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得戀人》青鳥症候群

33、尋狗啟事

　　隔天早上出院的時候，那阿嬤仍就坐在那天柳庭笙看見的哪個位置一動不動，在醫院庭院裡玩耍的那幾個孩子也仍舊還在，陽光就這麼斜穿透過孩子們的身體，柳庭笙起先根本無法分辨出來到底哪些是人而那些不是，所以每次後知後覺的發現他都能嚇出一身汗，其實如果把他們當成不認識的路人也勉強能夠習慣了。

　　白霽之在家附近的早餐店下了車，柳庭笙才發覺沿路都貼上了一張尋狗啟事，A4大小的紙張，上印著一張黃金獵犬的照片，下面也寫上了年紀、特徵，看著那啟示讓柳庭笙有點想念起了大毛。

　　"白先生，你來了，一樣嗎"白霽之走進人還不算多的早餐店，40多歲的老闆娘就急著招呼他，在這裡白霽之已經吃了好幾年，也許是工作上的關係又加上性格，白霽之在飲食上都不是多挑剔的人，向來是能填飽肚子就行，白霽之向老闆娘點了點頭。

　　"這些垃圾警察，有槍了不起，又開槍打死人。"早餐店店裡的坐的最接近電視的一桌客人，一群三五個年輕人正坐吃著早餐。

　　"說到這個，超靠杯，上次有個警察開罰單追了一路，煩不煩。"染著一頭刺眼紅髮的年輕人說著，像似為了呼應剛才友人說的話。

　　白霽之抬頭向聲源看去，早餐店裡一直都架著一台電視，每天早上撥放新聞給客人觀看，螢幕上民代正義正嚴詞大力撻伐著陳其中槍身亡的事件，那喋喋不休的嘴，說的振振有辭，柳庭笙跟著白霽之的視線看過去，說真的陳其的死，柳庭笙其實一直都對這件事抱持著慶幸的態度，任何人都有活下來的權力這他都懂，即使是死刑犯，但假如那時鄧期不開那槍，現在死的就會變成站在他身旁的這個人，一開始即使在不耐煩，卻還是向柳庭笙伸出了手給了他幫助的白霽之，換成別的人還不有多遠躲多遠。

　　民代說著絕對要追究到底，讓刑警負起責任，只憑他的隨意的三言兩語，就像是法官似的給鄧期蓋上了執法過當得烙印，還巴不得全世界知道他就是對的，柳庭笙看著白霽之盯著電視的眼神，抬起了手握住白霽之逐漸收緊的拳頭，像似安撫似的用手指磨搓著白霽之的手背。

　　"根本就是花我們的納稅錢養了一堆垃圾，還整天只會給金主找麻煩。"坐在桌前的青年們仍舊你一言我一語的囂張地說著，那種一副以自我為中心的態度跟偏激的口吻。

　　"白先生，好了。"老闆娘將早餐裝袋遞給白霽之，白霽之拿出了錢付帳，那群青年也像似吃完了，三三兩兩的向店門口走，柳庭笙握緊白霽之的手，微微抬起左腿向外伸去，紅髮青年還在跟身邊的青年說的正歡，腳瞬間卻像撞上了東西，被絆得一個趑趄，正面向下跌，手腳全撐在地上，白霽之轉過頭就看見笑得一臉幸災樂禍的柳庭笙，那一臉得意勁還向著趴在地上的青年罵著跌死你。

　　他身旁的友人扶起了紅髮青年，明明腳下就什麼也沒有，但他分明就絆上了什麼，紅髮青年罵罵咧咧的離開，白霽之看著被柳庭笙緊抓著的手，只能笑著接過老闆娘找給他的錢，柳庭笙才發現滾落到櫃台邊綑成一團的繩子，蹲下身看了一會兒，應該是用來遛狗用的紅色牽引繩，一頭還繫著用來掛上狗用胸背帶的鐵掛勾，那小鬼還養狗呢，柳庭笙抬起視線看像紅髮青年離去的背影。

