很正常，祝氏集团已经是一家国际化的大公司，每天多少媒体盯着，各种各样的报道多才能彰显集团的威名。而利欣科技只是一家中小型的单一生产型企业，并没有强大的背景，媒体少有关注也是正常。
　　林微微关掉网页，在自己能理解的范围内仔细分析了一下。祝氏希望收购利欣，而利欣不同意，双方收兵。后利欣经营陷入困境，似乎快破产了。利欣便认为是祝氏背后搞鬼，故意害他陷入困局。当然祝氏并不承认这些指控。
　　那后事将如何发展呢？林微微皱起眉头。利欣彻底破产？还是难不成祝氏这个时候接受利欣的烂摊子？一想到后面的一种可能性，林微微瞪大了眼睛，可能吗？这不间接承认祝氏在利欣困局事件上使了手段？如果真的接受的话，祝氏将如何粉饰自己跟利欣之前的这段恩怨？
　　太伤脑细胞了！这么残忍的事情，真是莫来虐我哟！林微微暗自深呼吸了几口，开始骂自己脑贱手贱，说了不涉入这样的麻烦之中，又起什么好奇心！白白害自己死了这么多脑细胞，结局还全是一片瞎猜！真是不划算！
　　正在自己骂自己的时候，林微微桌子上的电话响了。林微微接了起来，却是Linda打来的，吩咐林微微将她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送到30楼的战备会议室。
　　林微微放下电话，便去Linda的桌面上拿了笔记本电脑，麻利地搭电梯到了30楼。推开战备会议室的门，里边几位副总、总监及财务、研发等主要主管正三五一群地在讨论着，Linda则在主席位旁边的位置上正查阅着手中的一叠资料。会议桌旁的写字板架上，正写着几个大大的黑字：利欣科技收购临时战略小组，下面的小字写着组长是副总裁薛之凯，副组长是Linda，以及各项具体工作负责的组员名单。
　　林微微觉得手脚有些冰凉，赶紧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交给Linda后离开了会议室。原来自己认为最不可能的推断便是事情的最终结局。林微微觉得大脑一片虚空，这世间始终还是残忍的残酷的，这里是，那里也是。我们每天生活的这片虚拟的美好，头顶上其实终归逃不了是钢铁铸就的牢笼。
　　林微微脑中一阵剧痛，心脏似乎被扭在了一起，呼吸困难。她几步急走进入不远处的女洗手间，用凉水一阵猛扑到自己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几分钟，林微微喘着粗气躲进一格洗手间中，坐在马桶上，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不过是一个利欣科技被祝氏收购罢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把自己折磨成这样！慢慢的，林微微有些缓过劲来。自己既不认识宋明利，又是初入祝氏的小菜鸟，两边都没感情，乱激动什么呢？林微微对自己突如其来的身体异常非常意外，自己一直以来不是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的吗？什么时候还有头痛心痛的毛病了呢？
　　林微微头晕脑胀地回到32楼的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Cathy还在她自己的位置上专注地修改着祝氏二十五周年庆的企划案，并未在意林微微离开了多长时间。
　　林微微收拾了自己的桌面，拿起包，走到Cathy面前，说：“Cathy，我今天很不舒服，先回去了。”
　　Cathy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林微微。平时这小姑娘总是在她们离开之后才下班的，今天看着是很有些脸色苍白，反正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她做的。
　　于是Cathy面露关切地说：“我今天一直有点忙，都没有注意到你不舒服。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待会儿会告诉Linda一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