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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邂逅 无意中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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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太大,过来避避罢!”
隔着雨幕,看不清车内那人的脸孔,只听得是清晰的男子声音,柔和而守礼。
华缨心下感激,不过想到素不相识,多有不便,于是忙谢道:“多谢美意,只是我......”顿了一下道:“不必了,多谢。”说罢回头要走。
然而骤雨丝毫没有理会华缨的境况,她的坐骑也是一样,无奈之下她只好翻身下马,哪知脚下一滑,差一点就摔将下来。等她站稳的时候,马车已然到了身后。车内那人卷起车帘,恳言劝道:“姑娘还是过来罢,这场雨一时半刻不会停下。”华缨冷得面色苍白,回身望向他,雨滴沿着她的发丝滴落下来,脸上尽是雨水。那人见她犹豫,旋即展了衣袖跳下车来。
“我已经淋湿了,不必……”华缨一时难为情,刚要推辞,只见那人摇摇头,伸手过来扶她,一边指着她的坐骑道:“马儿识途,想必它自己能回去。”
华缨听罢还想推却,可见他肩上片刻之间便被雨水淋湿大半,着实愧疚万分,于是感激之余,默然点点头。
她着实浑身湿透,哪怕进得车帐之中,也仍然浑身冷意,略有些发抖。
那人让她坐在左首,自己靠在右边。华缨两手冰凉,将身上的蓑衣摘下时,手指沾到肌肤,一阵寒意。正巧疾风卷入车帐,车夫转过来要将适才撩起的车帐放下,她忽地抬了头。
那人嘴角划过疏朗的笑容,想来是猜到她心思谨慎,便接过车夫的手,将车帐敛起拢在一端,笑道:“到底六月天气,雨势虽大呢,却也不会太冷。”
“是啊,可刚刚着实狼狈,如果不是遇到您二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华缨见他将话题引开,不至令自己难堪,心里已是存了感激,竟有些难为情,轻声俯身谢道。
刚刚在雨中,只是听得声音,加上自己狼狈的很,根本没有去注意他的脸孔。
适才在车帐中,只是顾及着自己与陌生人的相处,她也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现下,无意中瞥过他的脸庞时,竟有些错愕。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龄,眉目疏朗,一见便觉极为英俊。眼底轻浅的卧蚕令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特别,从侧面看着他,果然如同雕刻一般,尽是爽朗清举的模样。
华缨略觉恍惚,也不知自己适才是否表现出来,此刻连忙迫使自己恢复平素的仪态,刚要开口,只见那人将一旁浅青色的外袍递给自己。
“多谢!”她心中一暖,默默接过。
“不必这么客气。”他略显笑容,顿了顿,道:“刚刚,姑娘可是在枫江江畔?”
“没错啊。”华缨如实应道,忽想他因何这样问,竟开口道:“莫非你也在?”
“当然!”那人笑道,“若不是只顾得听那琴箫合奏,你我怕也也不遇到这场雨罢!”
“琴箫倒是其次,但那支曲从没听过,似乎是新曲罢?”华缨说着,问道。
“不是新曲,”那人摇摇头,笑道,“曲名叫柳生画嫦,但我也是刚刚听说。据说作这支曲的人,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过世?”疾风又入,华缨自觉地裹紧了身披的外袍,“那是旁人借了他之名,将这曲传入水清斋么?”
“我猜也应当是,或许是他自家子侄罢,听说这作曲之人一生未娶……”他说着,笑意略减,顿了顿,轻声道,“不过这些也只是旁人眼中的他,作曲之人自己或许自得其乐,也是说不准的,对不对?”他笑言。
“自得其乐么?”华缨笑了笑,“那首曲很悲凉,你不觉得么?一个自得其乐的人写下的曲子怕不是这种乐律。”
“悲凉……你这个年纪,怎么也能听得出悲凉?”那人的笑容甚为疏朗,看着华缨,点点头道,“我看你不过十六七岁罢,我在这个年龄的时候,还听不出曲中的情绪。”
“或许我听错曲意,也未可知啊。”华缨歪了头,笑道。
那人同样笑容不改,往一旁靠了靠,刚要开口,一阵狂风卷着雨丝刮进车帐之中,聚在一旁的车帘忽地被掀开,暴雨尽数扬在二人身上。他连忙抓住车帘,想把它固定在一旁,前面的车夫顾不得抹掉脸上雨水,回头劝道:“公子还是放下来罢,雨越下越大,久了会染上风寒啊!”
华缨见状,自觉愧疚,便顺手将车帐放了下来。
车内顿时静了许多,雨声风声虽未消弭,却存了些许暖意在帐中。
“说起凄凉,如果没有筝声相伴,只余箫声的话,心情悲郁之人听得整支曲,会如何?”那人似是不想令气氛尴尬,此刻继续之前的话,说道。
“如何?”华缨晃了晃头,看着他。
“姑娘你……真要听?”面前之人似乎想笑却竭力忍着,只狐疑地看着她。
“快说啊。”华缨知道他卖关子,但瞧他神情,竟也莫名得想要大笑出来,此时同样忍着笑,只挑眉看他。
“那好我问你,琴箫之声离哪里最近?”
