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夫子v5

4、混乱

　　“没事。”

　　【二】

　　乘坐过大厦电梯的人都知道，大厦的十三层不对外开放，而楼梯也不在那层有停留。曾经设计者还考虑过万一出了事故十三层的人如何撤退，后来那个有趣的老头得出结论——要是他们那么厉害还跑不了那么全大厦都可以留遗言了。
　　这里是整个浮光组织的心脏之地，大厦的中层。中央人工智能系统安置在此，保卫这个隐藏无数秘密的、完善的网络体系的安全。重大会议的会议室也在此处。
　　空了很久的会议厅被打开了陈旧却豪华的大门，新鲜的空气如同潮水般涌入。在做了完善的清洁后，一些衣着各异却气场强大的人们走了进来。
　　近乎一个世纪，组织内部从未开展过如此大规模的会议。
　　七级的五位人员三位到场，六级人员到场四位，五级人员只来了一些心腹，恭敬地站在一旁。这里还站着一位四级的姑娘，不过没有任何人会小瞧她，因为她是七级所带领的学徒中唯一公开的一位——黑桃学徒，荼蘼。
　　此刻，她敛眉静立黑桃身后，微卷的银丝铺在她纤瘦的背后，让她犹如一个娴静而冷漠的洋娃娃。墨瞳深邃，似是一潭深秋之水，却缺乏灵动之气，失焦一般。
　　长桌的尽头，是象征着权力中心的王座，足以乱真的蛇吐着信子盘踞其上。王牌手握权杖——这也是他的武器——坐在上面。余下的六级、七级们落座于长桌两侧的华美长背椅子上，而其余的人员，也只有站着的份了。
　　坐在王座上的，是七级之首——王牌。他是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目光如炬，剑眉入鬓。一位颇有资历的五级人员正恭敬地为他敛袍，他眼底深藏着热切，那源于对于绝对力量的钦佩。王牌落座，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旁人难以媲美的威严，仿佛伫立在时间之上俯瞰万物的王者。正因他这份威压，连身上的血腥气也被掩盖。他手中的权杖缓缓击地，示意自己要开始说话：“从浮光创立之初，我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就是七级叛逃。”
　　他的话犹如一颗炸弹投入了坐下的高层中，一瞬间他们的心里狂暴的海潮忽而拔起又跌落。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暗色攀附。那是血管中流淌的恐惧被唤醒的象征，但只有他们知道那是恐惧和迷茫，落入旁人眼时就成为了令人忌惮的森寒之色。
　　里斯和剑心震惊地对视一眼，他们在此刻知道了一周前的暗杀的真相。
　　王牌又用权杖敲了敲地面，仍旧平静而锐利的目光扫过座下的高层，似乎是辨别着是否有内应一般：“遵吾等百年训诫——凡背叛者，吾等必诛。”
　　铿锵有力的声音似是定心丸，人们从各自的思绪中摆脱出来，静待王牌的吩咐。此刻这位在王牌位置上坐了近乎百年的老者和他们在一起，他们相信在他的指挥下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虽然是由于力量而产生的臣服，但是此刻，这位王牌就好像是黑暗中熠熠生辉的星芒，指引他们。
　　“暂时对于红心的叛逃原因还不明确，他离开时带仅仅走了六级，罪宗。”王牌声如洪钟，字句清晰，未曾透出丝毫对于未知的不安，“我们应当对他进行调查并且实施清除，参与人员主要是在座各位中的部分人员。”
　　简要交代完，王牌示意黑桃可以发言，在语言方面他堪称艺术家：“最初，地下街的困苦与磨难没能打败我们——我知道在座各位也有不少是从那里出来的——时间和相互之间的感应让我们汇聚一处、相互依存。经过几个世纪，我们渐渐壮大，告别老一代，迎来新一代，我们终于不用为我们的存活担忧，也不会有什么能打击到我们。”
　　他略微一顿，对于在座表情中回忆的味道很是满意：“然而现在，我们是异能者的事实伴随着红心的叛逃变得极易暴露，我们的生存甚至成为了一个忧患——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么大的佣兵团体已经足够让政府警惕了——一旦异能者的事实暴露，政府就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不可控的异能组织存在。就算是鬼神般的战斗能力，也无法扭转我们将在实验台上耗尽最后的能量的结局。红心多存在于这个世界一秒，我们就会变得更危险。因此，送他去见神明吧！”
　　伴随着最后一句的铿锵，他的似火妖瞳中弥漫肃杀之意，声音凛冽如寒风，成功地激起了在座众人的斗志。
　　半晌，王牌的雄浑的声音响起：“有意愿接受这项任务的佣兵请摇铃发言。”
　　里斯茫然地看了看窗外湛蓝的天空，她此刻深知，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与其在后方坐以待毙，还不如到第一线正面迎接这场赌上命的游戏。她抬起如青葱般的手指摇响面前的铃铛，动作轻缓却坚定。伴随着血液中的野性被唤醒，她感知到了自己呼吸略微急促的频率，海蓝色眸中流露出一抹兴奋之意：“我想去，行吗？”
　　“你是文职。”王牌并不赞同。
　　“我有战斗的能力，并且我可以在二线提供易容、调查等服务。”她笑着抛了个媚眼，带着调侃的意味。
　　“虽然二线的丹青能力也比较突出，但她权限不够，自然需要你在二线控制局面。”王牌不为所动。浮光确实是个重武轻文的暴力组织，除了里斯这个最高的六级文职之外，称得上高级文职的就只有五六个三级文职人员，他们独占着空荡荡的一层楼。而七级里面掌管事务的王牌和黑桃，也只管把握大方向，具体的谋划全都推给了文职们。但很多文职由于等级权限的限制，无法插手要务。与其说是一起出谋划策，还不如说是里斯制定好了计划细则然后分成一部分一部分去派发给下面的人员。
　　“里斯就算在前线也可以提供很多帮助，如果把她放在后方，那么那些，额，真人进行诱导而得到的信息，便无从得知。况且我认为，里斯的武力完全跟得上，她当初还是佣兵转文职。”又一阵铃声响起，剑心带着点尴尬地为里斯说情。
　　真人进行诱导？说得真好听呀，不就是色诱吗……
　　里斯毫不客气地笑了两声然后点点头。
　　王牌犹豫片刻才应允下来：“里斯通过，继续吧。”
　　东南回眸和斩月对视一眼，鎏金的眼瞳平静得如同一泓水，其中除了毫无情绪还是毫无情绪。她摇铃道：“我要到一线。斩月一起吧，她是我学徒。”
　　东南说话单刀直入并且不善与人交流。不过王牌向来爱才，东南和她的学徒又足够优秀——东南甚至超越了转职文职的里斯成为最年轻的六级，而斩月拥有着奇特的空间异能。王牌点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在到场的其余两位七级之间移动。方块垂下乌鸦羽翼般的睫毛，将难得的专注付与面前的煞气森然的刀具，显然没有听刚才的内容。而黑桃令人震悚的妖瞳正在似笑非笑望着他，似乎是递交一份请愿书。王牌短暂地斟酌：“那么七级就选黑桃去吧。”
　　黑桃伸出手指在自己泛着柔和光泽的酒红长发上抚过，红曈染着冰冷的笑，仍旧显得优雅而冷酷：“正有此意，最好再带上荼蘼。”
　　王牌瞳孔中滑过一丝别样的意味，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晕。他用指尖轻轻在权杖上划划过：“你们两个也通过。”
　　随后他郑重地宣布任务。微风穿堂而过卷起他的长衫一角，此刻这位老者端坐在权力中心，代表最高权力的权杖持于他手，高堂之上仿佛君临天下：“任务内容：抹杀红心，调查其叛变的根本原因。目前确定的执行专员：主攻黑桃，主攻兼文职里斯，主攻东南，辅攻荼蘼，辅攻斩月，文职丹青。具体任务细则交予里斯完善，其余需要调动的人员名单整理好后一并上交。任务资料丹青发到个人通告中。”
　　随着响亮整齐的“定不辱命”声，王牌沧桑的眼瞳中染上了一丝柔和，眼边皱纹因为一个温柔的动作显现，恍然叫人惊觉于时间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衰老的痕迹：“有劳各位了，散会。”

