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未雨绸缪 楼之敬…… ...


  •   早春时节,天气乍冷还寒,王府别院远离闹市中心,今日外面却格外热闹,穆青打着哈欠,看着刚蒙蒙亮的天,不解地拦下一个下人询问。
      那人不过院内清扫,并不清楚详情,只道天还没亮,外面就聚集了很多自发前来的百姓,听说是知道了郡主驾临,有事想恳求郡主做主。
      穆青疑惑地打发了下人,刚刚走出院子,就看到霓凰迎面快步走来。
      “小青!”看到弟弟,霓凰松了口气,“告诉苏先生,今日暂时不要外出,外面人多嘴杂,姐姐会尽快处理的。”
      “知道了,姐姐。”穆青正想详细询问,见到下人领着一个身着县令官服的男子过来,连忙咽下了话,看着那人跟在姐姐身后匆匆出府,很快,外面的喧哗声消失了,别院也恢复了平静。
      想了想,穆青转身跑向客居,正在门口探头张望,一把折扇‘啪’地一声就敲在了头顶。
      “唉哟!”
      “小青青,大清早就鬼头鬼脑地干嘛呢?”
      不爽地摸着头,穆青瞪着那个一年四季折扇不离手的白衣男子,“还这么早,当然是怕吵到先生休息啊!”
      “放心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个病秧子先生,有几天是睡得好的,昨天也不知道是哪阵风吹的,居然没听到他咳几声,肯定睡得不错,此时肯定已经起来了。”笃定地在前面带路,顺便把路过假装没看到他的飞流抓过来捏几把。
      飞流还不能说话,无声地躲避着蔺晨的魔爪,劈掌、横扫、击拳,出手果决狠辣,竟是隐约有大家风范,偏偏对上的是蔺晨,一招没打中不说,还时不时被揪住欺负一下。
      “不错不错,小飞流,看来熙阳诀你已经背熟了嘛!来来来,继续继续!”说完,再摸一把头,换来飞流更加凌厉的攻击。
      旁边的穆青起先是被飞流那比自己还好的身手给吓到了,接着又有些受打击,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先生平时肯定是在安慰自己!看到后来,却觉得被一直欺负的飞流非常可怜,平时的自己就算被蔺晨欺负,起码可以嘴上反驳几句,飞流却还话都不能说,看得他莫名就觉得蔺晨十分可恶。
      终于忍不住,穆青上前一把抓住飞流,挡在他面前冲着蔺晨的衣摆抬起就是一脚,飞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回招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蔺晨竟是直接后退三步,嘴里还不停嘀咕,“臭小子,弄脏了这么漂亮的衣服岂不有损我的英俊潇洒?”
      “放心吧,就算不脏也没我家先生英俊!飞流,我们走,别理他!”翻了个白眼,穆青拉着飞流就跑开了,剩下蔺晨在原地抱怨穆家小子不可爱。
      一口气直接跑到客居的书房外,一屁股坐在青石台阶上,穆青才发现飞流竟然真的一直乖乖让自己拉着跑,呆呆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的出手凌厉。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可能是先生说的受过伤的缘故,飞流的心智看着和常人有些不同,可看着他现在呆呆的样子,穆青忽然就伸出了手,直接戳上了那张小脸。
      见刚刚还帮忙的人现在也开始欺负自己,飞流脸颊一鼓,下意识地就张嘴一咬,可这次穆青既没有叫,也没有挣脱,径直让飞流咬着自己,一本正经地说:“飞流,你放心,从今以后,蔺大哥再欺负你,我就帮你欺负回来,直到他再不敢欺负你为止……嘿嘿,虽然打不过,不过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眨眨眼,飞流看着那双和漂亮姐姐相似的眼睛,不自觉地放开了嘴里的手指,歪着头看着眼前一脸义愤填膺的小哥哥,只见穆青拍了拍胸脯,紧接着又戳了戳他的脸,“我会看着你的,以后啊,只有我能欺负你!”
      大部分的话飞流都没听懂,但最后这一句却很明白,顿时瘪了瘪嘴,倒也没和穆青动手,更没一溜烟跑掉,只是撇开头,屁股向旁边挪了挪,那呆呆的样子看得穆青又想上手戳脸,好容易忍住,便大大叹了口气,用手撑着下颚,一脸的郁闷。
      “飞流,你的武功好厉害啊,明明比我小那么多!”
