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之风起》四星堆

11、弹劾

　　“方才景琰来过了？”
　　今天的景珮郡主穿着一件月白常服，与梅长苏一人围着一条貂毛披风，两个畏寒的人缩在暖阁内，惺惺相惜地烤着炭火。
　　梅长苏道：“问的还不是沈追那件事。”
　　景珮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点头道：“沈追出身尊贵，在鱼龙混杂的户部不站党派，却也能立身正派，的确是个能人。”
　　“我还给了景琰一份名单，”梅长苏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景琰却觉得很奇怪，因为名单里的大部分官员都在入京之后与他有过接触。现在他估计怀疑是我干的了。”
　　“谁叫你事先不和我说？”景珮微笑，“宗主要是早告诉妾身计划，就不会出这种岔子了。妾身离开扬州不过两三月，太子一党的走私就挤兑得扬州纳税倒退十年，现在还得想想要怎么跟皇上说这事呢——”
　　她嘴上自称“妾身”但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反正这事都怪你”。
　　“哎，珮珮……”梅长苏想反驳，景珮喝茶之余眼角分他了一点余光，梅长苏立刻改口：“是，都是苏某的错，郡主大人大量，不和我计较。”
　　她这耍赖耍得炉火纯青理所当然，但梅长苏知道他要是敢开口，下一句估计就得扯到郡主苦守空闺十二载，负心汉却在外逍遥的故事了。
　　景珮脱了披风，往梅长苏身上一靠，他很自然地把她和自己都包进披风中，景珮在他怀中闷闷地道：“苏哥哥，好冷。”
　　她这句“好冷”不知道说的是天气还是说梅长苏的体温，梅长苏怜惜地抱紧了她。
　　以前的冬天，她最怕冷，而林殊就像是个小火炉，她小时候就喜欢把手塞到他脖子里，长大之后情投意合就更没顾忌了。
　　两人就像小时候一样窝在一起说悄悄话。
　　“珮珮，你别把景琰当傻子。”
　　景珮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把他当傻子了？他明明可聪明了，虽然聪明得不太着调——哎，他最近总是欲言又止的。”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四季如春。
　　路过的飞流偷看了两眼，他虽然心智不全，但他分外敏感，苏哥哥虽然气色依然不太好，但此刻身上散发出了鲜活的气息，眼里也像注入了灵魂一样有了光亮。

　　东宫。
　　“父皇这一次谁的面子都没给，”太子哼笑道：“这个沈追真是走了大运了。”
　　谢玉道：“殿下折了楼之敬，誉王也没能保住庆国公，算是平手罢。”
　　“怎么能算平手呢？论实力，庆国公哪有楼之敬的分量，”太子不甘道，“这老五，这次也做得够绝的，说舍弃就舍弃，一点情面都不讲。”
　　“殿下也该如此，楼之敬已经是个死局了，殿下应当把重心放在李林身上才是。”
　　“对啊，现在就得看老五那边知道了多少，”太子纳闷，“你说这走私夹带一点东西，往年也不是没干过，今年怎么突然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谢玉思考道：“景珮郡主不是不通变数的人，走私的事她肯定知道，说不定她自己都有掺手，所以这件事不会是她干的。而徐州扬州的知府知州都唯她马首是瞻，所以这事还是得问楼之敬。”
　　太子深以为然，想到楼之敬还是叹道：“唉，这楼之敬怎么这么会捅篓子……”

