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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步入正轨 九月的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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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中旬,我们结束了军训。此时的天已经有了秋的气息,酷热的感觉好像一夜之间就不在了,好像只是一辆巴士,就把我们从火山边带到了南极洲。我们只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就开始了忙忙碌碌的高中生活。
这天我背着书包刚进教室,看见廖迪正在低头写着什么。我站在教室门口就看见那扎眼的粉色信纸,于是明白了大概,刻意绕到她身边去,第一眼就瞄到了第一行字:“致廖凌。”
我看她写的认真,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什么年代了,写信有些老土了吧。”
廖迪看见我后眉毛微皱,举起手习惯性的比划道:“现在如果说爱情,哪个年代最纯真?是不是咱们爷爷辈?所以那个年代拿什么传情?”说完了以后又继续俯下身去一笔一画的写情书:“笨不笨啊。”
我无奈的转身,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书包。第一节就是张萍的物理课,我硬着头皮听了一节课的天书,以为在这个班大多都是听天书的主,谁知道一下课,好多人就凑到了一团。
“诶我觉得这连的没错。”
“电路是这么走的,刚刚老师说了啊,这样最简便。”
廖迪这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桌子,小声道:“刚刚讲的什么玩意啊,你给我念叨一下再。”
我支着头,懊恼的摇了摇头:“上了初三以后物理就没听懂过。”
廖迪有些吃惊的看着我,然后有点恍然大悟的意味:“你也不是学习考进来的?”
我点点头,抬头对上她小小的细长眼睛:“声乐特长。”
她一激动,上来就搂住我:“我是练长跑的,怪不得咱俩这么聊得来。”
我苦涩的笑了笑,拿着刚刚发下来的三张物理卷子,折了折胡乱的塞进了书包。她也拿起她的那份看了一眼,随手就扔进了桌洞里:“刚开学就三张,她讲什么了就做。”
后来只有英语和语文我才勉强听进去了些,拿出我准备的本子工工整整的记了笔记,心满意足的合上了。我看廖迪一整天都对着那张粉色信纸反复揣摩,中午我们约着去食堂吃饭,我求着她给我看了看信的内容,无非就是写第一次在小卖部见面,你的声音啊,笑容啊,然后军训偷偷看你啊等等,我觉得虽然笔触稚嫩了些,但还算是表达的清晰明了,可以勉强过关。她期待的支着头看我,不停的问怎么样怎么样,我按着纸的折痕折好,塞进贴有一只大桃心的信封里小心合上:“挺好的,简单明了。”
她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信封推得远远的,生怕有菜汤溅上去。我低头吃着酱爆茄子,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送?”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习惯性的跷上二郎腿,手搭在鞋子上:“我还没想好呢。会有机会的。”
突然感觉食堂里有一阵小小的但很易察觉的骚动,大部分女生都往操场成群结队的走,廖迪拍着桌子起身,指着操场的方向:“你看我说吧,我的眼光没错吧。走走走,肯定是廖凌出来打球了。我得看看有没有不识相的。”说着拉起嘴还塞得满当当的我就往操场跑。我被她这个体育特长生拉着跑,感觉胃都要下垂了。她挤开篮球框前拥挤的人群,还真是如她所说,廖凌和江润,还有另外四名男生正在打篮球。我看见她此时目光都带着利剑,扫视着场边围着的一切可疑人员。这时候廖凌不偏不倚的正好投入一球,人还挂在篮筐上来回晃了两晃才落地欢呼。我看见江润有些气愤的跺了下脚,然后又赶紧去截球。
这个笨蛋。
我的想法只是一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蹦出这个稍带暧昧的称呼。但我的目光一直都随着场上的战况而走,可能,也只是跟着江润走吧。但我觉得这只可能是出于我跟他站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他做的还不错,关心帮助一应俱全,我才会这么关注他,毕竟场上公认的焦点廖凌跟我并不熟。
这时候他们停下来去场边拿水喝,廖凌刚要拿起还剩下半瓶的水就被一个女生抢先挡在前面,举起一瓶绿茶:“喝这个吧。”
廖凌摆摆手:“我不喝甜的。”
那女生的手僵在半空,但很快就不这么尴尬了。因为廖迪一个箭步横在他们俩人中间,把绿茶抢过来就扔在了地上。那女生冲着廖迪喊:“神经病啊。”
廖迪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的鼻尖:“你怎么那么殷勤啊!”
我赶紧上前把她俩分开,才发现那个女生长得很漂亮,长长的头发垂在身后,没有穿校服,套了一件自己的粉色运动外套。我笑着劝道:“廖凌有水,廖凌有水。”
这时候感觉身后的帽子被人揪着,我倒着就退出了她俩中间的位置,有些气愤的转过头去看,正对上江润那双单眼皮的大眼睛。他这才放下我的帽子,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水:“你自己管好自己吧,瘦了吧唧的还去劝架。”
那边已经吵得火热了,还有那个女生的同伴也来一同指责廖迪。我看见廖凌只是叹了口气就转身拿着衣服往教学楼走,我低吼了一声“廖凌怎么这样啊”复又要冲过去帮廖迪。江润迅速的把瓶子往地上一搁,先我一步过去站在一群吵吵嚷嚷的女生中间,因为高出一大截,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诶好了好了,散了散了,该上课了。”
他这么一支开双方,果然对方就讪讪离开了。高丽瑶在一旁焦急的问廖迪有没有怎么样,廖迪一捋短到肩头的头发,指着她们的背影,气得手都有点发抖:“敢跟我抢廖凌。”
文雯满目感激的看向江润:“多亏了你啊,对方人真多。”
江润笑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我也赶紧过去看廖迪,确认没有什么伤之后冲着一旁的江润笑了笑:“谢了啊。”就跟着廖迪往班里走。廖迪气的喘气都粗了,文雯在一旁安抚着,好言好语相劝,高丽瑶也有些愤怒,一直嘀咕着什么。走到班门口,我好像听见廖迪来了这么一句:“情书的事刻不容缓。”
下午的课上的索然无味,我看斜前方的廖迪支着头看着窗户外面,直到男语文老师的一只粉笔头飞过来,才稍稍回了神。
“我问你,是zan时还是zhan时。”
廖迪底气很足的站起来:“zhan时。”然后又叮了咣当的坐下。我看语文老师笑的很假,然后拿出座位表:“廖迪是吧。”
“是,不用加太多平时分的老师,这问题没什么含量。”
我扶着额头不敢再看下去语文老师的表情,好在是个男老师,情绪方面控制得比较好,不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记住你了。”
“谢谢老师。”
这时候我的同桌李响戳了戳我的胳膊肘,我偏过头去看这个瘦瘦矮矮的男孩子,好像没发育全似的。
“怎么了?”