      回过头,看着忽然沮丧起来的小哥哥,飞流想了想,又挪啊挪地挪了回去,再回想平时自己想吃糖却没有的时候苏哥哥的动作,便也伸手轻轻拍了拍穆青的头。
      感受到了小家伙的安慰,穆小王爷顿时手又欠了,边戳人家的脸边苦恼地说:“你说,我要练多久才能和你一样啊?先生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你已经很优秀了,勿需妄自菲薄。”温和清雅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穆青惊得立刻跳起来,只见梅长苏站在书房门口,冲着飞流招手。
      “先生早安。”穆青还是知道注意场合的,于是乖乖站在原地见礼,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收下的小伙伴乳燕投怀一般扑到了梅长苏身边。
      “小青,你可是看到了飞流和蔺晨交手,所以有所疑惑?”
      “是的,飞流真的好厉害……”看着飞流孩子气地在那里玩先生的衣角,穆青有些垂头丧气。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飞流的武功虽然正统,但气息却不同寻常,他有今日成果,其实付出了你想不到的代价。”摸着飞流的头,梅长苏眼带疼惜,回想起最初见到他时那宛如小狼一般的眼神。
      点点头,穆青出身世家,身边全是兵将,自然熟悉那股子杀气。
      “你们来日一个从军,一个奔走江湖,走的本就不是一个路子,只看郡主身手,虽然并无江湖人士的精妙,但同样的卓绝不凡,来日必定可在琅琊高手榜上一争排名,你也一样,习武除了强身健体以外,更多的,是为了和郡主一样戍守南境,那么只要可以固守河山,能不能和飞流一样,是不是就不那么重要了呢?”
      温言细语,倾心详解,穆青豁然开朗,心悦诚服躬身行礼,“谢先生,小青明白了。”
      “孺子可教也。”心下欣慰,梅长苏挥了挥手,示意飞流进屋去玩,穆青便也乖巧地扶着先生进去。
      进屋落座,穆青才想起来转达姐姐的话,“先生,姐姐让我转告你,说是今天暂时不要外出。”
      “我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无妨的,我们此行本就没有急事。”拾起一枚白子,梅长苏靠在榻上状似悠哉地摆弄着面前的残局,“那么我想问问你,你到俞元已经好几日了,昨日与今早之事,你有何看法?”
      因为一早就言明了身份,所以梅长苏每次教习都没有照本宣科,而是就时事提出论点,以此来培养穆青,这样的方式显然比以往任何一位夫子都来得有趣且有用,所以虽然穆青也曾疑惑过梅长苏不过江湖人士,为何对朝堂事务如此熟悉,但日渐相处下来,龙跃凤鸣一般的梅长苏早已深深折服了他,见先生不愿言明其中缘由,便也没有深究。
      今日这如闲聊一般的话题,往日就经历了无数次,穆青知道先生是要考校自己了,顿时正襟危坐,并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开始细细回想近日的所见所闻,梅长苏也没有催他,悠然自得的一个人提子、落子。
      片刻,穆青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俞元县周围多湖泊,历年来并无水祸,码头上却每天都有许多工人搬运石料,修建水利工事,且有衙役和兵将巡逻,既然有兵将巡逻,代表是俞元守将程俭荣下的令,而这个命令显然是来自我姐姐。俞元县令齐大人我没有见过,但早就听闻他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既然没有水祸,那么老百姓肯定对修建水利工事有所怨言,怕影响生计,所以今早外面的人是来求姐姐收回成命的。”
      没有评价是或者不是,梅长苏颌首示意,“继续。”
      又想了想,穆青继续道:“姐姐来到俞元肯定也是为了工事修建不力的事情,因为我听客栈伙计说工事修建不久就每每遭人破坏,导致无法顺利进行,再加上老百姓本就有所怨言,所以想来程将军和齐大人肯定也很为难。”
      “那你认为破坏工事的是谁?”梅长苏问。
      “不会是百姓,因为他们就算有怨言,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和程将军对着干,那样为难的是他们自己的父母官齐大人。”穆青思及此,顿时领悟,“所以昨日街上被抓获的应该是别国奸细,但应该不是追踪姐姐而来,姐姐的行踪连我都无从知晓的,他们就是破坏工事的人!”
      “很好,下一个问题。”抬手,‘啪’的一声,棋子应声落盘,梅长苏眼带鼓励,“他们为什么要破坏工事,而郡主又为何明知百姓不理解,还要修建呢?”
      仰头想了半天未果,少年气馁地挠挠头,微微一礼,“请先生指教。”
      放下手中棋子,梅长苏拿起一卷绢笺,随手一抛,绢笺顺势打开铺展在桌上,穆青凑上前一看,竟是他从小就熟悉的南境地形图,不解地看看梅长苏。
      “小青,你可知你穆家军最怕什么?”
      一怔,穆青对于这个话题显然早已了然于胸,“自然是水军……啊!”醍醐灌顶一般,穆青反应过来仔细查看地形图上俞元周边,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姐姐是担心大楚从水路进攻?所以才修建水利工事?码头上那么繁华,也不全是商船,其中肯定有很多是伪装的新造战船,全都是为了来日做准备……可是我穆家军不善水战天下皆知,以往都没有出过岔子,为什么姐姐现在却这么紧张?”