　　苏宅
　　“苏先生，我查到了一个重大的消息！”誉王急冲冲地来拜访梅长苏，兴奋的阵势简直拦不住。
　　“楼之敬和李林假借驻城军的换防调令，护送走私品送往北渝，”誉王放低声音，“据说不仅有茶叶丝绸，还有盐。而且景珮郡主也不干净，这次的事就是因为她也有参与其中。她一离开扬州，太子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膨胀势力，扯虎皮拉大旗，挤兑得徐州的正常贸易都不得安宁，导致今年的纳税还不足往年七成。”
　　誉王冷笑了一声：“这次说不定可以把徐兖两州收入囊中，到时没有户部又怎样？”
　　梅长苏听闻后，淡笑道：“殿下，巡盐御史是皇上指派的人，徐州也有不少皇上的亲信，您难道认为，难道皇上真不知此事么？”
　　誉王皱眉：“那苏先生认为？”
　　梅长苏笑了笑，把手放在炭火上取暖，修长的手指在炭盆上打转，好似在搅弄朝堂风云。
　　“殿下现在就是要先稳住，毕竟这件事暂且只是空穴来风，还未到年底，徐州的政务也没有正式上报上达天听。若是陛下问起，殿下怎么会知道徐州年报？殿下要如何回答？”
　　誉王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甘心道，“可是这么拖下去，太子就有时间可以篡改事实了。”
　　梅长苏劝道：“徐州的政务已成既定事实，就算太子自掏腰包填补空缺，可户部沈追不是楼之敬。账务上的作假很难瞒过他的眼睛，所以殿下大可放心。如今最主要的就是稳住，千万不要乱了手脚。”
　　誉王将信将疑，最终不论是凭借着对梅长苏的信任还是表面上礼贤下士，他还是采纳了梅长苏的观点。
　　誉王离去之后，黎纲不无担忧地道：“誉王是不是对郡主起疑心了？需要人保护郡主吗？”
　　梅长苏摇了摇头：“起疑心不至于，无非就是想把太子和景珮一锅端，好让自己的党羽入主徐州罢了。”
　　黎纲略犹豫地问道：“那郡主……真的有参与走私么？”
　　他知道梅长苏有多么爱大梁这个既养育了他又伤他极深的地方。江左盟作为第一大帮派，私下里也有不少灰色收入，但他们从不做通敌卖国的事。因为宗主梅长苏，有他自己的底线。
　　“扬州的经济能迅速恢复，光靠官府明面上是没用的，黑市也必须要掌控。景珮做了什么我不清楚，不过肯定有些什么，才会让誉王如获至宝。而誉王肯定不会听我的，他肯定在近日就会弹劾太子和景珮。”
　　黎纲皱眉，急道：“那宗主还不想想办法？”
　　梅长苏微微一笑：“誉王要是敢动她，他就完了。”
　　黎纲不禁被宗主的霸气外漏震惊了，宗主虽然身体不佳弱不禁风，可是对待心爱的女人就如世间所有男人一样！
　　然而梅长苏接下来轻快地加了一句：“当然这件事是用不着我，有人自然会出头的。
　　黎纲：……
　　郡主知道了估计会立刻改嫁的宗主！

　　翌日，黎纲没等来怒气冲冲的郡主，却等来了怒起冲冲的王爷。
　　靖王看到悠然品茶的梅长苏时，更加生气了。
　　他强忍着怒意，质问道：“苏先生可知今日誉王在朝堂上做了什么？”
　　梅长苏很平静地回答道：“我知道啊。”
　　“那苏先生竟然还如此不以为意？”景琰一脸不可置信，“今日誉王弹劾景珮郡主参与徐州走私案，若是坐实了这个罪名，那么郡主就会被烙上通敌的罪名，到时候最轻也是幽闭软禁……”
　　“现在不是还没定罪吗？”
　　“苏先生竟如此冷情！”景琰走进一步，怒气更炽，“我知晓景珮与苏先生走得近，还想着苏先生能帮衬一二，但如今看来景珮是看错了人！”
　　梅长苏从景琰一走进来就知道他心情不佳，但没想到他的怒气竟是朝自己发的，他愣了一下，感叹道：“我还以为殿下与景珮郡主早已离心，但没想到殿下依然如此关心郡主，若是郡主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景琰沉默了两秒，道：“我与景珮郡主自小相识，情同兄妹，后来因一些事离了心。现在不管她是怎么想的，我仍当她是我妹妹。”
　　梅长苏有些恍惚，他认识的景琰一向没这么细心，现在却能通过蛛丝马迹看出景珮的存在，不得不说景琰对景珮是真的上心。但景琰对被他当成妹妹的景珮都无法完全原谅，可见他对林殊的情谊是多么深厚沉重。
　　景琰看着梅长苏神色冷淡，似是毫不在意，怒气难熄：“我能看出景珮对你上心了，但你竟然对她这么不在意……”
　　“不会的，殿下放心。”梅长苏打断了他的话，“我永远不会伤害她的。”
　　他的眼神不尖锐却坚定，让景琰不由得有些相信他的话，或许是因为直觉，或许……是因为他对面突然出现的的萧景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