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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思相望 霓凰的处理 ...

  •   江左盟总部,历来不是一个故作神秘的地方,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被穆青找上门来。掌管江左十四州,帮务繁杂,梅长苏就算不用事必躬亲,但也并不轻松,只是‘喜怒哀乐’四大长老看管得严,不准他过分辛劳,所以若非要紧大事,是一概不准人上禀至梅长苏跟前的。
      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梅长苏进了书房不过一刻,就来人请他前去处理,梅长苏叮嘱了穆青和飞流几句,便匆匆去了前厅。留下穆青对着自家先生新布置的功课大眼瞪小眼,五卷厚厚的《尉缭子》,是穆青从小就熟知的兵法书,但他深知先生满腹经纶,必不会只考校表面文章,何况这些古人所写的兵法谋略世人皆知,端只看何人用、如何用才是真功夫,于是一直以来只知纸上谈兵,也很有自知之明的穆青咬着笔杆抓耳挠腮,半点都没憋出一个字来,倒是旁边的飞流心志坚定,一笔一划,在纸上认真描红,笔法虽仍稚嫩,但在梅长苏的教导下,已有长足进步,像模像样了。
      半个时辰后,再也坐不住的穆青小心翼翼地用笔杆戳戳飞流,“飞流,你写什么呢?”
      丝毫不受干扰,坚持把一个字写完才停笔,飞流抬头眨眨眼,一字一句慢慢道:“名字。”顺便高高举起手中的纸。
      穆青凑上前一看,果然是满纸的名字,先是飞流自己的名字,然后依次是梅长苏、穆霓凰、穆青,甚至是黎纲、吉婶,字如其人,乖乖的工工整整,偏偏就是没有某个人,穆青忍不住问,“怎么没有蔺大哥的名字?”
      刚刚能开口说话不久的飞流立刻脸颊微鼓,小小一哼,“讨厌!”
      就知道是这样!穆青忍住笑,顺手将桌上柑橘放到飞流手中,“放心,他现在远在天边,欺负不了你!走,我们去看看先生怎么还没回来,别又去哪里吹风,连累我们晚上睡不好不说,还要挨晏大夫的骂!”
      “苏哥哥,不乖。”将甜甜的桔瓣放入嘴里,高兴得眯眼的同时顺便同意的点头,飞流显然也对自家苏哥哥的秉性了如指掌,立刻拉着穆青就向前厅跑去,顺便带走自己刚刚写好的满纸名字。
      待靠近前厅,两个少年既不让人通报,也不正大光明地进去,只敢蹑手蹑脚地扒拉在角落偷看,一旁的守卫面带无奈,倒也知道他俩在宗主跟前身份不同,便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伪君子!你还我家人命来!”一声悲愤的喝斥,穆青吓得差点一蹦,赶忙探出头去瞅个究竟。
      只见厅中一干人等稍显混乱,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头戴重孝,面带愤恨地直扑向厅中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堪堪躲过,虽竭力控制,但看到少年仍掩饰不住惊讶,只强压了情绪一拱手,沉声道:“在下不过是路过廊州,我天雄帮更是与江左盟素无往来,听闻梅宗主处事公道,却不知今日将在下强行带来此地受这少年的污蔑又是何道理?”
