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疏狂》吴筱梦

14、第13章 来客 少侯爷魏陵

　　“是。”素波嘴角微动，诺道。
　　“漓州……”君夫人瞟了她一眼，思付道，“大司马一死，陛下就派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黎居羽去漓州，如今又赏了这么大的恩，怕是要器重罢。”
　　“只怕也并不是器重。”素波顿了顿，续道，“谁人不知道，漓州是兵家要地，京师洛陵的腹地，陛下或许只是要将他黎居羽一家沾上一点君威罢了，要他老老实实地为陛下，为朝廷办事罢。”她含笑道。
　　“素波，你的心思，若是男儿，当大有可为。”君夫人赞赏地握了握她的手，却觉她手指冰冷，不禁疑道，“怎么，有事？”
　　“没有。”素波神色略显黯淡，低了头。
　　“莫非你有成为东宫侧妃的心思么？”君夫人尹牧秋一时猜得，竟略有吃惊。
　　素波的脸颊一阵发白，她长长的睫毛垂下，默然不语。
　　“那怎么不早告诉本宫？”尹牧秋略感遗憾，叹道。
　　“奴婢身为娘娘的替身女官，不能给娘娘添一丝一毫的麻烦！”素波铮然说得，毫无迟疑。
　　“也罢，”君夫人摇了摇头，“帝王之家，终非良善归属。”她说罢，复看向素波，直问道，“你父亲如今是几品官职？”
　　“禀娘娘，家父从四品。”素波迅速答道。
　　“再进一步，便和漓州节度使一般了。”君夫人笑着，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本宫找个机会提拔你父亲罢，也当是你在宫里当值的赏赐了。”
　　在素波的谢恩声中，淑阙宫迎来了正午的璀璨日光，而衡帝的步撵，也在来淑阙宫的路上。
　　洛陵与漓州之距，不过百里。
　　这一日的漓州，竟是同样的晴空万里。
　　漓州，节度使府……
　　午饭后，紫真看到华缨的时候，她正坐在妆台前，身着一袭浅蓝色丝衣，雪白的飘带挽在裙裾间，长发散在身后，正在将额发往头上聚拢。紫真惊愕地走上前去，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华缨见状白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了，快帮我把这条丝带系在这儿。”说着将蓝色丝带递给她，手托着盘起的发髻。
　　紫真一面接过来，一面问道：“小姐今天怎么穿上女装了？你不出门了呀。”
　　“谁说我不出门了？原来是为了方便才穿男装的，现在……也不必了罢。”华缨说着，看着镜中的自己。
　　“为什么不必了呀？”紫真现出笑容，颇有古怪地看着华缨。
　　华缨狡黠一笑，眼色飞扬，没去看她。
　　紫真小心地帮她戴上耳坠，是月白的白玉细坠儿，她肤色本就白皙，相映之下更显得晶莹剔透。
　　一切装扮好时，华缨站起身来绕了一圈，颇为满意的望着镜中的自己。其实从前只说姐姐凝妆是自负貌美，事实上，这两姐妹在这方面都是如此，甚至华缨比之姐姐更甚。
　　“来了漓州之后，再看这些首饰居然会觉得陌生。”华缨坐在桌旁，托着腮，叹道。
　　紫真刚要接话，忽地传来连续的敲门声，她忙赶去，开门一见，竟是管家王远带着两名丫鬟在门外，一见紫真打开门，管家便道：“姑娘去告知小姐罢，老爷刚刚回来，要小姐马上就去书房。”
　　他一脸慈祥面相，年龄虽和黎居羽相若，却多了许多白发，此刻说时，就如同一位耐心的老翁在同黄口孺子叙话一般，一字字顿着，慢慢悠悠。
　　紫真刚要接话，便见华缨走过来。
　　“是什么事情？”华缨问。
　　王管家本来要嘱咐两句，可眼见此刻华缨身着女装，正是夺目动人，于是马上点点头道：“小姐现在就来罢，家中来了客人，老爷催得急呢。”
　　华缨心中疑惑，然而无法违抗嘱托，却也只得跟着他往书房走。从前家中来客，父亲极少让自己露面，此次也不知是何人来拜访。她心下想着，边走边问道：“王管家，是什么客人啊？”
　　管家一脸喜气，回道：“回小姐的话，是洛陵来的贵客，越安侯夫人！”
　　“越安候夫人。”华缨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声，只想到那是少侯爷魏陵的母亲，却并不了解王管家因何会是这般的欣喜。同样地，却也不知为何，当她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其中，或者说，似乎是有异样的预感。
