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万里》木浮

6、第六章 夕永对李沛

　　夕永对李沛同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因为他看起来十分骄傲，城府很深。但几日相处下来，她就对他改观了。他不多话，但别人与他交谈，他会很有礼貌地回答。他身上的确有股傲气，夕永猜他出生名门，所以才带些孤高气质，其实他待人处事并不轻慢。应该说，李沛同是很容易让人误解的那种人。
　　夕永必须承认，在待人真诚方面她绝对比不上南昊。如果不是南昊热情地要跟李沛同交朋友，她一定会报持着对李沛同的偏见对他敬而远之，也根本不会发现他冷漠的外表下正直不阿的个性和丰富的学养。但幸好有南昊这个有点迟钝却比谁都诚恳热情的人在，他们三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李沛同也往杭州，于是这旅途之上又多了个对酒当歌、畅谈古今的好伴当。南昊曾问他做什么营生，他答自己是明州知府门上清客。这让夕永大吃一惊，她一直以为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或者是战场杀敌的将军。武艺非凡刚毅勇猛的他一点也不像文绉绉的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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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过建康，经镇江后转入运河南下，离临安越来越近了。
　　“东南形胜 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沙堤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绮罗竞豪奢
　　重湖叠（山献）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 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 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夕永一曲唱毕，按弦收住余韵。
　　李沛同拍手赞道：“好一曲‘望海潮’！写得这样好词，柳耆卿不愧是一代奇才！志远唱得亦是不错。”
　　夕永对他只是附带夸奖她的表演毫不在意，笑道：“当年孙何帅钱塘，柳永作‘望海潮’赠之。此词不仅文法灵变，音律谐美，更难得的是把杭州的繁荣与秀美点染得活灵活现。故一时广为流传。金主完颜亮闻歌，欣然有慕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遂起投鞭渡江之志。”
　　“海陵王（即完颜亮）若不是做他占领江南、入主临安的春秋大梦，也不至于兵败、国变、身死！这‘望海潮’也可说是他的送葬曲了。”李沛同不无讥讽地说。
　　“传说那个完颜亮曾派画师潜入临安，精心勾勒西湖美景呈给他，他还在画上题诗‘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好不狂妄！”南昊顿了顿道，“刚才那曲子好听！志远，再唱一个好不好？”
　　夕永点点头，唇角带着笑意，又抚琴唱起了潘阆的‘酒泉子’：“长忆钱塘，不是人寰是天上。万家掩映翠微间，处处水潺潺。异花当窗放，出入分明在屏障。别来隋柳几经秋，何日得重游。”
　　“看，到临安了！”
　　不知是谁大声吆喝，引得所有人涌向船头。
　　“走，看看去。”南昊也兴奋非常，拉着李沛同和夕永出舱去。
　　夕永撇下琴，挤在人堆里向船行进的方向望去，远处房舍林立，店旗飘摇，而那繁华如府郡的城外市集之后才是隐约可见的巍峨城墙。
　　迷醉了多少骚人墨客的杭州啊，就近在眼前了呢！

　　下了船，三人在城里长庆坊的一间客栈住下。
　　南昊要把货送到买主的仓库，还得跟对方结清前两个月的帐，拿回钱款，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夕永只得与李沛同到街上逛去了。
　　李沛同不是第一次到临安了，故而在两人中充当起向导的角色，带着夕永到城里有名的街市转转。
　　清河坊的河坊街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它横穿御街，两侧商铺林立。德寿宫建于此街的东端，御史台、秘书省等中央重要官署则分布于朝天门西北街的中段；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的府第遍布后市街、清波门一带。
　　逛完这长三里多的街道，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走累了，也看累了，两人便就此折返。
　　回到客栈已是华灯初上。唐时，城市中都实行宵禁，天黑之后各个里坊的坊门都要下闩，百姓在夜间是禁止上街的。而本朝宵禁已不复存在，连里坊制也名存实亡。临安的夜更是永不沉寂，酒楼食肆都营业过四更，而五更不到，早市的店铺又开门迎客了！没有欣赏到夜幕下更见繁华的临安城，夕永有些遗憾，但她也不急，因为她有得是时间和机会！
　　呀，差点忘了自己来临安的目的是求学，她忽然想起对南昊说过的借口。那，是不是应该开始物色一下入读的书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