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四津

10、情窦初开 有人说，恋

　　有人说，恋爱中的人是傻子。崔欣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就跟傻子差不多。为了唐子俊一个动作一眼神能高兴半天，为了他一句话一个表情又沮丧很久。当你的喜怒哀乐全由别人掌控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你再也潇洒不起来了。
　　多年以后，崔欣试图分析她和唐子俊之间为什么会走到分手这一步。曾经她把这个原因归结为性格差异。她独立、敏感、要强，而唐子俊个性粗犷、大而化之，骨子里却有大男子情结。他喜欢照顾崔欣，刚开始崔欣觉得这是爱，可时间长了她个性里独立要强的部分接受不了了，她抗议，但唐子俊却未引起重视。后来慢慢地两人争吵越来越多，崔欣越来越敏感，唐子俊也越来越不理解，直到最后两人分道扬镳。随着年岁的增长，崔欣渐渐明白了，其实那会的他们都不懂如何去爱，不会包容不懂体谅。
　　高二文理科分班开始，崔欣和唐子俊就分到了一个班，两人前后座一直坐到毕业。“崔欣，问你个事。”这是唐子俊第一次正式跟崔欣说话。当时是课间休息，崔欣正在埋头“苦读”《卫斯理》，感觉后背被人戳了一下。她回过头，看见唐子俊一只手托着脑袋，另一只手娴熟飞快地转着刚刚戳她的“凶器”——圆珠笔。
　　“什么事？你说吧。”崔欣放下手头的书。
　　“我就是想问问你。我看你上语文、英语课也不记笔记，还经常看闲书，为什么考试还能考那么好呢？”
　　原来这事啊。崔欣觉得有点好笑，这人还挺有意思，连我看闲书都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看的是闲书呢？我那是在做题呢。老师讲的再多，不如自己练得多，你不知道吗？”
　　“拉倒吧。就你现在看的这个《卫斯理》，从早上英语课看到语文课，装得倒是挺像的，估计老师都被你唬过去了。”唐子俊指指崔欣桌上的书，不屑地撇撇嘴。
　　“看来掩护打得不够好啊！主要这书太好看了，呵呵。”崔欣冲唐子俊吐吐舌头，呵呵一笑。
　　“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学的？”
　　“我也不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是文科好理科差。要不是因为理科好找工作我才不选理科呢。”崔欣说的是实话，她看见数学和物理就头疼，虽然理科成绩也不算差但却占用了她绝大部分的课余时间。
　　“那你帮帮我吧，我英语课都快听不懂了。”唐子俊盯着崔欣，等着她的答复。
　　“可以是可以，但有些题目我能做对但却不一定能讲出个所以然来。”
　　“没关系。那咱们就说定了。”唐子俊说完起身准备出去，抬腿之前又看看崔欣说：“你看书别把头埋那么低，眼睛很容易近视的。”
　　崔欣感觉怪怪的，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是因为我答应给他辅导英语？真是个奇怪的人。
　　后来上大学以后，跟同寝室的人聊天，崔欣发现几乎所有的初恋都是从感觉奇怪开始的。当你觉得一个人怪怪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对他留心了，再往后互生好感是迟早的事。她和唐子俊就是这样。自从这次搭讪之后，唐子俊就经常找她复习英语。有时候她絮絮叨叨讲半天主谓宾，发现唐子俊还是没听明白。有时候她什么也讲不出来就干脆说直觉应该选这个，唐子俊反而暗暗点头。崔欣觉得很好笑，看来唐子俊是学不好英语了。
　　世事往往难料。当年英语成绩遥遥领先的崔欣到现在已经说不上几个单词了，而唐子俊现在却以一口流利的英语混迹在美国IT圈。
　　无论怎么样，高中那段时间是他们相处最默契、最快乐的时光。唐子俊帮崔欣辅导数学和物理，崔欣帮他补习语文和英语。于是同学经常拿他俩开玩笑，说唐子俊喜欢崔欣，借着补习的借口追崔欣呢！刚开始崔欣没往心里去，她觉得唐子俊学习起来还是很认真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除了谈学习其他什么也没谈。直到高二下学期的一个晚自习。那天他们全班都跟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在自学。到了高二下学期大家都渐渐绷紧了高考的弦。即便没有老师坐堂，所有人都很自觉地做题，因为作业实在是太多了，即便两节晚自习一刻都不停地做，也不一定能做完。聊天、打闹都不属于他们，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高考。崔欣早就收起了看闲书的习惯，她把课余时间都交给了无止境的练习题和试卷。那种压抑的气氛下基本没有不认真学习的孩子。每个月的月考要班级排名，期中考、期末考要全年级排名。很多家长给孩子买了黄冈试题、启东试卷，除了老师布置的卷子要做完，这些卷子还得抽时间做。多年以后，崔欣还经常做梦梦到做卷子。
　　崔欣正在做一道几何题。她感觉后面又有人戳了自己一下，崔欣照例回过头，用眼神问唐子俊有什么事。唐子俊从桌上推过来一张字条。崔欣拿起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了一句话：“放学后等我一起走”。崔欣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接着写道：“有事吗？”写完以后她又把纸条扔回给唐子俊。不一会，纸条又回来了，上面多了一行字：“反正等我就是了。”崔欣觉得很奇怪，他们俩从来没传过字条。唐子俊有事都是直接说，比如，崔欣这道题为什么选A？崔欣把你试卷借我看看。崔欣别看闲书了。