　　随着管家的脚步，刚进书房，便看到父母亲都坐在那里，对面坐着一位打扮雍容的贵妇，一身深紫色长袍，看起来比母亲的年龄大些，想来这便是越安侯夫人了。正想着，听到父亲叫自己，华缨忙微笑着走过去，站在父亲身旁。
　　只听得父亲道：“候夫人，这是小女黎华缨。”一边对着她道：“快见过侯夫人。”华缨忙依父命行了礼。
　　只见那侯夫人缓缓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华缨，笑着对她母亲道：“黎夫人，你真是有福气啊。”王氏听毕，笑道：“侯夫人过奖，平日也是顽皮得很呢。”侯夫人摇摇头，看着华缨道：“我可不信。”说罢，握住华缨的手，对着黎居羽夫妇道：“这小姐我一见便喜欢，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哪。”
　　华缨暗中好笑，自己十几年的时光都在洛陵度过，哪里有过什么声名？而今自己只不过漓州小家女，何来名不虚传之言？她淡淡笑了笑，知那候夫人只是客套，便只得由着她去说，脸上挂在浅浅的笑容。
　　几人谈了一会，华缨才听出来，原来越安侯是奉皇命到丘沅去督军，他夫人便趁此机会同行，而途经漓州，便索性辞了越安候，自己停留下来。
　　说着说着，侯夫人穆氏看着华缨，欲言又止，过了一会缓缓道：“不知黎小姐十几岁？”华缨连忙俯身道：“夫人客气，小女今年十六岁。”
　　穆氏点头笑道：“我的小女儿小你几岁，今年十三岁。”
　　“那正是好年华。”华缨笑道。
　　侯夫人握了她手，笑道：“你这才是好年华啊。”连说了两遍，华缨只觉得尴尬，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回以笑容。
　　过了半晌，越安侯夫人起身，华缨以为她这便要告辞，连忙站起身来。谁知母亲走过来，恭敬地柔声道：“夫人，那明日我派人去庄中接你如何？”
　　华缨见母亲如此说，心中不解，却又不好此刻发问。而后随着母亲一同送走了候夫人和她的侍从，眼见她们远去了，刚要开口相问，听得母亲道：“侯夫人要在漓州住上几日，明天你就陪着她罢！”
　　“什么？”华缨惊诧之余，问道，“她有那么多随从，何必要我……”话说一半，便见到母亲少有的严厉眼色，她无法再问下去，只听母亲说道：“少侯爷魏陵在漓山那边早为她买下了居所，此次对我们黎府已不是劳烦。只要你相陪几日，并不是难事罢，再说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别推阻了。”说着便快步离开，而华缨只觉得像是有隐隐的桎梏，难以名状......
　　阳光将身影拉得很长，天色倒是难得的明丽，华缨想到漓州多雨，这几日少有的晴空却无法安得自在。一时间那日的大雨恍然出现在脑海之中，紧蹙的眉一时有了舒展，而心思一闪间，人也在回廊晃来晃去。
　　两日间，华缨遵父母之命，每日陪着越安候夫人，几乎行遍了漓州所有胜地。每日傍晚，父亲便会派人护送侯夫人回到世子为她买下的居所，而华缨才算是获得了一天中难得的轻松。
　　这一日，侯府的马车早早地便停在黎府门前，华缨进到马车中，见到侯夫人便道：“说来也是巧，这漓州常年便是阴雨不断，夫人您来了之后竟然连续几日都是响晴的。”
　　侯夫人笑道：“可能老天体恤我年事高，又有腿疾，是故让我在的时候多多舒坦些吧。”
　　华缨听罢抚手笑了笑，刚要开口说出昨日盘思的话，却听到车夫的声音。
　　听得车夫问道：“夫人，今日要去哪里？”
　　华缨见侯夫人看向自己，可谓是正中下怀，于是慢条斯理道：“夫人莫怪罪，这几日漓州有趣的地方咱们都走遍了。”顿了顿，大胆道：“不过还有一处，只怕夫人不愿前往。”
　　穆氏笑道：“有什么不能够去的呢，黎小姐但说无妨啊。”
　　华缨嘴边挂了笑容，道：“枫江附近有座歌楼，叫做水清斋，但……却是间乐坊。但是我们可以不进去，只坐在江上的竹排上。”
　　穆氏笑道：“我道是哪里，乐坊自是好去处，有什么不可呢。”
　　华缨见她开明，心中存了好感，顺势对车夫道：“去枫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