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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地分飞 世人都只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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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喜欢的漂亮姐姐就不见了踪影,小飞流那张脸冷得都快冻成冰了,之前莫名失踪了一个晚上,就错过了一出好戏的蔺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在旁边使劲逗弄,奈何小家伙根本不买账,就只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角落里,看着特别的可怜。
穆青看不过去,绞尽脑汁该如何安抚小伙伴,忽然灵机一动,一拍手,“对了!先生,你可以画一幅我姐姐的画像啊,那飞流不就可以天天见到我姐姐了吗?”
这一招对于心思单纯的飞流来说或许真的有用,但是……
梅长苏一扫身边好友,道:“为什么不让你蔺大哥画?”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我哪儿比得上你堂堂琅琊榜首,还是你来画才好!”连连摆手,蔺晨顺便一碰梅长苏,神秘地说,“何况,那可是画霓凰郡主,我自然不如你了然于胸,是吧?”
沉吟片刻,看着飞流期盼的小眼神,梅长苏只得无奈答应,但还是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画了整整两日才画好。
当把画展开在眼前的时候,穆青首先愣了,画长约三尺,画上女子并非他熟悉的模样,没有软甲加身,更非身处沙场,不过淡淡蓝色衣裙,浅施粉末,站于一株落雪梅花下,浅笑言兮,笔触细腻,可见画功精湛,尤其是顾盼之间,不过寥寥数笔,却真真是应了那句眉目如画。
穆青何曾见过姐姐如此模样,记忆中,姐姐一直都是父王的骄傲,更是他追逐的目标,虽然私下待他也很温柔,但这般……似水的神情,真的是他的姐姐,那个让南楚大军闻风丧胆的巾帼英豪?还是,先生见过这样的姐姐?穆青似乎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又说不明白,更不能说先生画错了,因为他分明在那似水的神情下,也看到了熟悉的痕迹,那是属于穆家儿女特有的傲骨与坚毅。
挠挠头,穆青一时还真说不清这画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一旁的飞流却早就开心地捧着画了,见小伙伴恢复正常,穆青也懒得再多想,反正不过就一幅画嘛!
“飞流,走,我们找个地方把画挂好!”
小眼神扫过来,飞流显然不知道该挂在哪里才合适,偏偏那殷切的样子实在扎眼,穆青想了想,眼睛一亮,“挂在先生房里怎么样?”
咳咳——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咳嗽声,穆青和飞流惊讶地回头一看,只见梅长苏正狼狈地躬身咳嗽,手边桌上茶杯打翻,一片狼藉,蔺晨一手拍着好友的背,一手挥了挥示意没事,两个少年才放心地继续关注手上的画。
穆青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提议不错,拉着飞流就跑,“走!我现在就陪你去把画挂好!你不是睡在先生外间吗?那样就可以常常看画,还能顺便时时跟着先生,嗯……你说,要不我干脆搬去跟你一起睡得了,免得晚上先生不舒服你忙不过来!”
两个少年边说边走远,直到听不到声音,梅长苏才好不容易停下了咳嗽,脸上难得的带了一丝尴尬,看得一旁的蔺晨大呼过瘾,“不愧是霓凰郡主,上阵可杀敌卫国,没想到连一幅画也如此具有杀伤力,竟让我们云淡风轻的梅宗主神色尽失!痛快痛快!”
“不过……”摸了摸下巴,蔺晨似笑非笑地看着终于慢慢平静下来的好友,“你那幅画可真有意思,若是让郡主看到,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有空跟我闲聊,不如去看看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没有吧?”转移话题,梅长苏显然不想再继续谈下去。
暗自嘀咕了一声无趣,蔺晨唰地一声打开折扇开始摇,“什么叫我的烂摊子,明明是左韬那家伙自己没把握好分寸,才让楚帝提前出手的!”