“琴声呢,是水清斋的歌妓所奏。箫声嘛,来自乌篷船,当然均是离枫江最近。”华缨仍然不解,一面说着,一面神情诡异地端详着他。
“姑娘你真聪明!”那人笑时,所有的笑意似乎都凝在眼眸之中,即便在昏黑的车帐中也觉朗朗如星,只听得他道,“正是枫江啊,在下想着,如果哪一天真有苦闷至极的人听得这种悲曲,会不会立时纵身跳下也说不定……”
说罢,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而华缨看着他,沉默几瞬,一时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我们听得这支曲还能好好活着,着实值得庆贺啊!”帐外的车夫显然是听得了华缨两人在帐中的言语,不禁好笑,此时微侧了身,高声冲他二人呼道。
“景槐!再造次我送你去水清斋!”那人玩笑着,隔着车帐便朝驾车那人推去。
“公子!”他这一推似乎力气极大,驾车之人险些被他推下车去,只听得帐外一声玩笑话,道,“再这样可没人驾车了,公子还想不想回府了?”
“别装了!”那人说着,掀开车帐朝外看去,马车刚过揽阙桥。他看着外面的雨势减弱,回身对华缨道:“天色不早了,如果小姐信得过我,不妨将贵府所在告知,在下可以直接送你回府去。”
“不必劳烦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华缨推辞道。
“不行,天色太晚。”那人侧头过来,“送你到府门口确实不大方便,不然姑娘告诉我在哪条街罢。”
“烛熙街。”华缨见天色着实暗了下来,自己又无坐骑在侧,想独自回府着实不易,于是恳言答道。
“景槐,烛熙街停下。”那人对车夫呼道。
华缨今日的心情本不好,但这场雨仿佛有特别的意义,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近日来的不悦与怅然,仿佛在一时之间有所改变,虽然她此刻被大雨浇得通透,喉咙微有些痛。
“这儿是哪儿?”过了半晌,在车帐中已然听不到雨声,华缨轻轻拨开车帐,朝外看去,只觉空气湿润非常,映入眼帘的是满目青山。
“漓山。”那人答道。
“漓山?”华缨忽然想起自己前几月所思,一时嘴边挂了笑意。
“笑什么?”那人竟开口相问。
华缨有些不知所措,抬了眼看他,只摇头莞尔道:“没什么。”
那人也不便多问,只是向后靠着,渐渐闭上双目,一言未发。
华缨侧着身,同样没有说话。
两人这般沉默着,良久未言。马车正行进着,忽然一阵颠簸,华缨一时坐得不稳,竟险些向前跌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她脸颊忽然有些发烫,尽管面色仍是看不出血色的白皙,但心跳似乎加快许多。
“多谢。”她将鬓发拢回,谦声道。
那人望着她的俏颜,自然而然地将手臂撤回,笑道:“刚刚我动了一下这车帐,你便要瞪我的。”
“我哪里会瞪恩人?”华缨笑道。
“就不怕在下是衣冠禽……”那人说到一半,或许自觉此言不当,继而抚手便往后仰去,侧身笑道,“换个词罢,不怕我是登徒子?”
“登徒子如何?”华缨似乎并未理会,挑了秀眉,挑剔地望着他,只待他作答。
那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反问,一时间微征几瞬,回身过来。
华缨摇摇头,“既然提到了,那我也换个词罢!”她笑了笑,效仿他之前的语气说着,而他也听出这语气来,一时笑意徘徊在明朗的眼眸中。
“我说的,是宋玉的那篇《登徒子好色赋》”她挑眉。
“不瞒你说,在下觉得登徒子已经很惨,娶了并不美貌的妻子,还能与她和睦共处相亲相爱,是难得之举,怎么能说成是好色呢?”那人笑笑,接着说道,“反观宋玉,贬讽登徒子之前,先用‘东家之女’偷窥三年来把自己夸了一通。”
“就因为他和自己不喜欢的女子还能恩爱有加,所以才说他好色罢。”华缨听完他所言,立时辨道。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绝无人想成为登徒子了!因为他都已经如此凄惨,还要被人诟病,人生活成这样,岂不是毫无乐趣?”
华缨从未听人将登徒子之事如此看待,可听他言语却又觉得颇有道理,不由得说道: “想不到公子会这样想!”
“姑娘认为我想得不对么?”他语气温和,眼中颇有神采,朗朗如星。
“不。”华缨微微垂下眼帘,复又抬起头,微有犹豫,道:“只是我以为,公子你,似乎……该从宋玉的角度出发来想事情。”
“在下当之有愧罢。”那人微怔几瞬,神色闪烁着,竟有几分谦让未遑,而华缨见他如此,心中羞涩之心同起,没有再说下去。
车行得越来越慢,终于在马匹的嘶鸣声中停了下来……
“公子,烛玺街到了。”是驾车之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