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下的暖阳》珀晓

4、温情之中数九冰 有些拥挤

　　有些拥挤的三室一厅顿时变得嘈杂，爸爸看电视的声音，妈妈哆哆剁肉的声音，还有林珍咣当关上家门，又咣当关上房间门的声音。我习惯性的把书包搁进屋里，坐在爸爸身边一起看电视，直到新闻联播开始我才离开。
　　妈妈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还不忘念叨着：“林璃你帮下啊，我做完还得端上桌，有点眼力见。”
　　我应着去了，替空荡的桌边添上四副碗筷。爸爸是公务员，却只是个小民警。妈妈是家庭主妇，当时实在是请不起保姆照顾我们两个孩子，四位老人又远的远病的病，自顾不暇更别提帮忙养活我们了，于是只能由妈妈辞去工作，专心照顾我们两个。
　　林珍随着妈妈那句：“珍珍出来吃饭了。”才打开房门，在饭桌上坐定，目光呆滞的等着饭菜上齐。妈妈抹了抹手也在饭桌前坐下，满目笑意的问林珍：“帮助妹妹学习了没啊今天。”
　　林珍面无表情的吃着油菜花：“没有，我不是帮助她的。我帮助另外一个女生。”
　　爸爸有些疑惑，随即敏感的看向我：“那谁帮你的啊？”
　　我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扒饭，妈妈似乎也察觉到什么，转眼看向林珍：“珍珍，你说，你妹妹跟谁一带一？”
　　“江润。”
　　妈妈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男的女的？”
　　“男的。”
　　她这才有些焦灼的撂下碗筷，郑重其事的看向我：“林璃啊，虽说现在年代不同，但还是早了些。况且人家是实验班的，你别带坏了人家，到时候人家家长找上来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妈，哪儿跟哪儿啊！”我故作气鼓鼓的看向一旁焦头烂额的妈妈：“我们只是朋友。”
　　“那能有你姐姐跟你熟悉吗？你姐姐教你多水到渠成啊？”爸爸总是这样，局外者照样迷。可能家长心里都给同胞的孩子直截了当的下定义：关系很铁，血浓于水，就算表面一般化内心也是彼此炙热相待的。想到这里我眼前就浮现林珍那张上坟脸，有些忧心的叹了口气。
　　爸爸看我不吭声，只能把报纸收起来，正了正言辞：“早恋还是影响学习的，虽然你不上心学习，但是到了高三你会干着急的。别说爸爸妈妈没提醒过你。”
　　我把木筷子狠狠的撂在瓷碗上，发出声响：“爸，妈，我们只是朋友。”
　　“行了，你们什么心思我们还不知道吗？我们都是玩过的。”

　　学校铃声响了一遍，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了。我快快的解决了午饭，正起身要往学校自习室去，江润正打了照面向我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卷子：“走吧。”
　　想到自己刚才慌慌张张的样子就觉得有些抬不起头面对他，直接愣在了原地。江润把卷子搁到我手里，端起我的食盘就往垃圾池去。我跟在他后面，俨然像一个小媳妇。当我们到了自习室时，因为是周三，例行学校公事，好多一带一小组都已经两两坐在一桌上交流学习了，但大多数是同性之间组成的。我们的到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适时引起所有人八卦的心。我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在最后一排坐下。不过一会儿，这尴尬的情形就有了些许缓和，因为廖凌和廖迪也一起来到自习室，廖迪在后面已经喜悦的都快憋不住笑了，低着头磋磨着手。廖凌手插着兜，看见江润和我在最后一排，就自然而然的坐到了江润身边。
　　江润拍了拍他的后背打招呼，然后把他刚刚给我带的卷子拿出来，指着上面的题对照着我的红叉子一道一道讲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得特别认真，比上张萍的课效率高多了，而且依我所见，他比张萍讲的清楚不是一星半点。但我还是分散了一点注意力在廖凌和廖迪那边，廖迪故意掐细嗓子，一改往日粗鲁的大嗓门：“那个，我这个不太懂，错了，老师让明天教改错。”