      字字铿锵有力,听来倒也句句在理,再加上男子一身的正派作风,让人不免心生赞同,但坐在正位上的梅长苏显然并不在意,一挥手,让人将那少年带下去好生安抚,眉眼不抬,却是看也不看那中年男子一眼,径自低头倒茶、轻闻、浅饮,如此轻忽的态度,那中年男子的面色虽变得有些铁青难看,却显然十分惧于梅长苏,再不敢多言。
      见人被宗主吓得差不多了,候于一旁的甄平上前一步,打开手中文书,朗声读道:“上月十七,汾河泛滥,至周边乡镇受灾严重,灾民流离失所,豫州六名富商出身汾河,闻家乡遭难,在朝廷赈灾款项未到之际,特凑银五十万资助灾民,顺义镖局仗义出手,镖局当家裴远亲率子侄无偿护送,途经江左,你薛峰身为天雄帮帮主,却带人假扮草寇半路截杀,顺义镖局一干人等全部被当场灭口,灾银也随之被劫。”
      甄平铿锵有力,读到一半,那薛峰早已是面色苍白,待听完,仍坚持咬牙道:“梅宗主这罪名扣得可真大,若没有真凭实据,还是不要轻易污蔑江湖同道为好,省得被人贻笑大方。”
      闻言,梅长苏终于抬眼看向对方,单薄的身躯端坐于上位,一身嬴弱,眼中清冷一片,淡淡一笑,竟让薛峰瞬间遍体生津,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更是让人直凉到心底,“怎么?薛帮主以为我江左盟会没有十足的把握就贸贸然出手吗?一干罪证和你等所截灾银,现在怕是已被放在了知府衙门的书案上了吧!至于天雄帮不顾民生,既有违江湖道义,也犯了朝廷法度,我已与其他武林同道商议过,会将涉案人员全数交给朝廷处置,至于你薛大帮主……”
      未尽的话随着语调轻扬,薛峰一瞬间连心跳都仿佛停了,就等着死亡宣判一般。
      “薛帮主在江湖上素有急公好义的名声,谁知却是如此狼心狗肺之徒,若只将你交给朝廷,岂非太过便宜?故此,将你请来江左盟,只看苦主如何处置了。”
      话落,形式忽变,那薛峰眼见再无从狡辩,且梅长苏身边不过一个随从,当即原地跃起,直直一掌朝梅长苏扑去。
      端坐于原处,梅长苏嘴角含笑,仿若没有看到一般,穆青看得心惊,巨变一瞬间,正要扑上前,只见眼前身形一晃,一人已挡在梅长苏面前,正面接下薛峰的掌风,内劲运过,一阵劲风拂面,薛峰如断线的风筝般砰的一声,摔倒在地,狼狈不堪,随之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头晕目眩之际看去,一名未及弱冠的白净少年站在梅长苏身前,小小年纪俊美非凡,冰冷的目光却如野兽一般狰狞,薛峰不敢置信,自己纵横江湖多年,今日竟是栽在这样一个少年手上。
      “飞流。”梅长苏含笑招手,宛如小兽一般的少年乖乖收回锋利的爪子,依偎到他脚边,找到自己平日习惯的位置,再不发一言。
      外面的守卫未等吩咐,已悄然进去将薛峰拖了下去,从头至尾面不改色,显然对于宗主身边这个武功奇高,又极度护主的少年的做派早已习惯。
      看着一到梅长苏身边,就又变回平日那又软又好欺负模样的飞流,穆青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依然觉得姐姐以前骂自己真的是没有骂错,以往多年所学,如今跟飞流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飞流,我怎么觉得你的轻功较之前又长进了呢?”酸酸的语气,穆小王爷绝不承认自己在嫉妒。
      “飞流心无旁骛,自然在武学上容易进益。”摸摸小飞流的头,梅长苏一眼看过去,“小青,你的功课呢?”
      “呃——”心虚莫名,在梅长苏那温柔的目光注视下,穆青却吓得手脚都僵硬了。
      旁边的甄平看得一阵忍笑,连忙帮着岔开话题,“飞流,你手上拿的什么呢?”
      被提醒了的飞流立刻献宝一般举起了手中的纸张,亏得他刚才情急之下应敌,那张纸竟也丝毫未损,梅长苏接过一看,夸了句,“飞流真厉害,写得越来越好了。”
      至于纸上没有某个人的名字,他就没有故意提出来惹飞流不开心了,只是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视线不免停驻下来,“看来……飞流真的很喜欢这个姐姐呢!”否则依着小家伙单纯的心思,不会真的将霓凰的画像挂在床头。
      一听提及穆霓凰,飞流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用着刚学会不久的词汇,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欢喜,“凤凰姐姐,漂亮,飞流喜欢。”
      “所以飞流很努力的练字,是想给凤凰姐姐看吗?”
      “嗯!”
      “比苏哥哥还喜欢吗?”
      “……”坏心眼的问题没有难住飞流,心思纯粹的他很快反应过来,坚定地摇头,“不一样,一样。”
      没头没脑的回答,梅长苏却一听就懂,继续问:“哦?哪里不一样?又哪里一样呢?”
