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引碧箫

47、当面不识 顾靖之心中

　　顾靖之心中的懊悔与日俱增，当日狼狈逃奔之时见她睡颜宁和，还心下莞尔。
　　她眸光怔忡地问：“你是何人？”他依然以为她是明知故问。不说熟识，毕竟有过‘三面之缘’。
　　直到她提起及地的袍摆转身欲走，他问她去何处，她说回蔻苑，他才觉出不对劲，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楚儿~”。
　　她回头，眉稍微颦，“楚儿是谁？”
　　难道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正当他怀疑是自己误认了人时，却见她提着袍摆的右手背上有块粉色的印子，显是浅表的伤处脱痂之后，肤色未匀。
　　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腕，问她如何伤的？她凝着他的眼睛微微无措，反应过来后用力一挣，才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忆起乌影受惊那日，楚儿拉着同伴离去之时，手背鲜红的擦伤清晰可见，距今不过一月。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她关于容亲王府之事，她亦一脸茫然，他才确定她并非故作不识。却不知流云山庄一别，不过短短几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怕再生枝节，乾宁自不敢再去，所以星夜兼程赶赴塍州。
　　眼看着冷州大营报道的时限日近一日，顾靖之心急如焚，面上却不露声色。几日来，他带着楚儿遍访名医，还是未见丝毫起色，甚至连个明确的诊断都未得出。
　　楚儿除了忘却前事，性子比以往静些，倒亦无其他不妥。几日相处下来，她对顾靖之已不似先前的防备。
　　除了带她诊病，就带她穿梭于塍州的大街小巷。她虽未曾言语，但他看得出来她喜欢街头巷尾这些鲜活而新奇的东西。
　　到滕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到沈记布庄裁了几身衣裳，想想时日应该差不多了，就带她前往试衣。
　　“哎哟，贵客来啦，里边请，里边请！”沈记作为城中的老号，铺上的掌柜经验丰富，眼力劲儿自然也不差，上次去度量尺寸时，就对他们奉若上宾，今日更是亲自迎了出来。
　　楚儿螓首一低，随伙计去后厢房试衣。顾靖之在前堂等候的功夫，掌柜亲自给上了茶。顾靖之点头致谢，拈起一小盅浅啜了一口，回想起今日那位鲁郎中的话，说楚儿的症候乍看类似于失魂症，细察之下却有分别，倒似中了毒……
　　西南之地毒物横行，瘴气丛生，西南夷人也擅制毒使毒，此中门道甚深，若说中毒倒也不无可能。
　　“请问掌柜，可否借纸笔一用？”
　　“有有有”，掌柜连声应着，忙从柜上取了纸笔过来。
　　顾靖之提笔一蹴而就，一抬眼就见伙计打帘领着楚儿出来。藕合色的合领对襟上衣用雪缎裁成，外面笼着一层轻盈的蝉纱，下裙为素色百褶裙，隐有重莲织纹。通身样式极简，增之一分则嫌肥，减之一分则嫌瘦，盈盈合体，衬得她面若芙蕖，腰如束素。
　　楚儿默不作声地望着顾靖之，掌柜则在一旁频频微笑着点头。布庄里来来往往的顾客，上自达官贵人下至三教九流。掌柜的有时虽不免刻意奉承，但见到这般雅人适衣的‘美景’自然是真心赞赏。若非觉得这位小姐虽容色惊人但稍显清冷矜淡，怕自已言多唐突，更免不了一番溢美之词。
　　沈记裁衣固然讲究，更难得楚儿这般身段、容貌，无论是团花褙子袄裙，还是流彩云锦宫装，穿在身上各有一番韵致。
　　“公子您看，姑娘这几身可还入眼？”，掌柜陪笑着向顾靖之道。
　　顾靖之听他口吻，想来是误会了，但若是着意辩解，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干脆道：“甚好！”
　　出了沈记，顾靖之带着楚儿往城隍庙去。
　　城隍庙位于水牛巷，这一带鱼龙混乱。庙中聚集了两三十个乞丐，见两人的通身打扮，都嘻笑着围了上来，楚儿见势好不自在，不由拉了拉顾靖之的衣袖，轻声道：“来这里做什么？”
　　顾靖之顺手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安抚道：“有我在，没事。”
　　他留意了这些乞丐身上的行头，基本是一袋或无袋的低阶弟子，抱拳道：“在下能否托贵帮兄弟帮忙送封信？”
　　众乞丐听他如此说法，显懂江湖规矩，遂敛了嘈杂的嘻笑声。其中一个一袋弟子拨了拨披落在颊旁的乱发，挑眉道：“既是江湖朋友，说吧，送到哪里？”
　　顾靖之掏出之前写好的书信，递给那个乞丐，“流云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