　　众人的脚步或多或少都有些沉重，从一开始就埋藏心底的迷茫又一次盘踞上心头。这次的红心叛逃让他们看清了一点，他们永远不会被正常的社会接受，只要出了差错，就有可能演变成灭顶之灾。
　　剑心拿起自己的钢笔和笔记本，转身离去。他眉眼之中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挥之不去，刚毅的唇线中濡染了不安。他身后是轻快的脚步。他无奈地摇摇头，这种时候也只有那家伙能这么欢悦吧。他轻轻苦笑。
　　肩膀被用力一拍，转头之间对上了一对明快的海蓝眸子，蓝宝石一般嵌在白皙的面颊上，鲜活明丽。“刚才谢啦，”里斯勾起嘴角露出愉悦的弧度，“你哭丧着脸干嘛，大干一场的时间到了！”
　　剑心观察着里斯的表情，这份享受丝毫看不出作假的成分：“也不知你是不是迟钝，这么大的危机在面前都一点不担心吗？”
　　“担心并没有什么卵用诶，骚年！”里斯随意地耸耸肩，后半句话却伴随着她神色的改变而忽然狠戾了起来，“这是我自己选的道路呀，哪怕是跪着也要坚决地走下去。”
　　“若是选择错了呢？”
　　“你认为还有什么后悔的余地吗？”
　　“也许你说得对。”剑心拍了拍里斯的肩膀，这是一种里斯所熟悉的理解性的姿态。
　　她失神了片刻。也仅仅是片刻。
　　随即她迎着阳光扬起精致的面容，鲜活的海蓝色瞳孔中泛起璀璨的金，像是被阳光照耀的海面。她笑了起来：“天气真好~”
　　她张开双臂踮起脚，原本一米七二的高挑身材在紧身皮衣下更显曲线优美，她宛若一只翱翔着的鹰隼，似是要拥抱整个世界。剑心忍不住嘲笑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拥抱世界？呸，拥抱这个使她伤痕累累的世界？
　　专员们一个个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些怪人们难得地流露出了些微的愁绪——当然，看在别人眼里只会是一身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