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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选妃 陛下所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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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陵,淑阙宫。
珠玉悬垂的鹅帐中,麒麟藤纹的香炉缓缓飘散出青紫色的烟气,在一点点荡出,一点点飘逝。
“陛下要为太子选妃,娘娘可曾听说?”丝幔外,身穿鹅黄色长裳的女子站在阶下,话音不慌不忙,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约莫三十岁的模样,华发尽数向上盘起,高拢为扇形高髻,以半透明的朱玉花冠簪于高髻之上,耳畔饰以缠绕着琉银的白玉坠儿。
她站在那里,脖颈修长,身形高挑。而眉梢眼角,偏舞飞扬一般,而说来,如今衡朝最得盛名的长眉妆,便是由她的妆容而始。
她便是陈王妃,梁含影,十余年来一直有洛陵第一美人之誉。如实所论,即便是宠冠后宫的君夫人尹牧秋,与她相比,也着实逊色一筹。
“太子殿下选妃,也称得上是朝野大事了,本宫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君夫人缓缓自丝幔中走出,却没有看她,只是扬手示意她落座。
“可殿下才迎娶了大司马的女儿不过两月罢了,这个时候就选侧妃,着实是……”陈王妃抬了抬头,故意说得欲言又止。
“大司马已经不在了,王妃该记得罢。”君夫人的话说得极是轻飘,然而目光灼灼,渐渐落定在陈王妃脸上。
“是。”她神色微变,诺了一声,缓缓坐下。
“王妃今日入宫来,怕不是为太子妃喊冤来的罢。”君夫人说着,见陈王妃刚要开口,便制止了她话,笑道,“此次选的,虽是侧妃,却也是日后的皇妃。想想看,陛下百年之后,太子登基后,这侧妃不就是皇妃了么?”她说着,目光瞥了瞥陈王妃发髻上的玉饰,接着道:“本宫猜想,王妃你……早已有了人选,要向本宫推荐罢。”她说着,身子极自然地向后倚靠着,如同阶下的陈王妃不存在一般。
她所料无错,陈王妃一向鲜少入宫。
“到不能说是有人选,只是推荐倒是真的。”陈王妃似乎否认,但这话着实是一句空话。
“陈亲王是最得陛下倚重的,王妃推荐的人,定是太子殿下良配。”君夫人略带了笑容,侧头问道:“是什么人不妨直说罢,依制东宫也该有四名侧妃,王妃尽管直言,如本宫能帮,定然相帮。”
“谢娘娘,此女……”陈王妃似是屏息,终是开了口,双手执礼便拜倒,“此女名叫邬瑾,望娘娘成全!”
“邬瑾……”君夫人思付间,忽然坐起身来,瞠目结舌地看着阶下的陈王妃,一时间竟失语。
“是她!”陈王妃眉心紧皱着,终于抬了头,然而眼中凄怆难掩。
“是你的意思,还是陈王的意思?”君夫人问得直截了当,却不见一丝含糊。
陈王妃扑通一声跪地,“是妾身的意思。”她恳然答道。
“平伽郡主她……痴恋陈王,这本宫是知道的,而王妃你……想把她的亲事早些定下来,本宫当然理解。”君夫人略微顿了顿,继而摇了摇头,“可她虽然名叫邬瑾,却是在十年前就已经被陛下封了平伽郡主,而今太子殿下所选的,到底只是侧妃,你懂得么?”
“虽然如此,可郡主尊荣又如何?就像娘娘之前说的,东宫即位后,侧妃便是皇妃,那么到那个时候,她也算不得委屈啊!”陈王妃说着,叩首道,“而且以娘娘的尊荣,如果真想促成此事,并非不可能啊娘娘!”陈王妃的广袖此刻因她的参拜而尽数铺展于玉阶旁侧,看得出,她此意已决。
“王妃这是在求本宫么?”君夫人的脸上未见过多的表情,她缓缓将陈王妃扶起,“你这是在害你自己。”
“君夫人不想帮妾身这个忙对么?”陈王妃毫无掩饰,直问道。
“这已经不是本宫想与不想的事了,”君夫人并无欺骗,只是徐徐道,“就算本宫愿意帮王妃你这个忙,也要看陛下会否赞成,也要看太子殿下会否同意。”她说着,渐渐步回凤座,迈上玉阶的时候,只听得她道:“就算陛下与东宫并无反对,那么本宫要问王妃了,当平伽郡主和陈王知晓此事时,该如何?”
