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疏狂》吴筱梦

12、第11章 双姝 这一夜，漓

　　那人转了头，抬眼看向华缨，问道：“贵府在哪一边？”
　　华缨连忙抬头道：“不必了，就在前面，几步便到了。”说罢，掀开车帐，那人扶着她的衣袖，迈下马车。
　　雨还是没有停下来，不过与之前相比却是小了很多。一阵疾风掠过，华缨打了个寒战，要道别时，看到自己身披的是他的浅青色外袍，这便要将其脱下。
　　“披着罢。”他笑着将华缨的手推下，替她将衣袍裹紧。
　　华缨一时有些犹豫。白日里出府时，天色尚早，能见到躲在云层中的日光。而此时，整条烛熙街已见灯火，看天际的黑幕，就知此刻已是酉时过半了。
　　“今天当真是多谢公子了！”华缨眼光如水，清澈之极，“尚不知……”她刚要问面前之人的姓名，却被一声高呼打断了话音。
　　两人急急朝她这边奔来，直至奔到她面前不远处，见她身旁有人，方停了脚步，依照规矩等在一旁。
　　那两人是黎府家仆，早奉了吩咐在府门口等候，如今见一车马进入长街，立时冲了过来。
　　华缨识得他二人，也便猜到此二人是听了父亲的命令才来寻自己，一时烦忧占满内心，只再次道了谢，便转身离开。
　　她缓缓走了几步……
　　“等一下。”是那人的声音。
　　华缨愣了一瞬，转过身来……
　　他只身立在路边，偌大的马车停在他身后。
　　华缨凝望着眼前的男子，风牵动着他的长衣，那般风姿潇洒……
　　他似乎欲言又止，而当他自己也意识到这种欲言又止之时，疏朗的笑意再次出现在他唇边。
　　然而整条长街都静默着。
　　“我叫华缨，黎华缨。”

　　烛熙街上，一架马车匆匆而去……
　　车夫驾着马一路狂奔，像往日一样与帐中之人说笑着，只是这一日，车中之人总有些沉默，不同于以往的沉默。
　　然而周遭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本来正是黄昏时刻，然而积压的云将天空铺的满满，似沉甸甸地欲坠下来。
　　黎府早已燃起灯烛，府门口的高烛映照着雨水零落的石子路，前来迎接华缨的家仆急转过来，叩响了大门。
　　开门的小厮一见是她，立马大呼起来：“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华缨震惊之下，差点想捂住他的嘴，然而却是来不及了。
　　姐姐凝妆从内堂走出来，站在游廊上望着她。
　　零星的雨点落下，一旁的小厮慌忙将伞为华缨撑开，她一把推开那把伞，远远地对视着凝妆的表情，快步往前走去。
　　“娘在等你呢，去解释罢。”
　　凝妆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华缨不觉中叹了口气，也没理会她，只是朝自己房中走去。
　　“慢着！”凝妆恍然间留意到华缨身上的青色外袍，一时间震惊至极，她一双杏核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华缨，眼光渐渐从疑惑变为质疑。
　　“怎么了？”华缨侧过头，直视着她，神色淡然至极，却有一半的镇定是做给她看的。
　　“这是谁的？”凝妆手指着她身披的衣袍，问道。
　　“我的啊。”华缨毫无犹豫，说罢便要走。
　　凝妆晃到她眼前，摇了摇头，“你的装束我都见过，再说这么大的衣袍，怎么会是你的？”她顿了顿，见华缨没有答话，不禁再次发问道，“还有，你骑的马呢？”
　　华缨早早听说马儿识图，却不知道此言到底真假，而她的坐骑是否先于她找回府中，此刻也是未知，她瞧着凝妆神色，不像是发觉已久。此时见她问个不休，索性在庭中坐了下来，随手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而那竟是一杯冷茶，华缨本来全身湿透，此刻喝下这冷茶，整个人凉意更加。她一时着恼，随侍将茶盏掷了出去。
　　不远处的侍婢听得声音，连忙过来赔礼。
　　华缨顺势将披于身上的青袍脱下，交了给那婢女，吩咐她送回自己房中。
　　“我在问你话呢。”凝妆见她不仅不理会自己，反倒自顾自吩咐着，顿觉愠怒，直盯着妹妹，没好气地说道。
　　“再问一次。”华缨淡笑，一手支着下颚，斜睨着她。
　　“那好啊，既然我问你不说，就到母亲面前去说罢。”凝妆说着，就要拉华缨起身。
　　华缨顺势一挣，竟将凝妆拖拽着坐了下来。
　　“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凝妆本自愤怒，直到她的手挨到华缨的衣袍时，才发觉她周身被雨浇得通透。
　　“换你试试看，”华缨笑道，“若不是这场雨，我都不知道原来蓑衣毫无用处。”她说着，站起身来，见凝妆眼神中疑惑不减，不禁两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乐道，“怎么了啊！”
　　凝妆仍然没有答话。华缨别过她，刚要往自己房中走去，一时间想到要同母亲解释。若是换了衣衫，定然无法令母亲相信，于是只忍着一身冰冷，往母亲房中奔去。
　　去年还在京中的时候，都御史钟询来府中见黎居羽，是替他的胞弟钟谒求亲来的。当时凝妆的婢女胡燕听说这件事，便兴冲冲地推着凝妆去偷看，两人偷偷地藏在书房窗外。凝妆本来就怕羞，听到“秦晋之好”的时候，脸涨得通红。然而，最终听到的却是“闻得二小姐华缨品貌出众，必是良缘。”钟谒其人仪表堂堂，然而父亲以华缨年幼为由，竟推了这门亲事。
　　那以后，凝妆对华缨的态度便改了太多，起初华缨不知是何原因，并没放在心上。后来兄长提起，她才明白过来，从前还想着同姐姐说个明白，可是如今两姐妹的关系只是变得更糟而已。
　　是夜，天际泛着墨色的光芒，借着月光，铺洒整个漓州。
　　华缨毫无困意，索性披衣起身，她支开窗，见雨停了，推开门坐在院落里的石台上。月亮还没有圆呢，华缨仰着头，看着满天的星，只觉自己离它们是那样的远。夜风拂动发丝，她也未在意，只是凝神看那繁星时，忽想到傍晚时那人送她回来的情景，嘴角不禁勾起了笑。她低下头，地面上有积水，是白日里的暴雨落下的痕迹。月光洒在这些积水上，显现出天空那样的亮色，是夜色……
　　“小姐想什么呢？”
　　华缨正自失神，险些吓了一跳，她转了头看时，正是自己的侍女紫真。
　　紫真披了藕粉色的长衫，提着灯正欲迈下石阶。她住在偏厢，许是听得了华缨这边的声响，才过来查看的。
　　华缨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什么，你去睡罢。”
　　紫真睡意惺忪，疑惑地望着她，见她也并无他事，便揖了一下，回身去了。
　　夜风带着微凉的惬意，华缨起身回到房内，落下窗……
　　这一夜，漓州是美好而宁静的，但在并不遥远的洛陵，新的刺杀正被筹谋！
　　刺客，在来漓州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