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夫子v5

5、桃花岭 【四】一袭

　　【四】

　　一袭白衣凌云，一枝桃花挽起如瀑黑发，一把折扇半掩容颜。眼瞳如墨，似是能在一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灵魂。在漫山淡粉的桃花中，他清酒一碟，翛然独饮。晚春的湿热在山顶雨前的清风中变为微凉，清甜的花香充盈在鼻端。
　　若是有位情犊初开的懵懂少女在场，大概早已冒出粉红泡泡，只差投怀送抱了吧，但当事人的心情却并不美好。
　　这简直就是酒后断片的绝佳地点劳资却只能孤芳自赏，啊不，自撸……似乎也不太对，我是来执行任务的……
　　肆零在脑内小剧场里刷了好久的屏才终于想起来的目的。
　　A市的桃花岭从来都是极富名气的旅游胜地，每年桃花花季，来这里赏花的游客都络绎不绝，旅游业的发展也带动了商业，这里从最开始的村镇彻底改造成了现代化的大城市。
　　当然，有发展就注定有堕落。就在今晚的桃花岭上，将会有一场见不得人却注定生变的交易，他自然是被雇佣作保镖的。
　　这种极为普通的任务本来应该是给低级佣兵攒经验的，完全不用他一个三级人员出手。但是这次任务不同以往，因为对方的阵营里也有实力强悍的异能者的出现。
　　组织很重视这次任务，甚至重视得蹊跷。在接任务的时候，里斯一如往常——这些危险任务的资料就好像一封信一样轻描淡写地交给了他。但是在他准备妥当后，收到了组织的紧急来电，说是要先拖住对方，剩下的事情交给组织。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本来负责接应他的大熊猫般稀有的高级文职被调到前线上，而现在，那个人就在他的临时小屋里。
　　他收拢扇子放在面前的几案上，抬眸望向天际，双手看似悠闲地伸进广袖，实则是在复古的衣袖之内抚摸泛着乌光的暗器。那些冰冷的、嗜血的暗器正在发出混杂着渴求和恐惧的、矛盾的呼唤。
　　在他如墨的眼瞳中，晦暗的云朵铺满了天际，层叠阴沉如大军压境，围而不发。他知道暴雨将会到来，却不知道它将是多么的猛烈。
　　因为自我保护的潜在意识，他敏锐地留意到了一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身周别样的气质顷刻间被收敛干净，他回眸勾唇笑道：“怎么了？”
　　明泉从木屋中走出，深呼吸了一口雨前润湿的空气，而后调笑道：“又在喝酒？安全屋没闲房供你酒后断片。”
　　肆零干咳两声：“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不过喝酒也是佣兵的一个习惯。”
　　明泉抬头看着低矮的苍穹：“或许吧。我现在想的是，消息都给得那么清楚了，组织还要我一个文职来一线干嘛——倒像是另有隐情，不是吗？不过我现在没有办法查清楚，这个安全屋的设备太差。”
　　“他们越来越神经了，权限如铁不得僭越分毫。说真的，我觉得佣兵还好，你们高阶文职那么少，肯定累的要死。”肆零耸肩，“不过有隐情就有呗，假期都给克扣了，还会再有更糟糕的吗？”
　　“确实很惨。”明泉没憋住笑了出来，一对黑眸弯弯的，笑声清朗好似山涧流水，温柔的意味自然而然地流淌。但这种温柔的意味又怎么会是深刻如骨髓然后自然地发之于外的呢？倒不如说在他的潜意识当中，留下了这样一个温柔的陷阱。
　　肆零却也很给面子地微笑一下，颇有种斐然君子的感觉。毕竟都是挣扎在生死线间的人，比起性命存亡谁又会在意是否虚伪？只要能活着，便是不易了。
　　“丹青的通讯。”明泉掏出口袋里嗡嗡作响的通讯器。打开后，丹青的声音传入耳内，依稀夹杂着键盘敲打的声音：“明泉泉，刚刚调查到你们那边出了点临时状况，具体情况因为我权限不够高所以不清楚。”
　　明泉叹一声：“为什么我又多了一个新外号？好吧，重点错了……谁能想到出现了你的权限都达不到的特殊情况？”三级在文职人员里已经算很高的级别了，况且丹青的能力能够起到战略性的作用。当然，里斯那样高的等级在文职里称得上是一个传奇。
　　从他注意到里斯时，后者犹如横空出世般得到了器重，迅速升到了佣兵五级。之后她却做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就是放弃佣兵时期取得的一切功绩，从佣兵转职文职！但她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再次升到了六级，成为了组织最重要的“谋臣”，成为了组织中的又一位传奇人物。他和里斯的关系不错，他曾经问过她这一点，而里斯从手中的文件里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执念造就了你们眼中理所应当的传奇。
　　理所应当。浮光不缺鬼才，也不缺怪人，但是里斯的那句算不得张狂的、真诚的话却令他不舒服。从那时，他才意识到心中早已种下了嫉妒的种子，曾经的友谊变得扭曲，原因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猛然被丹青的声音唤回，才意识到之前的脑海内已是浮想千百。
　　“嗯……情况比较棘手，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另有隐情。”纵然没有面对面地讲话，明泉也能猜到丹青正在推自己的眼镜。她难得交待得有些含糊。明泉察觉到了她掩饰得很好的焦急，“但是你们不能撤退，得在那边盯着，按组织的计划来。”
　　明泉眼皮一跳，心说这是要当炮灰呀：“糟糕透了，有没有尸体空运的服务？”
　　“呃，我会争取快速调动附近的人备战的。对方一定有查过你们的信息，所以组织让你们留下了估计只是做做样子，避免打草惊蛇。你们也不一定要上战场。”丹青重复着刚才的意思，她深知这话变为现实的可能很小。避免打草惊蛇不假，但正因如此，他们与敌方的交战就绝不只是做做样子——他们是要真的赌上性命，拖住对方！
　　“嗯，我知道了，麻烦你咯。”明泉僵硬地扬起嘴角，比起欣喜更像是自我安慰。
　　肆零一边百无聊赖地擦拭着自己的暗器，一边观察着明泉的神情。在明泉结束了通讯之后，他才把壶中最后一口酒灌进肚里，抿抿嘴：“所以说，以后绝不要在假期执行任务，会挂的。”
　　“别这样说，”明泉的宽慰中带着无奈，“如果丹青速度快，交火之前就能把人布置好。”
　　肆零微挑眉，最终低头继续擦拭着自己的暗器。
　　他知道，明泉也知道，丹青更知道，这一次任务是迄今为止，他们的生命安全遇到的最大考验。
　　室内流淌着暴风雨前的安静的空气，送来绵绵的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