“邬瑾她并不能……”
“是平伽郡主。”君夫人立时纠正了她,话音虽轻,却显凝重。
“是,可只要圣上下旨赐婚,她便无法抗旨。”陈王妃似乎并不想以平伽郡主称呼,只是以‘她’字说道,“而王爷他,我想我是能够安抚他的,毕竟王爷从未违逆过圣意,又一向忠心,这君夫人您也是清楚的。”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王妃不令寻一更无挑剔的婚事呢?至少要令郡主成为正室,那时再请陛下赐婚,才更有胜算啊。”君夫人似有似无地说着,眼含警觉。
“因为东宫!”陈王妃语声凿凿,“只要求得圣命,有所违抗便不只是违抗圣意,而是连同未来天子的意愿,俱都违逆了。”
“所以归根结底,王妃你觉得陈王他不敢么?”君夫人冷声问道。
“是不值得。”陈王妃说罢,立时意识到自己失言,然而刚要掩饰之时,正对上君夫人寒冷的目光。
“王妃的意思是,平伽郡主不足以令陈王违逆圣意,违逆东宫之意。可日后如遇更为要紧之人,更为可图之事,就定然会抗旨不尊了是么!”君夫人将杯中酒缓缓倒在阶下,扬手示意她退下。
“君夫人!君夫人!”陈王妃当然并不甘心,她此刻花容失色,然而适才的话也的确从她口中说出,无法挽回。
“陈王妃,你刚刚的话如同杯中酒,我当你无心,说一次便也罢了。只是你所求,本宫着实无法相助。若你别有他法,本宫倒也祝你早日除去眼中钉,但……好心相劝一句,不到万不得已,你最好别妄动平伽郡主。”君夫人下了逐客令,却仍然道出这一句来。
陈王妃什么也没有再说,她旋即便如同无事一般向君夫人行了大礼,告辞而去。适才的一切似真的被她遗忘,无论是她所说过的话,提到的人,还是君夫人的一字字,似都已忘记。她的长裳随她的步子而缓缓荡过淑阙宫的高阶,淡淡的香气随她的游走而飘远,却又似有滞留。
所行之处,宫人们都在看她,一众分散而又不约而同的目光令她满意。她一向姿容出众,又负着洛陵第一美人的盛誉,是故纵然一切未果,也要以优雅而高贵的仪态出得宫去。
是故她似乎在几瞬之间将适才在殿中的拘谨与惊惶摒去,而出得淑阙宫门时,仍然一惯的高山仰止。
陈王妃告退后,一名鹅蛋脸庞的清秀女子缓缓走过来,扬了扬衣袖示意殿中诸婢女退下。
她名叫素波,是君夫人尹牧秋身旁的贴身女官,与一众侍女大为不同。她的父亲素文让在朝中是从四品的官职,而她入宫便为女官,现下是从六品女官,比之宫中分位卑微的妃嫔,地位尚要高出许多。
她一身深紫色织锦宫装,纤腰紧束,而银质玉带系在腰间,头戴从六品女官所饰的靛青色铜纹发带,发带上的铜纹代表着她的身份。
“禀君夫人,奴婢已经打听清楚,四名东宫侧妃,已经选定。”她毫不迟疑,快速向尹牧秋禀告着。
“谁选定的?”
“其中三名由陛下选定,而其中一位,似是太子殿下点名要纳入东宫的。”素波应答。
“陛下选的是哪三名?”尹牧秋拨弄着手腕处的乌木念珠,那念珠似有些陈旧,而她摩挲着它,似乎有些茫然。
“夫人怎么不问,太子殿下选的那一位是何人呢?”素波见尹牧秋所问非自己所料,不禁疑道。
“那你说说看罢。”尹牧秋显然并不在意东宫所选。
“是大将军栾中州的女儿栾眉妩。”素波显出极少出现的激动,而她本人,一向冷静至极。
“栾中州早已辞去官位,早不是什么大将军了。”尹牧秋如常一般,只是纠正了素波之言。
“娘娘说得对。”素波立时认错,这便说道,“陛下所选尚未有确切人选,奴婢也只是知道出自哪一位大人府中。”
“只管说她三人的父亲官职。”君夫人有些不耐烦。
“其一是两淮按察使裴原的女儿,她父亲是正三品官位。其二是钦天监监正的女儿,她父亲正五品官位。其三是漓州节度使黎居羽的女儿,她父亲是正四品官位。”
“漓州节度使?”君夫人似有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