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风月》夜澜珊

2、PART2

　　故意晃悠了一圈，这才不急不慌踱着步子往摄影棚方向走去，半路如愿以偿遇到交差回头的小美。
　　“苏沫！”小美一脸劫后余生的笑容，压低声音对我说：“梁小姐一见衣服喜欢得很，连声夸奖盛威的设计师果然名不虚传。”
　　心里松了一口气，忽然间想到，既然是本公司设计的衣服，自然有人在此之前见过，也一定有人认得出这不是原来的那一件，不放心的追问：“其他人呢？看见衣服有没有说什么？香港婆没骂你吧？”
　　“当然没有！”小美眼神闪烁，一口否定。“大家看到梁小姐高兴，都忙着奉承吹捧，谁会注意衣服！”
　　这才完全定心。“苏沫，这次真的谢谢你。都是为了我，才．．．．．”她的语气有些内疚，满脸的歉意，“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其实我也没多大把握，没想到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巧了．．．．好了，我开工去了．．．．．．”笑眯眯的摆摆手离去。当然要笑了，损坏公家物品是要赔钱的，更何况我还多剪了几刀，拿客人的衣服做试验品，被发现了不仅仅卷铺盖走人，搞不好还得赔偿巨额损失费。下次一定不能心软多管闲事，老老实实地做我的摄影助理。

　　一天站下来，腰酸背痛腿抽筋，进了家门直扑上床，把自己放成“大”字形，充分放松着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暮色渐浓，小巷里开始热闹起来。丁零当啷破旧的自行车铃声，兹兹的炒菜声，锅铲翻动发出的当当脆响，还有小孩们嘻嘻哈哈的打闹声，汇合成一章动听的交响乐，名字叫做幸福。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台老掉牙的冰箱发出“嗡嗡”的声响拼了老命工作。我一动不动隐匿在这黑暗中，任凭丝丝清凉的微风钻进窗户拂过脸庞，柔柔的拨动心底那根弦。手机突然响起，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按下绿色通话键，声音有气无力：“哪位？”
　　“是我！”莫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请问苏小姐今晚有没有空？赏脸出来吃个饭？”
　　“神经！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绅士客套？明早太阳要从西边升起了！”我笑嗔道。
　　“我本来就很绅士嘛，这叫恢复本色！”完全可以想象出他此刻委屈的表情。
　　“少来这套了，你留着哄公司那些漂亮小姑娘去吧。”他这叫绅士，那英国男人都该集体跳楼了。
　　“唉，怎么平时见你对别人都是客客气气温柔的很，到我这就开始牙尖嘴利不留情面？你就不能配合一次，满足一下我小小的虚荣心？”
　　“谁叫你比较好欺负。”笑嘻嘻的直言不讳。“言归正传，本小姐今晚赏光陪你吃饭，够给面子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想吃什么？”
　　“呃．．．．．要不我们．．．．．．．”
　　火车尖锐的汽笛声由远而近的响起，莫言的话淹没在轰隆隆的火车轰鸣声中，刹那间，整个房子都在颤抖，书桌木床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吱嘎”声，茶杯和玻璃台板丁丁当当合奏出一首火车进行曲。
　　终于，一切平静下来。
　　“沫沫，我可真是服了你!这种地方你也能住下去？”他的语气变得一本正经。
　　开始隐隐头痛。“行了先填饱肚子再说这个吧！”慌忙打断了莫言的话。
　　莫言要较起真来，我还真是没辙。三年前妈妈去世后，我退掉原来的房子，一个人在城北靠铁路的违建区租了间屋时，莫言就是一百个不同意，差点没冲我发火。“我答应过阿姨要照顾你，你倒好，先是一声不吭去学校换了专业，接着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搬到北区，苏沫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我只得满脸堆笑贴上去解释，好话说了一篓筐，他还是板了一个星期的脸。

