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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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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说的对,我的确在害怕,害怕他的温柔眼神,对我的宠爱,越靠近他越害怕自己会深陷在他的宠溺中沉沦下去,难以自拔,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决心会在瞬间瓦解崩溃,。
台灯洒下一片晕黄的光圈,娇艳的玫瑰花在黯淡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颓废的灰色。我盯着那些花儿,不知怎的想起了言情剧里女主角常玩的把戏,如果我也学着她们一样无聊的一片一片的撕下花瓣,口中念叨着“爱与不爱”,那么最后仅剩的那一瓣,会不会是“他爱我”呢?自嘲的摇摇头,“啪”的一声拧上台灯,缩进被窝。
朦朦胧胧中听得清脆的“笃笃”敲门声,混合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分外明显。睁开眼,天灰蒙蒙一片,窗户玻璃上水渍成河。披着外套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满的嘀咕:“什么人一大早还让不让人睡觉!”
一开门,隔壁房东太太举着把黑骨伞正一脸讪笑:“小苏阿,真不好意思这大清早的吵着你睡觉了。”
她是个憨厚的女人,我一向都是早出晚归,一些琐屑小事根本顾不及,她经常帮我冲冲开水,收拾公用天台的衣服,所以我对她也很客气。
“是王阿姨阿,没事没事,我正准备起床了。来,有事进屋里说。”忙招呼她进门。
她连连摆手,递上一叠纸:“不了不了,喏,这些放在我那不少天了,你平时都不在家,人家就把这些收费单子丢我那了,我寻思着别拖延了缴费时间要扣钱,又老碰不着你,这不,今个一大早就给你送过来了。”
连声道着谢接上手,一翻水费电费煤气费林林总总也有五六张。
“唉,现在挣钱不容易啊,菜价米价上涨,昨个我家孙子闹着要吃肉包子,掏了五毛钱给卖包子的,结果人家说,大嫂子,现在包子涨价了,肉包八毛,菜包七毛,听得我一愣一愣的。眼看就要十号了,老头子的工资还没发………”王阿姨唉声叹气絮絮叨叨。
我一个激灵,马上明白过来,“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瞧我这脑子,都忘了这个月房租了。阿姨你等会,我去拿给你。”
她像是松了口气,嘴头客套着:“不急不急,还早着呢。大家都这么熟了,难不成还怕你赖掉….”
我迅速拉开抽屉,取出一沓钞票数了数,顺便翻了翻折子,心一沉。接着跑过来给她:“您拿着数数。”
“不用不用,哎,你赶紧回屋子里头,早春天凉,别伤风了……..”她仔细的将钱揣进兜里,又按了按,这才放心转身离去。
我捏着一叠催款单看着细雨朦朦的灰色天空,又想起折子上的数字和抽屉所剩无几的人民币,极度郁闷。老天爷,你咋不下金子哩?!
“有什么办法能发财呢?”暗房中,我用指头捻着一卷刚曝光的照片自言自语。“想发财?炒股去!现在是牛市,稳赚不赔!”立刻有人接口道。“得了吧,这么好赚你怎么不去炒?要我看,你们女人啊还是找个有钱的老公比较实在!”有人反驳。“嘁,有钱男人的金丝雀有什么好,要做就做女强人,自己搞事业!”一时间你一言他一语,热闹起来。
“苏沫,香港婆叫你去一趟她办公室。”周哥踏进了来,对我说。“欧!升职加薪去了!发财喽!”一伙人起哄道。“谁?哪个要加薪了?今天午饭他请!”周哥虽然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听到加薪,立马一拍而定。“哪儿的话,他们跟你在闹着玩呢!”我哈哈糊弄过去,“对了周哥,你知道是什么事情么?”他耸耸肩:“不清楚。噢,会不会是续签合同的问题,你的试用期不是就要结束了么?”我点点头,一旁的小美眼神慌张,显得忧心仲仲:“苏沫,你………”她欲言又止。我朝她绽开个笑脸,不就是见领导嘛,有必要搞得跟革命烈士上刑场,好像一去就不复返一样。
“苏沫,你平时工作认真负责,业务能力强………”一身职业套装的主管坐在办公桌后开始千篇一律的台词,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和蔼,我惟有不停点头。“综合这几个月你的表现,公司决定,”重点来了,我竖起了耳朵。“明天下午三点人事部,签订合同。服装设计工作是大有前途的,你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啥?服装?设计?脑袋半天才转过弯。“等….等一下。”我慌忙止住她的话,“您是说,服装设计?”
她惊讶:“怎么,你还不知道么?公司提拔你到盛威设计部。”
“绝对不可能!”口气异常坚决。“肯定是搞错了,我大学是应用美术系的,没有接触过服装设计,盛威怎么可能安排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去设计衣服,叶小姐你们恐怕搞错了。”
她摇摇头,一句话打破了我的想象:“没错,这是总经理亲自安排的。是不是科班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个实力,你为梁小姐设计的晚礼服,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心脏“突”的跳动了一下。“记好了,三点七楼人事部。”
“陈小美!”我阴着张脸站在她面前,“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答应过不把我说出来,怎么能不守信用!”小美战战兢解释:“对不起苏沫,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你要相信我…….我没想到那天总经理也在,我本来想死不承认的,没想到主管说,梁小姐的衣服都是总经理亲自设计的,我再睁着眼说瞎话马上就马上走人。我没办法只好一五一十说了………不过总经理好像一点都不生气,还叫主管别为难我们两个…他还问起你来着.....怎么,主管她…….”她小心翼翼的询问。
“她没炒我,”没好气地回她,其实心里也没怎么生气,这种事纸包不了火,迟早会被人发觉,当初举起剪刀下手的那一秒就已经明白,现在只是摆点样子而已。“不过,比炒鱿鱼还要严重,竟然叫我改行…………”
“那不是挺好,服装设计师阿,多响亮的名号,又有前途.....”小美了解后一下子兴奋起来,招来我一记超大白眼。
一整天都没精打采心事重重。签,还是不签,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不签,意味着又要开始一家家公司投简历面试,再等上个十天半个月开始试用,签,当初又何苦放弃念了一年的学业,还有妈妈临终的再三叮嘱?
