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有佳期》清水怜舟

3、故人如旧 “你可还记

　　第二章故人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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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
　　直到采萍捧着兔毛的斗篷进了来，采薇才恍然回神，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佳期依然是盯着采薇不动，目光幽深不见底，这样的神情呈现在她妆扮好的一张粉雕玉琢般的脸上着实有些吓人，采萍看出事情不对来，赶忙放下那兔毛斗篷，走过来低身一礼，顺手拉了一下僵着的采薇。
　　那份盛在琉璃盏里的甜汤跟着采薇的动作晃了晃，琉璃与托盘儿瓷面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顾佳期似是突然被这声音惊醒了一般，她抬眸看了一眼门外，忽而对着采薇温柔笑道：“辛苦了，我倒是要尝尝今日你起个大早儿端来的甜汤，与昨日的有什么不同。”
　　她向着采薇做出一个伸手去接的动作。
　　小丫头欢喜地冲着立在旁边颇有些莫名其妙的采萍做了个鬼脸，双手将那甜汤呈过来。
　　顾佳期双眸一眯，突然猛地上前一步，采薇收不住手，那小琉璃盏连同里面的甜汤一起，都撞在了顾佳期的衣襟上，汤水翻洒出来，湿了一大片裙裾。
　　采薇吓了一跳，拿着自己的帕子想为小姐擦拭，不料刚刚碰到顾佳期的衣角，就被顾佳期用力一推，跌坐在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我一会儿要去给祖母请安？这时候拿甜汤泼了我一身，是存了心的要害我失礼么？真是好大的胆子！你说……我该怎么罚你才好？”
　　“小……小姐，奴婢、奴婢不是故意……”
　　“自己出门去领二十个板子，再去檐下跪着吧。我不吩咐不准起来。”
　　“……小、小姐？”采薇愣愣的看着顾佳期，后者眼神冰冷的瞥了她一眼，又嫣然一笑。

　　“小姐，采薇她是不小心，绝对没有要害您的意思啊……”采萍一看这情形，虽心下颇惊，但还是先跪了下来，为采薇求情道。
　　顾佳期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思量一会儿望着采萍说道：“你起来，不许求情。去帮我找一条换的衣裙来，别误了给祖母请安。”
　　采萍低头听着她的话，终是利落的站起来，小跑着去找可以替换的衣服了。
　　待采萍走了，顾佳期方俯下身子来，看着采薇有些懵懂有些恐惧的黑亮眼睛，像是姐妹间说悄悄话般楠楠念道：“你可还记得你做过的那些事么？今日这一出，我照着当年原样还给你。”
　　当年……她是个不受宠的正妻，采薇刚升了宠妾，行事便无法无天了起来，那时仗着有孕，这丫头居然使唤她为自己端茶送水，她忍着为采薇斟了一杯茶，采薇也是像她今日这般故意上前一步，让那茶水洒在了衣裙上，并以此为由大闹起来，闹到她的夫君郑大少那里，最后命她这个正妻向一个宠妾行礼道歉，她不肯，郑大少任由采薇她一巴掌，还把她关在了房里，禁足了整整一月。
　　如今还是她在上，倒也十分有意思。
　　采薇又惊又怕，眼底已积聚了一圈儿泪珠儿，顾佳期见她这副可怜样子微微愣了一下，横了横心狠道：“还不快去领罚么，要我叫了嬷嬷绑你去？”
　　跌坐着的小丫头终是啜泣了一声，爬起来出去了。

　　采萍拿着一件淡粉色暗绣藤蔓的裙子进来的时候，正看到顾佳期坐在桌案旁边，一手撑着头发愣，她的小姐妹采薇已不在屋里了。
　　“小姐，奴婢伺候您更衣吧。”心下转了千千转，采萍还是暗暗叹了口气，没再说别的话。

