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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水龙号沿大江顺流而下,一路东南;不多日便到九江。船在九江稍作休整,众人则恰好享受了一番鄱阳湖的迷人风光。
      这样的旅途让夕永非常愉快。闲时,姜叔会向她讲述自己的见闻,塞上的城楼关卡,草原的如云牛羊,大漠的起伏沙丘和美如梦幻的绿洲,大理的异族少女和满坡洁白如雪的山茶花……对她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而美丽,时常听得她如痴如醉。她不仅着迷于各地迥然不同的风光,更想了解生活在这片苍茫大地各个角落的人们——他们的风俗习惯,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爱恨情仇。总有一天,她会用自己的双脚踏遍神州的每一寸土地,亲身领略这天地之间的壮美无匹。
      南昊的经历没有姜叔丰富,但他对西南诸路却是比谁都熟悉。夕永爱听他说玉龙雪山、都江堰、三峡、洱海和藏地高原。
      船离开九江继续向东,很快便近建康。这日夕永与南昊在船首的甲板上闲聊。南昊说起汉人与少数民族的贸易,便谈到粤西:“邕州横山寨有大批大理商人与汉族商人互市交易。大理人以麝香、胡羊、长鸣鸡、披毡、云南刀与各种香料易我宋人的缯锦、豹皮、文书等。我去过那里一次,各族各色服饰的人往来穿梭,热闹非凡。”
      夕永听到横山寨这个地名,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有一个远亲也在横山寨做过生意,他向大理人购买马匹。”事实上,这个人不是她的什么亲戚,而是“他”——萧衡。
      萧衡有时也向她谈起他生意上的事情,他说得不经意,而她也听过就算。只是,有关他的一切是她怎样也磨灭不了的一段记忆。他的时而霸道时而温柔,他俊美耀眼的笑容,他的绝情或者说是无情,随时会涌进她的思绪里。这些日子以来,她在想起他时平静了许多,已没有初时那种揪心的痛苦和烦躁。她仍恨他,但恨意应该会随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淡吧。几年以后,当记起他时,她大概会微笑着想:那个人,是她曾经倾心爱过的人呢!
      南昊当然不知她心里的百转千回,只是有些惊讶地说:“你的那个远亲了不得啊!”
      “怎么?”
      “市马交易向来是官府的营生。大理人只愿以马换盐、锦、丝帛,而官府购入的马匹大部分是充作军用。所以,利润虽高,普通的商人却是沾不了手的。”南昊耐心地解释道。
      “啊,是这样的么?”夕永道。
      她还记得萧衡轻描淡写地对被他搂在怀里的她说:“大理马个头虽小,却耐长路善负重,我一年可得五千匹。小个儿马倒适合女儿骑,下回我送你一匹,可好?”
      原来,他口中如此轻松的生意,竟然也关系官府与军队。
      南昊刚想问她那个神通广大的亲戚是谁,不料突生骤变。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冲上船来,上前喝问的水手被他们推落水。他们腰间配有兵刃,又不像官差或军人,看来只剩强盗一种可能了!
      夕永不禁心下叫糟。这里离建康仅两天的路程,刚巧船上因多载了几个客人,米面提早告罄,姜叔便让船靠岸,到离此五里远的集镇去办给养。偏偏在这时候叫他们遇到强人!
      夕永数了数,匪徒共有八人,此刻都拔刀在手。其中一个人喊:“聪明的都给我老实点,大爷的刀可不长眼!”
      南昊和夕永都待在一边,莫不做声。如果他们只是求财也罢了,只要人平安就好。
      匪首让手下把船舱的人都赶到甲板上,他和四个强盗守着,其余三个下货舱搬东西。
      一名客商奋起反抗,却被一名匪徒砍翻在地。“住手!”夕永与南昊抢出一步,却也来不及阻止,应该说根本无法阻止——即刻便有两把钢刀架上他们的喉咙。
      被砍的客商在血泊中抽搐,眼看不活了。夕永别过脸,不忍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此屈辱地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谁反抗这就是下场!”匪首踩住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威喝着环视全场。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夕永的脸上停住,贪婪浑浊的三角眼眯了起来。
      南昊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把夕永护在身后。匪首挥了挥手,南昊便被架了开去。
      “长得真不错,莫不是个娘们吧!来,陪大爷乐呵乐呵!”他猥琐地笑着,粗短的手指伸向夕永的脸。
      夕永是学过武的,纵然只是花拳绣腿,也使她有足够的灵活避开那令她恶心不已的手,特别是在她的脖子上没有架着刀的时候。
      她闪开两步,目光冰冷地看着匪首。也许是她眼底掩饰不住的嫌恶激怒了他,匪首瞪着眼喝道:“好你个兔儿小子,给脸不要脸…….”
      还没等他说完,一蓬血雾便从他的身体腾起,溅了夕永一身。她眼看着他满脸难以置信地栽倒在她面前,咸腥的血气令她一阵眩晕。他倒下的身体后面立着一个持剑的高大男子,剑尖还在往下滴着血。船上的客人中没有这号人,她也不知道他是何时上的船。只见他一身武服干干净净,滴血未沾,这不禁令她十分生气。当然,那个男子没有在意她的不满,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让甲板上的其余的强盗一死三伤。
      “还有三个在货舱。”夕永脸色青白,但她仍清晰地吐出这句话。
      那人扫她一眼,提剑跃进舱去。
      南昊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关切地问:“志远兄弟,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有点恶心。”她用衣袖揩去脸上的血渍,勉强笑道,“可惜了我一身新衣。”
      南昊见她还能说笑,明白她无碍。
      陌生人不多时便回到甲板上,在强盗的衣服上擦干净他剑上的血痕,还剑入鞘。他身上依旧是干干净净纹丝不乱,完全看不出经过一场恶斗。
      南昊上前行礼道:“多谢兄台相救!在下南昊,草字子洋,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那人也不忸怩,一拱手道:“李沛同。”接着,他把目光转向夕永,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夕永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审视她的伪装,当他的目光停在她的天足上时,她知道她暂时过关了。她没有缠过足,这是她的大幸。缠足从南朝宫廷发源,而今在民间也蔚然成风,但仍有很大一部分人反对缠足,她的爹爹就是其中之一。父亲向来爱她有如生命,别说是残忍又无用如裹脚,就是一点点的委屈都不会舍得让她受。
      夕永迎向李沛同的目光,道:“在下卓志远。大恩不言谢。只是,兄台在‘洁身自好’的同时,也考虑一下旁人如何?”
      李沛同显然不屑她的这种抱怨,但轻蔑只是在他眼底转了转,他说出口的却是:“下回我会注意。”他这样反应倒叫她无话可说。
      李沛同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八名强盗两死六伤。姜叔回来后,虽对这个变故非常震惊,但仍迅速地完成善后事宜。死了的,强盗就地埋了,客商则火化,准备把骨灰送回他的家乡;其余的强盗就押到建康交给官府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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