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风月》夜澜珊

4、PART4

　　“各位，占用大家几秒钟时间，”盛威首席设计师，也就是现在我的上司，白景文站在他那间单人公办室门口，用手指敲着门框示意，“一小时后十楼第二会议室开会！”
　　顿时偌大的设计部工作室里哀号声纷起：“不会吧？刚约了人晚上吃饭哎！”“脱线拉，周末还得加班！”对面办公桌上的何菲儿更是一脸黑线：“有没搞错！刚和朋友说好下了班搓麻……”我无所谓的耸耸肩，继续低头画稿。
　　掐指算算，自在合约书上签下名字那日起，我进入设计部也有了大半月了。
　　滨江大道那一晚，莫言温暖的怀抱里，我终于放纵了自己的情绪，放下了坚强的外壳。莫言一直在轻声地安慰着我，哄着我，就像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总是嚎啕大哭抱着他不放，任他想法设法哄我直至不哭。“好了好了，不哭了哦….天塌下来还有我给你顶着…….再哭眼睛又要变成桃子，丑死了……..本来就不漂亮，这一下更丑了……”他在耳畔低声软语。
　　“谁..说我丑了，我最漂亮了…..”哽咽着耍起了小性子，拽起他的衣服就擦脸。
　　“喂喂….那可是杰尼亚的阿！”他心疼得不行。
　　“活该，谁叫你说我丑！拿你衣服擦是看得起你，别人的送我我还不要呢！”哭过了，心情好了许多，说起话来也理直气壮。
　　“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总喜欢拿人的衣服擦眼泪，一点没长进！”他无奈的看着泪迹斑斑的米色外套。“这说明我专情，懂不？”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心虚的瞟了他一眼，他只是温柔的笑着。忽然间有种错觉，如果时间就停留在这一秒，那该有多好。只是，他的手机不适时的响了起来，在这幽谧的夜里异常清晰。他皱眉掏出，又很快的舒展开来，嘴角流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小怡的，估计刚起床。”
　　“哦，赶紧接吧，国际长途，别让你女朋友等急了。”我一下子平静下来。
　　“又来咬文嚼字了，我女朋友？难道她不是你朋友么？”他当下不客气的纠正过来，接着背过身说电话。
　　知趣的退开三尺远，望着江水发呆。风起，不由打了个哆嗦，心里空荡荡的。他终究还是别人的避风港，而我，只有剩自己，只能靠自己。原本困扰了一下午的问题瞬间有了明确的答案。

　　“苏沫，快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也许还不知道，我们这个总裁最讨厌下属不守时了。还有，顺便把上个月的经费收据带上，开完会给领导签字报销。”何菲儿出了门还不忘回头提醒我一句。
　　“就来！”我笑了笑表示谢意，麻利的收好资料。
　　盛威总裁沈风年轻有为，行事果断，生意场上自有一套手腕，短短三年时间就把盛威服饰发展的颇具规模独树一帜，成为国内服装行业巨头之一。他向来用人大胆，作为核心的设计部，都是些不出三十岁的年轻人，主席设计师白景文也不过三十，在业内极负盛名，另外几个不是在国内服装设计比赛中夺过魁，就是伦敦服装学院的高材生。在这种人才济济的环境中，以我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能混个服装助理的职位，也算是很抬举了。一圈子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再加上我只是菜鸟级，所以大家待我也算比较友好的，至于这一片安详和气的氛围下有什么样的暗涌，我也不想多研究。有时候文明人之间勾心斗角比菜场小贩的粗口谩骂更让人觉得可怕。

