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微茫》嘻嘻一笑

5、5、老板是个挑剔的人 午饭时间

　　午饭时间，因为Linda和Cathy都不在，林微微第一次准时到16楼的公司餐厅吃放。正在排队时，林微微听见后面有人在叫她。转头一看，是人事部的Amy。
　　林微微高兴地冲她挥挥手。Amy见林微微响应了她的呼唤，于是便大大咧咧地走上来，明目张胆地插进了林微微身后队伍里。后面的人对Amy这样的插队行为很是不满，但看前面是总裁助理，虽然是新来的，但总是不能得罪的，于是都叽咕几句，也就作罢了。
　　林微微很高兴看到Amy，打好饭以后就拖着她坐一起吃。Amy没有推辞，大大方方挨着林微微坐下。
　　林微微一边往嘴里喂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问Amy：“怎么我来公司几天了，基本上都没见到你！”
　　Amy“哈哈”一笑，“我倒是天天见着你。”
　　林微微一愣，“那我怎么没看见你呢？”
　　Amy爽朗地说：“每天中午我们吃完饭了，你和两位女神才出现，你的注意力都在饭菜上，当然是我看得见你，你见不着我。”
　　林微微不好意思地笑笑，“Linda和Cathy总是很晚才下来吃饭，说晚点下来人少些。她们没下来，我也不好意思自己先下来。每次下来的时候，我都饿坏了。”
　　Amy点点头表示同情，“不过即便是在餐厅里碰到你，我们都不敢过来跟你坐。”
　　林微微吃惊地问：“为什么？”
　　Amy回答说：“阶级差别呀！就只有你的时候，还好些。你们32楼的那两位女神出现的时候，整个餐厅都是肃杀一片的，比老板本尊出现的时候还恐怖。”
　　林微微完全糊涂了，“我觉得Linda和Cathy两个人都很nice啊！为什么大家都躲着她们呢？”
　　“Nice吗？”Amy神秘一笑，“姑娘，你还太年轻了！”
　　说了这些，Amy死活也不肯再多说什么了，转了话题谈了些公司的趣闻乐事。
　　吃完饭，跟Amy道了别，回32楼的时候，林微微还在纳闷中。从Amy半截子话里，似乎表明Linda和Cathy为人并不是等闲之辈，但是分明她们待自己都很好呀。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不想了，相信自己的感觉和判断吧！这也是节约脑细胞的有效做法。林微微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自以为已经心情平静。但一看到Cathy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离想要的平静还是相距甚远。
　　“Vivi，你今天给老板的绿茶是怎么泡的？老板很不高兴。”Cathy看起来没有生气，语调也正常，但林微微听上去怎么那么紧张呢？
　　林微微慌忙说：“我用的是老板最喜欢的雨前龙井呀！老板办公室冰箱里存着的。泡茶的水我也是用的冰箱里的法国矿泉水呀！”
　　Cathy叹了口气，“我并没有怀疑你用错了茶叶和水，我只是问你是怎么泡的？”
　　林微微想了想，说：“先把茶叶放在杯子里，然后用烧开的水冲下去。”
　　Cathy又叹了口气，“错了，全错了。”说着，Cathy站起来，带着林微微来到茶水间，拿出一支带手柄的玻璃杯，“首先，冲泡绿茶最好选用玻璃杯。”
　　然后Cathy用电水壶接了矿泉水放到坐架上，又拿出绿茶的罐子，“把茶叶放到杯子里，重点是冲绿茶的水不能超过水温80度。水温过高，把茶叶都烫死了，茶汤会有比较重口的苦涩味。明白吗？”
　　林微微满头的瀑布汗！冲个茶都这么复杂！
　　“好了，看我怎么做。”Cathy端起尚未滚开的电水壶，往装了茶叶的杯子里冲下半杯子的热水，放下水壶，端起茶杯晃了晃，又把茶杯里的水倒掉了，留下茶叶，“第一泡水先洗茶，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影响第二泡茶汤的味道。”
　　接着Cathy又端起电水壶，将茶杯冲满，递给林微微，“1分钟内就可以喝了。如果时间长了没喝，茶汤会越来越浓，续泡时茶汤就没什么滋味了。”
　　林微微接过茶杯，看着Cathy泡的茶，茶汤清澈，茶叶根根分明，跟自己泡的简直是天壤之别，不禁非常惭愧。
　　Cathy接着说：“一般老板开会的时候用茶，可以使用这样的玻璃杯。但老板在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还是用专门的冲茶器，将冲泡好的茶汤过滤掉茶叶后装在玻璃茶杯中再给老板。明白了吗？”
　　林微微除了拼命点头，说不出话来了。
　　果然还是老板不在的时候悠闲啊！这老板才第一天来，状况就这么多，以后可怎么过呀！还能愉快地共事么？
　　林微微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觉得自己真有些一无是处。