      张了张口,简单的词汇无法描述出心里的感受,更说不清楚这两人对自己而言到底有多特别,所以这回飞流真的被难住了,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末了,只得执拗地一偏头,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别跟先生争了,你哪回赢过?”知道梅长苏是想鼓励飞流多说话,穆青到底不忍小伙伴被欺负得太狠,硬着头皮上前安抚。
      “小青。”
      “在!”一个激灵,穆青立刻躬身站在原处,乖乖低头,生怕先生再提起自己无法下笔的功课。
      知道这次的功课有些为难,梅长苏也没有再次点破,只道:“郡主来信了。”
      “姐姐要来看我?”穆青顿时大喜。
      “不能是来看我们家飞流吗?”梅长苏故意问,一旁的飞流也投来注视,顺便肯定地点头,“看飞流。”
      再次验证飞流的原则就是先生的原则,穆青无语地告诉自己,下次再不白白操心先生欺负飞流了,思绪绕回来,穆青忽然疑惑地道:“不对啊!先生不是说南楚那边有动静,姐姐前去处理了吗?怎会有空来看我?而且不过才分别一月……”
      “南楚事小,想来很快就能解决,郡主也并未详说什么时候来廊州,应该另有要事待办,至于为何前来,届时你自行问过便知。”
      霓凰的处理手段比他想象中要凌厉许多,一旦知晓奈何宇文瑾不得,便痛快放手,根本不给梁帝丝毫质疑的余地,梅长苏甚是感叹之余,却不禁有片刻怅然。
      曾几何时,他誓言要呵护一辈子的小女孩,竟已成长至此,却再无须他相护了。
      这到底是命运的眷顾,还是有缘无份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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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姐姐不久后会来看自己,虽说是习惯了姐弟分离,穆青到底还是十分欢喜的,日日神采飞扬得紧,整日拉着飞流对阵练武不说,对着那厚厚的《尉缭子》也静下心来细细研读,梅长苏时不时提问,皆有精妙之言,十几日来竟是颇有所得。
      这一日,梅长苏起身时,已是日上三竿时分,窗外隐隐传来刀枪剑戟声,知是两个少年又开始练起手来,会心一笑,在甄平的扶持下缓缓度步至廊下,看着不远处那两道身影雀跃飞扬,从地面到树梢,再到屋顶,闹得热闹非凡,却少有动静,应是怕搅了自己安眠,飞流又不愿离开自己太远所致。
      才在廊下站了一会,梅长苏就忍不住咳了几声,甄平眉头一皱,身后侍从已递上大氅,他立刻接过为梅长苏披上,“宗主,你昨夜咳了半宿,还是进屋去吧,让晏大夫看到又要骂我们了!”
      充耳不闻,梅长苏拢了拢温暖的氅衣,反而向院中走去,身后的甄平见劝不住,只得抢步上前,吩咐人拿来热茶与坐垫,梅长苏也不再多言,等一切安置妥当后才慢悠悠地坐下,顺手拿起桌上一卷《尉缭子》,不时看看穆青的批注,再不时看看两个闹得起劲的少年。
      时光如流水一般悄然流逝,梅长苏难得这般清闲,黎纲站在廊下正在犹豫是否该打搅,梅长苏已轻轻翻开一页书纸,头也不回地问道:“何事?”
      “宗主。”黎纲上前行礼,“京城妙音坊已准备就绪,十三先生和宫羽姑娘特来向宗主辞行。”
      梅长苏略略迟疑,“你帮我回了十三先生,就说京城路远,他老人家要舟车劳顿,还是尽早上路,免得误了宿头的好,我这里一切都好,就不必相见了。”
      “是。”
      这边梅长苏拒绝了见面,等在外面的宫羽虽也有期待,但对于宗主的拒绝显然也在预料之中,便默然跟着十三先生一起离开。因为此行目的特殊,未免走漏风声,他们走的是江左盟中的偏僻小路,行至中庭,宫羽忽然停下脚步,一指不远处,“十三先生,那是谁?”
      十三先生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隔着亭阁楼台的那边廊下,黎纲急步上前,恭敬万分地迎下一名头戴帽兜的女子,那女子停下脚步,似乎在问黎纲什么,黎纲连头都不敢抬,一直躬身回着话,那态度竟连对梅长苏也不外如是。
      许是听黎纲说了什么,那女子抬手放下了帽兜,露出一张秀丽容颜,薄施淡粉,衣着简单,不见绝代芳华,眉宇间却英姿勃发,耀如春华,一时间,宫羽竟是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位女子。回过神,却发现身边的十三先生一直未发一声,诧异看去,却见一贯老成持重的十三先生此刻竟是一脸的激动,眼中甚至隐有泪光闪烁。
      当年的穆家小郡主,而今的南境元帅,原来,老天爷还是怜惜这份缘分,怜惜小主人的,来日前路艰辛,若有未来的少夫人相伴,想必,小主人会少些辛苦吧……
      “十三先生,您怎么了?”上前扶住,宫羽才发现,十三先生在微微颤抖,不禁问:“那位姑娘是?”
      激动不语,直到看着黎纲将人迎向后院,十三先生才久久平复下来,对宫羽的疑问并未多加解释,“无需多问,日后你自会知晓。”然后便转身离去,只是步子依旧带着几分难以自持的情绪。
      宫羽站在原处,看着那位女子离去的方向,心头忽然一阵莫名的悲凉,却不知来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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