　　崔欣的大脑还纠结在那道几何题上，她没多想就把纸条扔在一边。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她还是没能完全解出那道题，试了几种方法都是在最关键的地方卡住了。唐子俊站到她身边，伸出手指敲敲桌子：“废寝忘食啦？还不走？”崔欣抬起头，无助地看看唐子俊，眉毛都拧到一起了。她指着自己的证明过程，对唐子俊说：“帮我看看哪里不对。我这一晚上都栽在这道题上了，死了好多脑细胞。”
　　唐子俊接过卷子，然后重新在自己位子上坐了下来。他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崔欣盯着他的脑袋顶发呆。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唐子俊终于抬起了头，笑着说：“搞定了。你思路是对的，多加一条辅助线就好了。”唐子俊皮肤偏黑，眼睛很大很有神，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和浅浅的酒窝。崔欣本来在发呆，猛地看到唐子俊好看的笑容，她的心像被什么电了一下，迅速跳得快了起来。他们相处这么久，她第一次发现唐子俊原来这么帅。她感觉脸有点烫，赶紧抢过唐子俊手上的草稿纸，低下头假装很认真地研究题目。“是吗？我看看，到底是哪条辅助线浪费了我一晚上时间。”她盯着演算过程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进去。好一会，她感觉脸不再烫了才抬起头，却发现唐子俊正抱着胳膊靠在座椅上盯着她看，嘴角上扬，眼神暧昧，像是在说我看你崔欣怎么掩饰。
　　崔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平静的脸又再次烧了起来。她想唐子俊还不知道怎么想我呢，肯定觉得我是花痴一个。“走吧，走吧。不是说要我等你的吗还不赶紧收拾？”她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
　　等他们走出教室的时候，校园里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偌大的校园显得有些阴森。虽然是四五月的天气，但晚上还是有点凉，崔欣不免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掖掖校服抱紧胳膊。唐子俊推着车子走在她的旁边，停了下来，脱下自己的校服递给崔欣说：“披上吧，当心被感冒了。走吧，我带你，骑车我也不冷了。”崔欣接过校服却没好意思穿上，她觉得就在今晚她和唐子俊之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同学关系了。
　　“磨蹭什么呢？赶快穿上走吧。”唐子俊催促道。他见崔欣还是没穿，一把抢过衣服作势要给崔欣披上。崔欣吓得直往后退：“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唐子俊笑了，把手里的衣服又塞给崔欣，看着崔欣披上身。校服套在身上宽宽松松的，崔欣觉得衣服有股好闻的气味，像淡淡的薄荷，她觉得心跳得更快了，脸再次红了起来。幸亏是晚上，校园里的路灯也不够亮。
　　崔欣坐在唐子俊的车子后座，盯着唐子俊因为骑车前俯后仰的后背，心想：为什么他要送我回家呢？为什么要借我衣服穿呢？难道真的像同学们说的那样他喜欢我？一路上，她的脑里心里想的都是唐子俊和他俊朗的笑容。
　　“崔欣，你也太重了，累死我了。”到崔欣家楼下，唐子俊抬手擦擦额头的汗。
　　“我又没要你带，是你硬要我坐的。”崔欣白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拿了张纸巾递给他。
　　唐子俊接过纸巾一边擦一边说：“下次食堂的荤菜你少吃点，吃不了给我，不然以后我真载不动你了。”
　　还以后？崔欣注意到唐子俊说的不是这一次，而是以后他还要载她。“美得你，我吃完了走路回家正好减肥，谁稀罕你带？”她脱下身上宽大的校服递给唐子俊。
　　“生气啦？”唐子俊弯下身子盯着崔欣，看崔欣没吭声，忽然咧开嘴一笑。崔欣也笑了，她觉得唐子俊的笑容有种她无法抵抗的魅力。
　　“没工夫生你气，回家洗洗睡了，困死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崔欣注视着唐子俊，准备目送他离开。唐子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似乎有话想说，但却一直没有声音。两人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崔欣觉得很尴尬。她不傻，虽然唐子俊没有明说，但他特地绕远送她回家已经说明他的心意了。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唐子俊跟她表白她该如何回应？她冲唐子俊挥挥手，笑着说：“赶紧走吧，我困死了。”然后头也没回地上了楼。
　　站在二楼平台上的崔欣默默地看着唐子俊穿上校服骑上自行车远去，那时的她心里是甜蜜的，想着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内心是满满的幸福和满足。有人说，这种感觉叫情窦初开。它来临时天地遍布鲜花，你周身如沐花的海洋，呼吸着花香聆听着鸟语，欣喜并快乐。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能让你开心好久。没有过去，不问将来，就这么简单而纯粹的喜欢。
　　自此以后，唐子俊便经常送崔欣回家，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谈起感情。高中的生活很简单，尤其对即将高考的学生而言，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课间崔欣照样和刘莉打打闹闹，偶尔回头和唐子俊注视自己的目光对接，她的心会怦怦直跳，然后没来由地涌起一阵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