　　廖凌点点头，不苟言笑的拿出文件夹，然后取出折叠很齐的卷子，递给一旁低头浅笑的廖迪：“你抄上吧，过程都在上面了。”说着便拿出了一本高考冲刺练习册，刷刷的做了起来。我这回彻底把目光投到廖迪身上，看见她失落而黯淡的神情，整个人瞬间就失了刚进入自习室时的光彩熠熠。江润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正看见廖凌低头做难题，廖迪手无足措的一幕，然后转过头拿笔杆敲了敲我的脑袋：“继续啊，认真点，别老走神。”
　　我“哦”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到卷子上，他耐心的讲着还时不时的问我一句“懂了没”，我不管懂没懂，都应道“懂了懂了”。他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往下做。时间过得很快，一张卷子几乎没有一道是正确的，此时也被他讲了个通透。铃声一响，廖凌起身就要走，看了一眼还在低头给我做笔记的江润：“走了，要上课了，下午第一节老太太的课。”
　　江润头也不抬，拿着一红一黑两色笔认真写着什么公式，我也分不清是数学的还是物理的，总之就是公式。廖凌这才叹了口气，无奈的只身一人往外走去。江润又写了五分钟才抬头看我，长呼了一口气：“给你，明天背给我哦。”
　　我在桌底下偷偷取出那支白色的录音笔，摁下开关键，问他：“什么感受？这一中午。”
　　“这不应该我问你吗？”江润上来就揉了揉我的脑袋，害得我手一抖差点把录音笔掉到地上： “笨蛋，真笨。不懂还装懂。”
　　我又偷摸的把开关键摁上，快速放回兜里，起身收拾桌面上一堆白花花的卷子：“后天见。”
　　江润有些踌躇，却还是在我推开门的那一刹轻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我们两个班虽然在同一楼层，却是一左一右两个方向的。我跟他挥手作别，正低头把厚厚的文件夹用力托了托，刚走出去两步远，听见跟我擦身而过的两个女生嘀嘀咕咕，但是很清楚。
　　“林璃一看就是在追江润。”
　　“不自量力，成绩那么差。江润能看上她？”
　　“对啊，不过温晴，江润同意了没啊？”
　　然后就又是一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我迅速的掉过头去看，是温晴的背影，有些熟悉，现在又全部陌生了，好像那三年不存在过一般。
　　不自量力。我做什么了？就不自量力了？我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讪讪的往二班走去，班里还是只有个别人不在学习，大部分都在低头苦读，不肯放弃一分一毫。
　　这是二班。还有八班，得学成什么样子才能有那么好的成绩出来？刚刚走廊里温晴那句：“不自量力，成绩那么差。江润能看上她？”又在耳边阴魂不散的炸响，而后又想起军训时江润无心中说出的一句话：“也不是很好啊。”他说林珍的成绩也不是很好。林珍成天在家，不苟言笑，吃饭睡觉算着时间，单词公式按着数目，每天晚上独自奋战到夜里，我起夜多少次还是灭不了她屋里那盏灯。这样的努力，换来江润一句：“也不是很好啊。”
　　可能本来该是陌路又无共同点的两个人，现在偏偏撞到一起，就撞出了现在我的不明所以，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暗自神伤。下午的语文连堂就是浑浑噩噩的文字狱，把我关在里面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只留着钢条数数让我呼吸都不顺畅。
　　文静的女生背后，都做好了撤掉人皮面具的准备吗？
　　第二天，周四，按照学校规矩是无需进行一带一的。廖迪饶有兴趣的拉着我去看廖凌和江润他们这些学霸班的男生打篮球，我自然是不会推脱的，因为在教室闷了一上午，我的心早就飞了，身体要赶紧跟上才是。我们站在篮球场数米远的地方，廖凌，还有常常跟着他们一起混的周瑞庭，加上另外三个不太熟悉的男生激烈而又和平的打着球。我四处张望，却不见江润的身影，一旁的廖迪还时不时扯扯我的校服袖子：“你快看啊，廖凌又进了！”
　　我突然想起昨天推开自习室大门的一刹，那有些小声的“明天见”。我没多想，冲着自习室的方向跑去，听见背后廖迪的声音穿越着操场吵嚷的屏障并不真切的穿过来：“投胎去啊！”
　　我气喘吁吁的推开自习室的门，里面果然有江润在，但是身边坐着的，是昨天与我擦肩而过的温晴。我这才觉得有些气短，转身就要推门出去，却被江润快速的拦在身前：“我等你半天，你走什么呀。”
　　我故意看了一眼温晴的方向，然后又看向有些故作愤慨的江润：“我以为你是和温晴约在这里的。”