　　这时，Cathy接了个电话后，吩咐林微微说：“老板要吃饭了，让厨房安排些清淡的中式餐点上来。老板昨晚喝了酒，肠胃不舒服，不想吃油腻的东西。”
　　说罢，Cathy收拾了一下自己桌面的东西，“我也要下去吃点东西了。如果老板的餐点准备好了，我回来时会顺便带上来。我跟Linda都不在，如果老板有什么吩咐，你应付一下，有拿不准的事情，给我们打电话。”
　　林微微站起来，点点头。
　　Cathy走了，林微微暗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来这助理主要就是服侍老板的丫头，这老板就是古代专制的皇帝，Linda是内宫总管，Cathy是执事总管，她林微微就是脏乱活全包的底层小丫头，吃不饱还睡不好，活儿干的好了总管赏一声赞，活干的不好了直接被皇帝咔擦一刀血溅三尺！
　　想着祝智宸穿着古代的衣服，手拿把刀，自己穿个破破烂烂的丫头衣服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象，林微微趴在桌子上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画面的即视感真是够乐的！
　　“如果你有时间在这里傻笑，还不如去把我的午餐取上来。”祝智宸的声音在林微微的头顶上响起来。
　　林微微吓得心跳快了好几拍，猛地站起来，面红耳赤地看着祝智宸。
　　祝智宸皱着眉头，冷冷地看了林微微一眼，“我的话没有听见吗？”
　　“什么？”林微微不由自主地问。
　　“午饭！我的！”祝智宸加重了口气。
　　林微微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笨啊！好不容易有工作了，自己真的要把愚蠢进行到底么？
　　林微微镇定了一下，深呼吸一口，对祝智宸说：“老板，我已经打电话吩咐厨房准备您的午餐了。Cathy刚下去吃饭，她说她回来的时候会顺便把您的午餐带上来。”
　　祝智宸眯起眼睛，口气不善地说道：“我现在就要用午饭，你听Cathy的，还是听我的？Cathy多长时间能吃完饭上来，你能保证吗？”
　　林微微的脸马上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声地说：“我这就下去取。”
　　祝智宸张口还想说什么，但见着林微微可怜巴巴地样子，最终硬生生地把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微微吐了吐舌头，心里却很有些委屈，眼泪真的很想流下来，但泪腺却似乎堵住了。看来老板真的是个暴君，自己早上无端端闯进他的休息室，他心里是非常恼怒的吧！所以用这样无端刁难的方式来教训自己吗？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脚下却不敢停下来，林微微小跑着冲向厨房。
　　厨房的葛师傅看见林微微又来了，笑道：“小林，又是你来？刚刚Cathy还来跟我打过招呼，说是她吃过饭后把老板的饭带上去的。”
　　林微微勉强笑了笑，说：“老板现在要吃饭，葛师傅，准备好没有？”
　　葛师傅见林微微面色有异，知道她被训斥了，于是也不再多讲笑，转身去把老板的食盒拿了过来。
　　林微微接过食盒，道了谢，刚要走，又想起什么，于是又对葛师傅说：“葛师傅，老板的食盒我拿走了。待会儿Cathy要是来取老板的午饭，你就告诉她，老板着急吃饭吩咐我先拿走了。”
　　葛师傅点点头，“放心吧！”
　　林微微捧着老板的食盒回到32楼，在老板那雄伟的办公室大门前站了站，内心忐忑，但终于还是举起手来敲了敲门。
　　里边传来祝智宸依旧冷冷的颇具威慑力的声音，“进来！”
　　林微微低着头推开大门，恭恭敬敬地捧着食盒走进去。
　　“放在会议桌上，你出去吧！”祝智宸正埋首在一堆文件中，根本没有看一眼林微微。
　　林微微轻手轻脚地将食盒放在会议桌上，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满脑子一百个念头希望祝智宸一直不要注意到自己。
　　在工作尚未熟悉的这个阶段里，皇上、总管们！都忘了我吧！林微微悄悄地关上老板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心中默默地祈祷。
　　这边的祝智宸看着林微微做贼一般缩起手踮起脚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多日来的烦郁心情竟有些云开雾散的意思。
　　到了下午晚些时候，Linda回来了，她来不及回到自己的座位，径直经过林微微和Cathy，敲开老板办公室的大门，进去了。
　　祝智宸一看见Linda进来，立即从椅子上坐直身体，急问道：“怎么样？”
　　Linda马上点了点头。
　　祝智宸一看Linda的表情和动作，顿时整个人都放轻松了，指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说。”