　　顾佳期疾步穿过长长的廊道，眼前朱漆黑瓦交织不停，走了一阵儿身上居然有了微微汗意，她放慢脚步，一抬头恰恰望见了顾家太太所住的清兰院前头挂着的陈旧匾额。
　　“小、小姐，慢点……”
　　采萍一路小跑勉强跟上，心下感叹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姐的脚程这么快，采萍又看一眼前面，步子迈得更大了些，小姐虽然走得很快，但是步子均匀平稳，双手也规规矩矩的缩在斗篷里，样子倒是没有丝毫急迫。
　　顾佳期赶到清兰院的时候还不算太晚，她在门口略略清理了一下眉间发上沾到的细碎雪花，接着端端正正的进门给老太太苏氏请了安，老太太问了几句她昨日发烧病倒的事儿，她照实答了，言语温柔乖顺，让人挑不出错来。
　　等老太太问完了话，顾佳期便走到一旁候着，她母亲陈氏与二姐顾佳梦早到了一会儿，见她过来，陈氏的目光里还隐隐有些担忧，而顾佳梦则是轻哼一声，别过了头去。
　　顾佳期毫不介意的朝着母亲和姐姐微微一颔首，站到了陈氏身边。
　　她们对面站的是大太太吴氏和顾家孙辈里最大的女孩顾佳涵，顾佳期低身冲着大太太行了个小礼，又看向大姐顾佳涵，两人相视，各自礼貌的笑了笑。
　　不多时，三房的小陈氏带着孙女辈里排行第五的顾佳沅来了，向老太太请了安后，小陈氏看向顾佳期她们站的这边，关切问道：“期儿的病可好透了？这么冷的天儿还出来请安，引的再复发了可不好。”
　　话里带话。陈氏的眉头一皱就要开口，却听得耳畔小女儿的声音清脆明亮道：“多谢三婶娘挂心，期儿昨个下午睡醒就不再烧了，晚上母亲看着小厨房给我做了一碗热汤面吃，香的不得了，我吃完便觉得浑身都舒服，再不是那股闷着的难受劲儿了。”
　　她看着小陈氏，声音清亮，神色天真烂漫，扮起无知少女简直是信手拈来。
　　小陈氏刚想接着说，只听见上座的老太太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看着陈氏笑说道：“我活了大半辈子，竟不知一碗汤面也是医病的良药呢，这倒是有意思。”
　　陈氏也笑了起来，摸了摸顾佳期的头发后说道：“这孩子……焉知不是肚里的小馋虫在作怪？”
　　老太太听了这话更是开怀，“那你这以后就多做几碗面给她，省的再馋病了。”
　　陈氏笑着应下了老太太这番玩笑话。
　　顾佳期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想了想又说道：“今日见了祖母，更觉得高兴，想是那不知道哪来的病气儿也走得更远了些。”
　　“吃着了好吃的，三姑娘的嘴儿也变甜了呢。”大太太吴氏在旁亦是笑意盈盈的补充道。
　　小陈氏大抵没想到是这样，一时面上有些尴尬，口中一边顺势应着几句“是呢、是呢”，一边偷偷看着老太太的脸色，看着老太太似乎颇为开心，她原先准备的一番暗示顾佳期不吉利的说辞便又咽了回去。
　　一屋子人说笑着过了一会儿，大房的宠妾江氏带着最小的六姑娘顾佳颜、三房的宠妾余氏带着四姑娘顾佳琳也来请了安，老太太苏氏看着一直心情不错，便早早地让众人都散了去。

　　顾府里故人如旧，有她思念许久的，也有她痛恨万分的，顾佳期起身跟着众人一同告退时心下暗暗想道，这一世，且看那种种因缘际会，究竟要如何上演，又要如何收场……

　　今日是有秋桥先生的课的，顾家的女孩子们都聚在讲学厅中，其实说是讲学厅，却不是完全在室内的厅堂，而是四面都通着回廊的，位置在小花园西北方向上的一座大亭子。顾佳期与母亲道别后，就默默跟着姐姐顾佳梦走到了这里，期间两人一句话未讲，顾佳梦见顾佳期甩也甩不掉的跟着她，也没辙，一路上都憋着气儿不痛快。
　　六个姑娘都等在亭子里，顾佳梦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顾佳期，压低声音暗怒道：“你跟了一路还不够？我不想挨着你站，你到那边儿去！”
　　顾佳期心下微叹，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孩子般耍无赖似的说道：“我不走，我就要挨着姐姐！”
　　顾佳梦闻言惊讶的挑了挑眉毛，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是正在撒娇的妹妹讥讽道：“哟，这时倒是想起来我是你姐姐了，别玩花样，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顾佳期多少有些尴尬，她是重生了一回再来看，觉得应该珍惜这一段姐妹亲情，没想到前世这两人之间的嫌隙如此之深，看来要想和好还得费一番工夫。顾佳期正想着，耳畔突然想起顾佳梦的声音来，“你该不会是怕秋桥先生罚你吧？因为你昨个在课上烧晕了？”
　　呃……“烧晕了”这种说法，倒是直白的像是姐姐的性子。
　　顾佳期重重叹了一口气，道：“没错，我害怕。”
　　顾佳梦本是出言嘲笑之意，却没想到顾佳期老老实实承认了，她一句“你……”已然出口，却不知自己要说什么，忽而从她们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两姐妹讶然回首看，正是前来授课的程秋桥先生。
　　“不必担心，我不会随意处罚学生。”那声音由远及近，始终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从容气度缓缓传来，“何况你并没有半分错，人非仙神，有病痛不适是寻常事，如今前来听我授课，是已好透了么？”
　　“见过先生。”顾佳期转身行礼，“有劳先生费心记挂，佳期确是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