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流萤伴刀边》则野

3、地狱变

　　这边没人再缠着他说什么香姑娘了，小校自然要及时回去给肖明成肖司马报信。当他踏出屋子一步，只觉得片片阴影从他头顶掠过。
　　“咦？”小校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只翼展超过三米的怪鸟，正盘旋在空中，不住地往下扔着一个个的瓦罐。
　　小校深吸了口气，暗道一声不好：“这是火油！”他连忙撒开腿跑了起来，朝着城墙奔去。
　　城墙上有许多弓手，完全可以压制住这些怪鸟，让它们不能随意投掷火油。就算偶尔有几个油罐砸中，也无法对砖石结构的城墙造成太大伤害。可要是被困在民居燃烧形成的火海里，那可就真是糟了。
　　小校一路奔去，只见城里已是一片狼藉、遍地火海。
　　原本城中最大的客店，此刻已被火蛇吞没。店前挂的两盏喜庆大宫灯都烧着了，上头的缎面灯罩早成了灰，只剩下匠人巧手搭成的骨架冒着火，在高温摧残下一寸寸爆开，发出“哔啵哔啵”的声响。
　　门上、梁上、柱子上的彩绘、鎏金面受高温的影响，黑的黑、化的化、裂的裂，尽皆做了残骸废墟。
　　巨量的火星，被热风吹着，透过窗棂的空隙，从屋子里喷薄而出。亮红的火星飘散到街上，就像是春日里的细雨，四处乱飞。屋顶里升腾而起的浓厚白烟，更是漩涡般地翻卷着，裹挟着无数火星点子，火龙卷似的冲上天去。
　　曾经的第一客店，都落了这般下场，周遭的房屋，又能好到那里去？
　　因为城防上擂石滚木不够用，拆了许多房砖、栋梁，充作城防用品。这已让街道显得有些杂乱颓废，如今经过这一场从天而降的火焰，就更是惨不忍睹了。
　　小校抬眼看四周，行人拖老携幼、奔走尖叫，房屋熊熊燃烧、倾颓倒塌……更有倒霉的身上沾了火油，已变成火人一个，一边绝望惨嚎，一边满地打滚。
　　一派恐怖景象，想来火海地狱，也不过就是这样。
　　“今日怎么攻得这么猛烈？”小校心头一凛，脚下却没有停，拼了命的朝着城墙奔去。
　　小校登上城头，大战已经展开，连肖明成都擎着长刀，投入了城头争夺战。
　　小校离开时，妖魔军正要发动总攻。当时妖魔军的攻城塔已近到了七八十步的距离，此刻自然是已架到了城墙边。
　　妖魔军还有妖兽以供驱驰，在天上扔着火油、毒药的怪鸟只是其中之一。怪鸟之外，还有一种地行妖，那玩意就像是一条数十米长的大蚯蚓。
　　妖魔军在地行妖的背上装上铁甲，那铁甲就阶梯一般。一旦地行妖钻出地面，便会扑到城头之上，让妖魔军顺着它背上的铁甲，登上城头。
　　之前，因为城中有专人负责警戒，地行妖不能靠得太近，否则就会被城中守军先手杀死。现在总攻已然开始，到处都乱作一团，便不会再有人专门针对地行妖，妖魔军自然也就不再顾忌什么，将手里的地行妖都放了出来。
　　“轰！”又一条地行妖破土而出，正架在小校所在的这段城墙上。
　　“快，集火那只地行妖！”见地行妖攀了上来，一旁有人吼道，想要快速将其击毙。
　　然而还是慢上了一线！
　　只见那地行妖张开满是利齿的圆形口器，在城头之上呕吐了起来，一口气吐出了四五十个灰黑色的球状物。这些黏糊糊的球状物直径约莫半米，一落到城头上，便开始不住颤动。几个呼吸之间，便像小鸡破壳一般，“啵”一声挣破外在的薄膜，露出里头的本相来——浑身腐烂的尸兵。
　　尸臭直往小校的鼻子里钻，呛得他忍不住呕吐了起来。一旁已见识过地行妖厉害的兵士急忙叫了起来：“别吐了，快点砍！”
　　小校也反应了过来，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抄刀在手，砍了起来。这些尸兵是来掩护地行妖的，要是不及时清理掉，让城下的大军借着地行妖冲上来，那才真是糟糕！
　　只是想归想，敌方兵多将广，眼下四面攻城，弄得守军兵力捉襟见肘。偏偏这些尸兵行动迟缓，但皮糙肉厚，没个五六刀，根本砍不死。眼看着城下的敌军已经爬到了地行妖身子的一半了，小校这里的尸兵还多的是呢。
　　“这可怎么办？”小校都已忘了尸臭的事，两手握着长刀，见着尸兵就砍，可仍是太慢。
　　就在这时，只听得“呜嗷”一声大叫，一个金盔金甲的身影从天而降，背后两支靠旗迎风招展，上书八字——你爸爸我天下第一。
　　猿将军赶到，一声狂叫，双目变得赤红一片，身子也似云气蒸腾一般，一下膨胀开来。倏忽之间，猿将军原本瘦长的身子，变得有十余丈高，粗壮无比，容貌也凶恶了起来，好似是地狱魔神降世。
　　“吼！”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猿将军抄起黑铁棍，只一棍劈下，就将七八十米长、两三米粗的地行妖打了个拦腰截断。大量绿色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喷得猿将军身上、城墙上，尽是一片绿色。
　　地行妖被腰斩，两截身子都从城头上摔了下来，轰隆隆一声坠在地上，扬起大片沙尘。地行妖摔在地上，吃痛之下，两段身子都疯狂地扭动了起来。
　　原本攀在它身上的兵士，运气好的第一时间便被甩脱了下来。运气不好的仍攀着地行妖背上的铁甲，被地行妖打着滚碾成了骨肉碎末，连个囫囵尸首都没落下。
　　猿将军杀得眼红，哪里肯停。它又怪叫一声，再一棍下去，地行妖露出地面的部分被打了个粉碎，再也动弹不得了。
　　小校正要为猿将军叫一声好，忽然却听得背后有人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回身看去，原来是那个王姓佐官。
　　“他比我去得早，怎么现在才回来？”小校又四处张望了一下，墨家与阴阳家的战甲，道家的法阵，都投入了战斗。儒家、法家、兵家的高手们也早就加入了战团，怎么就不好了？
　　王姓佐官面上通红，他从遍地鲜血、断肢的城头上跑过，朝着肖明成跑了过去。一路上，连有尸兵朝他攻击过去，他都没有理会。要不是有人为他援手，他根本见不到肖明成，就得死在半道。
　　“不好了，肖司马，周大侠他……周大侠他不见了！”佐官气喘吁吁，脸上尽是恐慌：“没有周大侠，这城还怎么守？”
　　肖明成长刀劈砍，将一个尸兵砍做两段，才回头说道：“不要乱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是没有周大侠，我们根本……”
　　“别可是了！”肖明成的心里也有些没底，自然没兴趣向他人解释，只说道：“把嘴闭上，用刀说话。要是他回来了，我们两个还没死，我们就赢了！”
　　“好儿郎，为家为国就在今日，随我杀敌！杀敌！杀敌！”肖明成振臂高呼，试图提振士气，好化解方才佐官慌张模样带来的不良影响。
　　兵士们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只知道自己的背后便是乡土，便是家园，退无可退。
　　“杀敌！杀敌！杀敌！”全军将士吼声震天，豪气干云。
　　将令一声震山川，人披衣甲马上鞍。
　　大小儿郎齐呐喊，催动人马到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