　　Linda走过去坐到祝智宸对面的椅子上，将手中的文件袋推放到了祝智宸的面前，看着祝智宸一边打开查看，一边报告说：“这3个月，宋明利果然陆续将自己名下所有的房产、有价证券、现金等重要资产全部过户给了他的妻子杨欣，一个星期以前，他们夫妻俩已经在民政局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杨欣和他们的儿子所申请的美国移民，也早已经批复下来。”
　　祝智宸一边听Linda的报告，一边看着手中的资料。听到Linda停了下来，便说：“嗯，这个宋明利名下的固定资产还真不少，足够他们夫妻舒服地养老了。你接着说。”
　　Linda又说道：“虽然宋明利足够谨慎，也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但是我们安排的计划也一直在顺利实施。由乐荣、斯乐达和宏凯三家分别抛给利欣科技的订单已经达到3个亿，都是订单急交期短。下游主要材料供应商我们都已经打好招呼，以交期太短为由提高采购价格，并要求必须现金交易。而宋明利转移走了利欣大部分的现金，导致利欣科技目前采购原材料的资金出现严重问题。现在利欣科技剩余现金几乎已经全压在了材料采购上，乐荣、斯乐达和宏凯却仍以色标不符、打样不合格为由，一直退利欣的样品。材料积压，订单却无法正常生产出货，宋明利现在是焦头烂额。要么他自己将转走的现金回调，要么他就以在手订单为抵押向银行贷款。无论他选哪一条，都是死路。”
　　祝智宸放下手中的资料，有些漠然地说：“这就是商场。这种不见血光的杀戮每天都在发生，被杀的人常常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便已身首异地。习惯就好了！”
　　一句“习惯就好了！”，其实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的父亲就是以这样残酷莫名的方式，用二十多年的时间一步步壮大了祝氏集团。他已经进入祝氏集团十年了，父亲所用的方式他也学会了使用，但是每次不得不这样做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会被针刺。他甚至常常惶然，不知道自己这样残忍行事之后，究竟希望得到什么？而自己一直究竟在追求些什么？
　　“给我一杯咖啡，多加一颗糖。”祝智宸不想被Linda看出自己内心的波动，便吩咐Linda出去。
　　Linda闻言起身，离开了老板的办公室。
　　“Vivi，送杯咖啡到老板办公室。”Linda刚出来，便将老板的吩咐转给了林微微。
　　林微微赶紧站起来，“下雨了吗？”
　　Linda差点笑出来，瞥了林微微一眼，“让你送去就送去，怎么那么多话。记住多加一颗糖啊！”
　　林微微实在不想去伺候里边的那位大爷，但是工作职责所在，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去煮了一杯咖啡，用老板专用的咖啡杯装了，丢了两颗糖进去。想了想，她又夹了两颗糖放在咖啡杯碟上，以防万一。今天被训够了，不能不机智啊！
　　端着咖啡走到老板办公室门前，林微微想着祝智宸那张冷得跟冰块一样的脸，不由得心里哆嗦，于是求助般地看向Linda和Cathy，可她们都埋首在工作中，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心思。
　　咬咬牙，硬着头皮，林微微敲了敲门。
　　老板浑厚的男声传来：“进来！”
　　老板的声音怎么听怎么犀利！林微微总结了一下，自己只要听到老板的声音就会发抖，如何顺利无误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成了一道艰巨的考验。
　　无论如何，咖啡没有溅出一滴，成功地摆在了祝智宸的面前。祝智宸正有些走神，但他很快就被林微微奇奇怪怪的小动作打扰得清醒过来。
　　“你做什么？”祝智宸皱起眉头问。
　　完了，皇上又发威了！自己又踩雷了！林微微心里一阵叹息。
　　“我送咖啡给您！”林微微安慰自己，做老板的天天那么多事情处理，有些烦躁是很正常的，所以基本上他的大部分训斥都可以当做垃圾，倒过来后自己扫扫干净就好了。
　　祝智宸看着桌面上冒着热气的咖啡，有些不耐烦地说：“送完了怎么还不出去？”
　　林微微又暗自叹息，自己真是命苦。
　　“我怕我搞错了，也怕您还有吩咐！”林微微老实地交代。
　　“搞错？什么搞错？煮个咖啡还要搞错的话，你不用来上班了！”祝智宸恶声说道。
　　“因为今天没有下雨，Linda让我送咖啡进来，我怕搞错。”林微微认命地低眉顺眼。
　　祝智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憋了半响，好容易说了一句：“你出去吧！”
　　林微微如释重负，赶紧几步急走，离开祝智宸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