为什么人的一生会有这么多的是非题,非要在是否中抉择?亲情如此,爱情事业也是如此!
苦恼的揉乱头发,冷不防有人拍上肩膀:“苏沫,干嘛呢,都叫你几遍了。前台电话。”谁会打电话到接待台找我?边纳闷着边拿起听筒:“喂,哪位?”
“姐,是我!”电话那头是陆正奇沉稳的声音。
“正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我惊喜地叫起来。
陆家的人,早已断绝了一切来往,除了这个堂弟。
“爷爷他…….病了….”
我怔了一下,继续我的话题:“一年没见你了,最近怎么样?”
“爷爷这次病得不轻,医生说必须手术……..”
“我记得你好像明年就要毕业了,有什么打算么?”
两人鸡同鸭讲般各说各的。
“姐!你别扯了,爷爷他又住院了~! ”他的扯起了嗓子。
我冷冷回他:“他住院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好歹是你外公啊!爷爷这几天一直念叨着你,很想见你一面。”
“没这个必要,三年前我就说过了,我不再是陆家的人,陆家人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这些事情你不需要来告诉我。”语气生硬如铁。
“好!苏沫,你够绝,可惜了苏文山十八年前飞黄腾达自个儿享福去了,要不就能亲眼看到自己女儿多有骨气!”正奇被我气的有些口不择言。
一下被人触痛心底的伤疤,声音倏的提高了八度:“陆正奇你算什么东西!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你给我滚一边乖乖做你的孝子贤孙去!”
“啪”的一声扔掉电话,深呼吸几口,对着接待处瞠目结舌的小姐微笑着说:“麻烦你了,再有电话找我就说人不在,谢谢!”
月色朦胧。傍晚的滨江大道上,一张张木制长椅坐满了休憩的游人,宽敞的人行道上,圆球形路灯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汉白玉栏杆外,是一望无际的滔滔江水,“呜………嘟嘟嘟….”江面上渡轮的汽笛声不绝于耳。
我和莫言倚着栏杆临江而立,沉默的眺望着江面上点点渔火,阵阵带着腥味的江风扑面而来。
“今天陆正奇打电话给我。”我缓缓开口。莫言身形一动,但没有开口。
“他说,外公病了,”艰难的吐出那个称呼,“病得很重,希望我能回去见他一面。”
“我拒绝了,还和正奇吵了一架。”
他依旧没有只字言语。“怎么,你不劝劝我么?你告诉正奇我在影楼工作,不就希望我回去吗?”我侧脸问他。
他“嗬嗬”闷笑两声:“你知道是我?看来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陆家所有的人中,正奇和我关系最好,从穿开裆裤流着鼻涕时候就混在了一起,即使后来外公铁石心肠和妈妈断绝关系,正奇并没有像他老子老娘一样惺惺作态,还是很真诚的唤我一声“姐”。我们搬到S市后,他来玩过几次,热心的给妈妈带了好多家乡土特产。最近一次是在一年前来旅游,那时我大四,没空带他四处晃悠,就麻烦刚工作的莫言作陪,没想到他们两个言语相投,也成了朋友。
“我和正奇已经大半年没联系,以前都是用MSN,从来不留电话,他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就认识我们两个,他没办法联络到我,但可以通过114查到你们公司的总机找你。对么?”我目视远方一一分析。“他一定也告诉你陆家发生的事,你有心想告诉他,又怕我怪你多管闲事,所以没有直接给他手机号码,而是工作的地方。”
他连声啧啧:“看不出阿,你倒快成了女福尔摩斯。”然后收敛起玩笑之心,正色道:“没错,是我告诉正奇的。不是我要多管闲事,只不过觉得,必竟是一家人,就算有过什么纠葛,也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外漂泊,难道不想有个家,有亲人么?”
我倔强的昂起头:“不,我不需要!亲人算什么?只不过是用来利用和伤害的!”
“沫沫,你太偏激了!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他望着我摇头叹息。
“我偏激?妈妈最后的那段日子,嘴里念念着的是家人的名字,她说,好想再吃一口爸爸熬的粥。我坐了五个钟头的火车赶回老家,跪在地上求他去看妈妈最后一眼,要不,就是打个电话给她也行,你知道他说什么?他对我说,早知道有今天,当初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一意孤行呢?”声音颤抖,眼帘一片雾气。“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妈妈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阿!他的心就不会有一点点痛么?”
“沫沫!”他一把抓住我冰冷的双手。“别去想了。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眼神茫然,心理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全说了出来:“对,最后他终究是来了,可惜已经没有意义了。妈妈临死前也没能圆了心愿。我也不想要仇恨……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这样对妈妈…….所有伤害过妈妈的人……都不能原谅…..”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莫言紧紧抱住我,一直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任由我发泄着。“哭吧,痛痛快快哭一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