　　早餐店開在小巷道哩，向外接著大馬路，紅髮青年離去的方向身後佇立著帶著斑駁舊跡的電線桿，一旁模糊像似一小團漆黑濃霧逐漸跟著紅髮青年的身後延伸，就像似從濃霧中剝離出來的逐漸出現雛型，那外型就像是一隻立耳的大型犬，在青年身後跟了幾步就兀自停下，將方向轉往柳庭笙迎上他的視線，柳庭笙並沒看見任何像似五官的存在，但他的動作就讓柳庭笙感受到了惡意。

　　白霽之循著柳庭笙的視線看去，並沒有看見什麼，輕輕用鞋尖推了推柳庭笙的小腿，柳庭笙才回過神看向白霽之。

　　還以為白霽之會直接回到家，卻上到大路搭車去了警局。

　　白霽之剛踏進局裡刑偵隊辦公室，就能聽見齊照陽的吼聲。

　　"什麼停職開什麼玩笑，那議員鬧個不停搞屁，死死咬著不放。"齊照陽那宏亮得聲音，讓坐在一旁的丁守用手指摀住了耳朵，梅韻楠在倒不稀奇，連鐘榆又都出現在辦公室裡。

　　聽見關門聲，梅韻楠看向白霽之。

　　"不是說教你安分點，你為什麼又跑來了"梅韻楠說著。白霽之倒是看見了所有人卻沒見到鄧期。

　　"隊長呢"白霽之忽略了梅韻楠的話，問著。結果剛問完，白霽之身後的門就又打開了，鄧期走了進來。

　　白霽之都還沒轉過身，後腦就被扒了一掌。

　　"你為什麼在這都這副德行，還不安分點。"鄧期說完，就放下了用來教訓白霽之的手。

　　"你們倆乾脆去結婚算了，連碎念的話都一樣。"白霽之摸著後腦抱怨著。梅韻楠明顯愣了愣，然後轉過頭裝做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

　　"霽之，這個要拜託你交給陳婉儀，陳婉儀現在應該進戒毒所了。"鄧期又將從梅韻楠那接到的幸運繩遞給白霽之。

　　"為什麼不自己去"白霽之倒不是覺得這件事麻煩，只是鄧期自己也能做到的事。

　　"我剛去見了局長，這陣子我都得停下一切職務，配合接受調查有關陳其的事，有沒有執法過當的問題，到法院審判結果出來大概都沒法過去。"鄧期說著，白霽之才伸手接過鄧期手上的幸運繩。

　　齊照陽聽到鄧期說的話不知又要說什麼，丁守第一個反應就是伸手架住他的脖子堵住他的嘴，齊照陽嗚嗚嗚的發不出聲音，好不容易才扒開丁守的手，他大口大口得喘著氣差點沒憋死。

　　白霽之在戒毒所的會客室見到的陳婉儀，穿著一身由戒毒所準備的青色短上衣跟同色的短褲，臉上少了原來鮮豔的妝容，跟有些畏縮的動作嬌小的骨架，使得人看上去更小年紀，柳庭笙差點認不出跟照片上是同一人。

　　陳婉儀不發一語連視線都不與白霽之對上，白霽之倒可以理解，對吸毒犯來說警察可不是什麼討人喜歡的存在，柳庭笙才注意到陳婉儀交握的手腕上戴著連顏色都相同的幸運繩。

　　"這是你妹妹留下的東西，要交給你的。"白霽之並不是那種知心大哥哥型的人，也並不想多說什麼，索性直截了當地拿出幸運繩推到陳婉儀的面前。

　　陳婉儀看著隨著白霽之拿開手，顯露出全貌的幸運繩，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

　　"這是我在高中的時候編給她的。"陳婉儀驀然開口，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慢慢的想要得越來越多，她一直嚮往著在頂端才能看見的，卻漸漸淡忘了最初她輕鬆擁有的，做著不切實際的夢親手把自己的妹妹推了出去。

　　如果不是為了她，陳婉萱就不會到酒吧裡，也許現在就能再如小時候一樣，躺在同一張床上說著只有兩個人才會知道的祕密。

　　陳婉儀嗚咽的哭聲，手一點一點的收緊手上屬於另外一個人的幸運繩，柳庭笙看著陳婉萱被窗戶希微的陽光穿透的模糊身影，在陳婉儀身旁輕輕坐下，就像似隨時會消失的手，緩緩疊上陳婉儀握住幸運繩的手，在陳婉儀的哭泣聲裡身影一點點消散在殘餘的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