梅长苏无言地一眼扫过去,蔺晨只得不爽地一收折扇,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赶过去接手,保证让宇文霖在你认为合适的时机知道真相。”
“多谢。”知道蔺晨虽然老是埋怨,但一直都尽心帮助自己,梅长苏诚恳地道谢。
“免了!你少折腾自己几次,不要让我大老远从南楚跑回来救你的小命就是谢我了!”哼了哼,蔺晨暗暗警告,语末话锋一转,忽然道,“你可能还没接到消息,五日前,南楚一股暗卫混入了大梁边境,意图不明,被霓凰郡主率人围剿,更是孤身深入敌腹,亲手擒下了一名大将,你猜是谁?”
江左盟的耳目自然不如琅琊阁的快,何况是边境军务,闻言,梅长苏也不由一惊,思虑片刻,脸色顿时一沉,“宇文瑾?”
“还说你和郡主不是天生一对,瞧!这都想到一块儿一去了!”蔺晨一声嗤笑,“这位楚帝第七子历来不受注目,这次却忽然出现在边境,自然不是简单的被朝野排挤,想必你还记得他师从何地,这才是关键所在!”
梅长苏的布局早已开始,对于局中涉及人事自然成竹在胸,楚帝第七子宇文瑾,幼时机缘巧合拜师于一名世外高人,习得许多水战谋略,四年前刚刚归来,之前南楚动作频频,便是受此人安排,在为了来日从水路进攻做试探准备。
宇文瑾生母不显,历来在朝中如同隐形,若非梅长苏放心不下霓凰一人独撑南境,拜托蔺晨在南楚布下了暗探,才及早对此人做了防范。但四年来宇文瑾深居简出,并未正大光明指挥水军,梅长苏也认为南楚目前仍处在试探阶段,暂时不足为虑,只是没想到宇文瑾却忽然暗中来到边境,想来应该是察觉到了南境大军的变化,亲自前来查看,以谋对策,怎知穆霓凰雷厉风行,宇文瑾反而一举被擒,彻底打乱了南楚筹谋已久的计划。
折扇轻敲掌心,蔺晨玩味地笑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霓凰郡主是如何得知对方将领身份的?世人眼中不受宠的皇子,值得她孤身犯险吗?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梅长苏沉默不语,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战事瞬息万变,若非洞察先机,霓凰怎会如此轻而易举杀了宇文瑾一个措手不及?
这自然不是巧合。
只是霓凰……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太多。
虽然一时无法看穿其中缘由,但第一次,没有掌控全局的感觉不但没有让梅长苏忧心,反而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看见聪明人栽跟头,自然比平常笑话来得更容易幸灾乐祸,蔺晨一脸的等着看好戏,“咱们大梁会不会又要有一名楚国质子了?这可是大功一件,依你看,那位皇帝陛下这次是赏还是罚?”
对梁帝的帝王之心,梅长苏自然清楚,轻轻摇头,“他本就忌惮霓凰,如此大功,自然不甘心让霓凰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放了宇文瑾吗?他甘心示弱于南楚?”
“所以……他会不闻不问。”一方诸侯掌握着敌国皇子,未到正式开战,霓凰得不到梁帝的旨意,便杀不是,关也不是,均名不正言不顺,只得放人。
帝王之心,蔺晨猜得出,却一向不屑,呲之以鼻,“郡主这招可算得不偿失了,放回宇文瑾,不但白白辛苦一场,还让皇帝更加忌惮几分。”
闻言,梅长苏反倒是眉眼微扬,眼底隐含几分笑意,“既打断了南楚狼子野心,让宇文瑾心生顾虑,更让皇帝看清了南境大军不能没有她穆霓凰坐镇,愈加不敢轻易动自己分毫,霓凰的分寸拿捏得恰当好处,怎能说得不偿失,分明一举两得才是!”
两人对视,片刻后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蔺晨更是含笑抚掌,道:“我预先知会你一声,经此一役,明年郡主可就要登上琅琊高手榜榜尾了。”
微微惊讶,梅长苏并不赞同,“霓凰才二十一岁,你确定……”
“梁帝想把事情一笔抹去,我琅琊阁却不会管那些,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怠慢功臣我才高兴呢!”一贯对梁帝没有好印象,蔺晨自然喜欢做这落井下石的事,顺便瞪了一眼身边人,“你虽然武功尽失,但别告诉我你没有看出来,郡主虽为女儿身,但她的身手,早已足登琅琊榜,与天下男儿一争高下了!”