　　“怎么又吃这个？”莫言一脸不乐意。夜市大排档里人头攒动嘈杂热闹，油烟味四起。
　　“愿赌服输，咱们可是早说好的！这里的鱼丸挺不错，来尝尝！”我殷情的挟了一筷子递过去，他皱着眉头躲开。身为服装设计师的莫言向来瞧不上这些路边小摊，认为上不了档次没气氛，而我最厌烦西餐冗长繁琐的规矩，偏爱些特色风味小吃，因此每回我们吃饭都是用猜拳决定，谁赢了就听谁。
　　“你爱吃就多吃点，我的那一份也给你了。”他斯调慢礼的端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口：“工作忙么？手机里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累。”
　　我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口齿不清的回他：“还好了，天天有美女帅哥看，养眼，就是一天站下来腰酸腿痛。”
　　“腰酸腿痛也是你自找的。放着好好的办公室不做，跑去当什么摄影助理，白费我一番苦心。我车上还有瓶红花油，待会给你带回去。”他的语气三分幸灾乐祸七分心疼。一毕业莫言替我在他朋友创办的财经杂志谋了份美编的职位，不出两个月我就递上了辞职报告。
　　“你又不是不了我，我这个人凡事都要靠自己实力去争取，别人的闲言碎语我是受不了的。”
　　“你还是这么好强！女孩子应该柔弱一点，太强悍了会吓跑男人的，到时候没人敢娶你看你怎么办。”他顺手拈起纸巾，轻轻替我擦去嘴角的油渍。
　　“你少咒我，我要嫁不出去了就吃你一辈子！”忿忿的白了他一眼。
　　“没问题，随时恭候！”他轻笑着打了个响指。
　　我没有再说话，心情有些复杂。
　　“先生，要不要买一朵花送给你女朋友？”不知何时桌边站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怯怯的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
　　我和莫言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相视，然后他笑了起来，和蔼的对那个小女孩说：“小姑娘，不是每张桌子上的叔叔阿姨都是男女朋友哦，下次可要看看清楚。”小女孩的眼神很失望，而我则低着头闷声喝茶。
　　“不是女朋友你也可以送阿，而且这个阿姨很漂亮的！”她还是不死心。
　　莫言看了我一眼，笑嘻嘻的对女孩说：“对哦，不是女朋友也可以送。一共有多少枝，我全要了！”
　　我接过那一捧红的像血一样的玫瑰，忽然开口：“要是让心怡知道你送花给别的女人，你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有什么怕的，我这不是瞧你太累了，想哄你开心么，大哥送小妹花，天经地义。而且小怡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于是掏出包里的《服装色彩设计》递给他：“书看完了。”
　　“这么快？沫沫你这自学的速度也太快了点。”他不敢置信，“既然你这么喜欢服装设计，当初为什么要转成美术专业？”
　　“喜欢是一回事，做不做这行是另外一回事。”慢吞吞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招呼老板结帐。“走吧，明天还得继续奋斗。”
　　银色的奔驰在漆黑的小巷中颠簸穿梭，两道黄色的光柱泻在在石板路上，惊动了几只正在觅食的野狗，汪汪汪的追着车子一路吠叫，屋子里隐约传来“死狗，叫魂啊”的咒骂声。
　　我闭着眼睛假寐，直到车子停下，莫言捏捏我的鼻子：“到家了！”
　　他一边开车门一边抱怨：“什么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对他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来说，这种房子连做放杂物的储置室都不配。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我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掏钥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沫沫，我在京畿路有套单人公寓空着，要不你搬过去吧。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子住。”他突然很温柔的叫住我。
　　脚下一滞：“算了，我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而且传到伯父伯母耳中也不太好。”
　　“我爸我妈这么喜欢你，巴不得你搬到我们家住才好，你有什么好担心？心怡一直把你当妹妹看，你又有什么好顾忌的？”他的语气有些急躁。
　　“莫言，我已经长大了，不能老是依靠你，该学着自己独立了。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开始自己的生活，现在就让我慢慢适应吧！”我低声呓语，“别对我这么好，要不然等你你离开了，我会…….不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