“廖迪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他说着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我犹豫了一下,有些郑重其事:“间接性的吧,我还没确诊。”
回到家后,我把书包往屋里一放就去客厅吃饭。林珍脸上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但这使伤口变得更加引人注目。我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她,以免又引起她敏感的神经。她拿着勺子搅着碗里的米饭,声音有些愤恨:“学校的校长张桨刚上任就不干正经事。”
爸爸把手里的报纸搁下,看向林珍:“怎么了?”
“他偏得实行什么一带一方针,说是要搞上去一二班的成绩,由七八班同学辅导,也好打牢七八班的基础。固定时间为每周一三五的中午,还得随时帮忙检查错题卷子什么的。我们那么忙,哪有时间管那些不知上进的人啊。”她摔下勺子看着我:“我肯定得带你,真是烦,你可别老来问我啊。”
我头也不抬,真是受够了那副狰狞的四眼面孔。
“知道了。”
果然第二天上学时,这个消息已经由班主任告知了一二班。我们并无太大的反应,是张萍拿着人名单对着数了数:“四个班都刚好四十人,年级组决定先由大家自行的选择搭档,没有的再告诉我,我们随机分配一下,这个事情中午做,知道了吗?”
到了中午时,学习委员拿着单子来问我找好搭档了没。我拿起八班的名单册,顺着女生的名字找林珍二字。这时候我听见门口有人朝我们这边喊着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我和学习委员听个正着:“我我我,我是她搭档。”
我诧异的抬起头,看见江润手把着门框,探着半个身子朝我挥手。我笑了笑,几乎一低头就看见了那个醒目的名字。
“就江润了。”我在他的名字后工工整整的写上“林璃”二字,然后递还给学习委员:“谢谢啦。”
再转过头去看的时候,我发现江润早不见了踪影。这时廖迪正买了三瓶水气喘吁吁的回来,学习委员见她回来,赶忙迎了上去:“有搭档了没?”
她把水给了我一瓶,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才平息了一些:“有有有,马上给你,你先给别人登记。”
她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我顺手拿起了那瓶她给我买的可乐,满目迷茫:“干嘛去?”
“去找廖凌。”
“你跟他认识了?”
“马上就认识了。”
八班门口竟然丝毫没有学习凝重的气氛,我压制着心里的惊诧,看见廖迪抓住一个正要进班的女生,不能再巧,是林珍。林珍被她抓着手腕满目的不自在,有些许不耐烦:“什么事?”
“帮我找下廖凌,谢谢。”
林珍看都没看我,转身进班。不过一会儿,我看见廖凌带着一脸疑惑出了班门,正好对上廖迪有些紧张的瞳孔。廖迪失了往日的风风火火,甚至难得的低下了头,不再叉着腰说话:“那个,廖凌。”不知道哪里勇气突然涌了上来,她也倔强的抬起头看向在身高上俯视她的廖凌向来清冷而又棱角分明的脸庞:“廖凌,一带一你可以和我一起做吗?”
廖凌不过愣在当场短短数秒,随即点了点头:“可以。”
我看见廖迪双手紧紧的握了下拳,就是这时,江润从班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篮球,过来就搭上廖凌的肩:“走啊,打球去。”
我看见他出来,刚刚一脸看戏的表情随即就变成羞涩的潮红继而低下头去,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廖凌这样帅气的男生都不低头看脚尖,江润一出来我反而不自在了。这么一想,又带了点微笑复又抬起头去,正对上江润看着我的眼睛。他把球往胳膊间一夹,朝我走过来:“给我的水吗?”
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把可乐递给他。他接过去就喝了一口:“真好喝。”
我有些嗔怪的笑了:“又不是没喝过。”
这时候廖迪在一旁也敲锣边,走到我俩身边带着意味深长而又做作的笑:“你俩一带一是不是一对啊?”
江润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当然了。”
当然了?哪里就一定当然了?八班可有我亲姐姐啊。不过这时候把我这个向来不当姐姐看的姐姐搬出来纯属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也意味深长的冲着廖迪笑了笑,然后拽着她的袖子就往班里去了。
操场上球鞋擦过橡胶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此时却像百灵鸟的声音一样让人舒心。感觉随着那声音,青春的轮廓就更加明显了,一点一点,乘着汗水和阳光的羽翼,愈来愈真实,愈来愈让人嗅到它的气味:男生的校服上洗衣液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阳光照在我的书桌上,上面空着的物理题,数学题渐渐的消失殆尽,只留下金黄色的一片光晕,混合着墨香发酵,直到我有些蔚蓝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