　　江润看了一眼此时站起身正往这边走的温晴，有些了然的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笑的红了脸颊：“温晴是刚巧碰见的，我等你等了半天呢。”
　　我“哦”了一声，笑着冲温晴点点头表示打过招呼。温晴看着我们俩，佯装很识趣的要往外走，在推开门时回头看了眼江润：“那个，作文的事情我会帮你的。”
　　江润一拍手，满目感激的样子：“哦，好！那个是林璃要用的，你写完直接送去二班，多谢啦！”
　　我看见温晴脸上笑到抽搐的嘴角，适时的补上一句：“温晴真是好人呢，谢谢谢谢。”
　　她咣当一声甩上门，这么沉不住气也是让江润有些晕头晕脑，跟我面面相觑。我当然知道温晴为什么甩门而去了，只是眼前这个傻瓜偏要这副表情看我，我自然也要装作这个样子看他了。他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手往桌上一支，身子往桌边一靠，一副收保护费的样子。
　　我故意上下扫了他一眼，还是那么好看的篮球鞋，显得他松松垮垮的裤腿更加富有青春澎湃的气息，激得我内心也跟潮涨一般忽上忽下。我收回目光，投向他的眼睛：“收保护费啊？”
　　他倒是意外的没有笑，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收。”
　　“你也没保护我啊，好意思收。”我满不在意的偏过头去，眼睛却东打西打像小鹿乱撞。我感觉到江润有些温热的气息离我近了些，而后又向远处去。
　　“你有廖迪，还用得着我吗？我还是明哲保身吧！”
　　我却不想笑，只是感觉被深深的失落覆盖。我干笑了两声，问他：“在这里等我干嘛？”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查你物理公式背的怎么样。”
　　“没背。”
　　“你想不想学了。”
　　不想学，只想你喜欢我。
　　“我想学啊。”
　　“那你认真点，听我的。”
　　“那你想不想学了？”
　　“想学啊。”
　　“估计你要这么帮我下去想学也学不了了，你还是学学廖凌吧。”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女生其实是这个世界上肠子最短的生物，心里一点事情都搁不下，刚刚因为保护费的事情耿耿于怀，这不，这么两言两语的就给报复回来了。我听见他愣了好会，才有些理直气壮的开口：“我不学了你都必须得会，我跟你一样吗，我都会。”他故作的骄傲被我一眼识破，他是不是也有些被我刚刚的话击的心虚呢？我尴尬的笑了笑，真可笑，这么互相折磨着。但只要不是我自作多情，折磨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在他的督促下现场背了二十个公式，最后默出来的东西简直要把牛顿气活，驴唇不对马嘴。江润支着脑袋，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问我：“你脑子什么做的？”
　　“不知道。”
　　他重新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我的面前：“再来一遍。”
　　我又磨磨蹭蹭冥思苦想憋出了二十个公式，拿到他眼前，他看了一会，拿着红笔勾勾画画了几下，有些忧心的跟我说：“公式不会，你怎么上的物理考场？”
　　“这不还没到期中呢吗？”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他把纸还给我，又拿出一份新的公式，歪七扭八却又故作一笔一画的搞笑字迹弄得我实在忍不住笑了：“我憋了好几次，这次我必须要问你，你是不是小脑不发达？”
　　他“嘿”了一声过来挠我的胳肢窝，我被弄得咯咯笑，好一阵求饶。这时候我眼睛忽然晃过他戴在腕上的黑色手表，但只是那么一瞬间，我已经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劲。我拉过他的手又细细看了一眼那块很好看的机械银边手表，短暂的怔愣后蹭的一下站起身：“上课一刻钟了！”
　　他笑的满不在意，低头看了看刚刚被我握过的手，坐着纹丝不动：“你手好凉啊。”
　　我拉起他就往外走：“下午第一节是我们班主任的课。”
　　“我们也是班主任的语文课。”
　　我顿足回头，他正鬼笑着低头，看向我俩牵着的手。我赶忙抽回手立在原地，结结巴巴道：“坏事了。”他拉起我的手就跑了起来：“那还不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