　　往电梯方向走了一半，突然记起手机还在包里，又回头取。这么来回一折腾，还真是耗了不少时间。匆匆奔过去，眼尖的看到电梯门正缓缓合上，也顾不上形象，挥着手大喊：“等一下！”
　　还好，电梯里的那位仁兄很给面子。我一进电梯连连点头哈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谢谢了！”
　　“不用谢。”风轻云淡的一句话。
　　倏的抬头，对上一张俊逸的面孔。那人见我也是怔了一下，随即复常，平视着锃亮如镜的电梯壁。心底小声说了一句“帅哥”，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边地着头在记忆中搜索边伸手去按电梯键，发现数字键“10”赫然泛着暗绿色光芒。霎那间一个片断飘过脑海，忽得不敢相信般抬眼直直盯住他…..他不就是那个地铁上的男人么？这个男人，竟然也在盛威！他似乎感受到了我太过张扬目光，扭头看了我一眼，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就像是被逮到的犯错了孩子，我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微笑。“叮”的一声，门开了。我忽了口气，从来不知道原来电梯的铃声会有这么可爱。逃似的低头冲了出去，不料被接踵而来进电梯的人群擦了一下，手中的资料夹“啪”的一声落在地，纸张乱七八糟的散开了。大叹一声倒楣，怎么一遇见地铁男就没好事。蹲身左一张右一张捡起，数了数，还差2张。正四下搜索着，有人已将它递到眼前。我欢喜的一把接过，连声道谢，发现竟然又是他！
　　“开会？”他指指资料夹。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伸手不打笑脸人，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搞僵，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
　　“真巧，我也一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慌不忙与我并肩同走。
　　一样去开会？可从没在设计部见过这号人物呀？满腹狐疑站定在会议室门口，一推门，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立刻噤声，清一色正襟危坐。左手边一个秘书模样的女子起立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沈总！”
　　沈总？在哪呢？莫名其妙的左右张望，愕然发觉地铁男一脸肃容气宇轩昂的颔首示意。什么！那个坐地铁上班的男人就是传说中英明神武的盛威总裁沈风，也就是一句话把我从影楼安排到现在位置的总经理？！
　　我极度震撼的消化这个事实，思索着事情的前前后后，仍然没捉摸出个头绪，潜意识觉得这个人不好招惹。一屁股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一侧，何菲儿歪头揶揄了一句：“乖乖，够强悍！和盛威帅哥总裁同路的感觉如何阿？”心知她并无恶意，只是爱开玩笑罢了，我压低声音没好气回她：“要不咱们换一下？以你的魅力搞不好还能擦出些火花来。”“免了，越是帅的男人越不靠，更何况是又帅又有钱的。”
　　刚要张开口，会议桌对面的白景文瞪了我们一眼，立刻识趣闭口，听总裁秘书汇报上季度的业务：“…….公司名下的品牌ViSe，Jane，秋色以及爱玛，上季销售总额约130W，其中百分之四十销售额来自内地，海外市场占百分之十，比起第一季度总销售额，低了十个百分点……..秋色和Jane的春季新装上市后，受到了业内专业人士评价很高，但从销售上看，还是差强人意………这一份是我们所作的市场调查….”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兜里的手机不给面子的响起，香香的口水歌在这种严肃刻板的气氛下显得格外滑稽。所有人的视线“刷”的一声全射向了我，何菲儿夸张的扑哧一声笑出来，其他人强忍着拼命咳嗽来掩饰笑意。众目睽睽下窘迫的干笑，手忙脚乱关机。要命了，这次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早知道就不回头拿手机了。
　　“开会时间手机一律调成无声，难道在座的各位还有人不知道么？”秘书一脸寒冰地厉声发难。
　　“算了，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了，继续。”地铁男看了我一眼，出声制止了要大作文章的秘书。
　　我低头，看资料，认真听讲。众人瞻仰的滋味，不好受。
　　好容易熬到总裁大人一句：“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大家懒懒的起身，三三俩俩散了。我瞅了个空小心翼翼拿着一张纸头给总裁。“沈总….这个是上个月设计部成衣样品的经费收据………”
　　他“哦”的应了一声，见是我，神情并无异样，拿起笔签上大名。这时秘书一脸为难得凑到他身边：“沈总，周导刚刚来了电话，剧组的服装助理突发胆囊炎开刀，想跟我们借个人，不然后天我们的那支广告就．．．．．．．”
　　“他们没有其他人了么？”沈风不悦的皱起眉头。
　　“这，周导说了，现在找人实在来不及．．．．．．”
　　他沉吟片刻，“白经理，”他唤住正要离开的白景文。
　　我趁机拿回收据，准备走人，然而下面的一句话却让我傻了眼。
　　“设计部不是刚来了个服装助理么？辛苦她一下，后天公司要拍一个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