      “因为郡主深谋远虑,知道深藏致命弱点的穆家军迟早会有面临灭顶之灾的那一天,据我江左盟所知,南境之内所有临水的州县在四年内均先后开始修建水利工事,且同时采购了大量木材,不是筹备水军还能为何?”轻叹气,梅长苏也不得不承认,霓凰的高瞻远瞩早已超过了自己的预期,诸事安排周详缜密,就算换了是他也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至于奸细一事,应该也不止是破坏工事那么简单,程俭荣不是愚蠢之人,却让人一再得逞导致工事无法顺利进行,显然是身边人出了问题,郡主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不对,才亲至俞元一探究竟,想来昨日匆匆离去就是为了处理此事。”
      梅长苏一番解释,穆青立时豁然开朗,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只觉得姐姐仿佛在这几年里一下子走得好远,远得让他如仰望父亲一般遥不可及,又觉得先生果然深不可测,对军中事务和政局变动敏锐机警,较之姐姐身边任何一个谋士皆无人能出其右,先生只道姐姐深谋远虑,却不知他身为局外人,却能靠着蛛丝马迹就将诸事看破,岂不更令人震惊?
      想问个究竟,却不知如何问起,又怕引得先生不快,毕竟先生虽然满腹经纶,却从不曾在他面前掩饰过什么,反而倾囊相授,疼爱万分,他若疑问,不定就会伤了先生的心。
      放弃地一垮脸上表情,穆青在心里自我安慰,罢了罢了,先生有再多秘密那也是他自己的私事,他身为弟子,专心学习就是了,其他的,就交给姐姐吧,没见姐姐一点都不反对他跟着先生游学吗?
      穆青年少,何况他在梅长苏面前从来都不曾有过半点掩饰,心情起伏自然也全被看在眼里,疼爱地递过桌上点心,看着少年和飞流讨论哪种更好吃,一个人自说自话,靠着飞流的眼神和手势居然也沟通自如,一颗赤子之心,让人见之心喜,而这正是他当初决定收下穆青的重要原因之一,穆家人,无论外界如何变迁,似乎永远都能保有那份赤子情怀。
      梅长苏也疑惑过,为什么穆家姐弟明明都是聪明人,却总能在认为可以信任之人面前轻易松懈心房,这份信任来得毫无缘由,但事实证明,能得他们信任的人不多,却从没有一个看走了眼。
      “小青,你就今日讨论之事著一篇策论,我不限时间,你自己认为写好了再交给我。”看着吃完了点心,一脸不够的飞流,梅长苏忍不住开怀一笑,“现在和飞流出去玩儿吧,和他交手对你有好处,飞流虽然懵懂,但已经当你是朋友,下手不会没有轻重的,正好让他跟着你学得活泼一点。”
      眼睛一亮,穆青显然对和飞流交手很有兴趣,连连点头,急不可耐地拉着飞流就跑了出去。
      看着两个孩子雀跃的背影,梅长苏有些庆幸自己当初一时冲动收下了穆青,虽然为此被四位长老好生说道了一阵子,但看着飞流不再一味抵抗外界,看着穆青成长得越来越好,梅长苏知道,就算来日有所波折,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因为,穆青和他姐姐一般,很容易让身边人也跟着感受到那份发自内心的温暖善意……
      嘴角上扬的弧度渐渐恢复清冷,再抬手执棋子时,梅长苏就已经只是梅长苏。
      “宗主。”黎纲站在门口躬身见礼,进门请示,“冀州那边该如何回信?”
      知道黎纲话中意思,但梅长苏只得摇头,“楼之敬现在还动弹不得,他任冀州刺史期间,为太子大肆搜刮钱财,此次进京述职,定会更进一步,保不齐,下一个户部尚书就会落在他头上。”
      “户部尚书,这升迁不会太快了吗?”黎纲有些惊讶。
      梅长苏冷然轻哼,“现在的刘尚书早年是皇帝府中旧臣,但已年迈,且一直看不惯太子行事,太子忍着他,不过是看皇帝的面子,楼之敬进了京,在户部稳个一年半载,户部尚书不过是迟早的事。”
      黎纲明白过来,便请示该如何回信。
      沉默片刻,梅长苏忍了忍心中烦躁,吩咐道:“妥善安排两姐妹的后事,告诉她们的家人,这份屈辱,我梅长苏来日定会找凶手加倍找回,还请他们见谅。”
      “是。”
      楼之敬……么?且猖狂吧,等你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你的主子,才会越痛!
      啪——
      白子落地,棋盘上黑子已是一片落败之象,再无生还可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