自梅岭后,黎纲一干人都对梅长苏武功尽失一事讳莫如深,轻易不敢提及,也就蔺晨谈笑风生,时常拿来取笑,磊落大方的态度反而让梅长苏很快从失落中看开,所以听他一句调笑,照旧没有生气。
“琅琊榜其实已助我良多,你本就是阁主,该是如何便是如何吧。”其实梅长苏也很意外,记忆中,霓凰的身手虽好,但毕竟年纪尚轻,还需经过多年磨砺,怎知如今重逢,迎击刺客那一次,梅长苏就发现,霓凰的身手早已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心头顿时不由隐隐有些心疼,世人都只看到了霓凰如今成就,却不知要得到今日风光,霓凰暗地里又要付出多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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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在荒凉的大地上显出一股莫名的悲凉,破旧的亭子里,一人一马,银枪立于旁侧,静静地看着那片残晖。
长孙宏握了握手中文书,略略犹豫,上前打破了这份寂静,“郡主,魏大人来信,宇文瑾已安全送达王府狱所,沿途并未遭到截杀。”
“知道了,你安排一下人马,全都回各自营房吧。”在风中站得久了,霓凰却不觉冷,只有些怅然地提枪转身。
长孙宏上前牵过马匹,疑惑地问:“郡主不打算回王府等陛下的旨意吗?毕竟是南楚皇子,这总该有个处置吧!”
“你也知道那是南楚皇子,要是陛下一直不下旨意,我穆王府又有何资格谈及处置?”低头轻轻擦去枪上沾染的血渍,霓凰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话一噎,长孙宏担忧皱眉,“那也不能一直就这么关在我们王府啊?”
嘴角一挑,霓凰将银枪随手一抛,利落地翻身上马,“这你就甭操心了,魏先生比谁都清楚该如何办这件事。”
接住长枪,长孙宏闻言顿时放下心来,魏静庵做事历来都是章法有序的,他也不禁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担忧了,只是见霓凰的动作,不由有些奇怪,“郡主不打算一起回城?”
“你带人回去就行,我另有打算。”
霓凰素来行事不容置疑,长孙宏便不再多言,见礼后就带着人马掉头奔远。
霓凰立于原地并未动弹,一道黑影悄然无息落于一旁,正是王府暗卫。
“郡主,江左盟已回信,小王爷目下正在廊州。”
霓凰眉头微扬,“江左盟总部?”
“是。”暗卫垂首,递上一个包裹,“这是郡主的行礼,另外,您吩咐派人去取回的东西也在里面。”
话落,一阵风过,黑影消失得一如出现时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丝毫痕迹,霓凰捋了捋被风扬起的发,远远看着愈见昏暗的天色,呼吸之间,也慢慢感觉到寒气入肺,低喃出声:“入冬……了吗?”
四年多了,一切事情都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发展,并没有因为她的重生出现大的改变,就连那位前世让南境险些全军覆没的宇文瑾,她也是几天前才第一次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若非她不放心暗卫单独前来取蔺老阁主交付的东西,怎会机缘巧合发现其中端倪?就算她早作打算,又怎敌得过南楚的多年有心筹谋?
宇文瑾如今是抓了,过不久,也只得放了,霓凰知道,这次虽然搅乱了南楚计划,但未来的路,只会比前世更加难行。
寒风忽劲,霓凰紧了紧披风,微微闭眼,遮去眼底所有荡漾的坚决。
时间如此紧迫,她必须更加强大才行,否则,来日如何护卫南境,更何谈全力放手一搏,助他一臂之力?
只是……
霓凰打开包裹,看着里面那个晶莹剔透的玉净瓶,许久都没有动,眼底深处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冰续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