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引碧箫

46、同骑共辔 倚仗着

　　倚仗着乌影的脚程，策马狂奔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摆脱了身后的追兵。顾靖之心中暗骂这边陲之地当真是天高皇帝远，一个小小的同和居居然能动用州县的衙兵，不问个青红皂白就堂而皇之地追捕他们。若非自己抢人在先，又迫于冷州军营的报道时限，定当好好把这些个官商勾结的勾当搅它个底朝天。
　　月华凉凉如水，打眼一望，就见前面影影绰绰有一片树林子。顾靖之箍着座前的人儿，稍一思量就纵马进了林子。蹄声踏踏环视了一周，未见异常，才择了背风之地勒马收缰。
　　欲待落马之际，见臂环中的人竟无丝毫动静，略一回想，似乎自始至终都未见她作何反应，便轻轻推了推她纤薄的肩头，依然未见她有任何反应。不禁有些担心，犹疑着轻轻一扳，就见她顺势向后一仰，饱满的后脑勺堪堪枕在了他的肩窝里，一头轻丝在他的胸前铺将开来。
　　顾靖之手上动作为之一束，心中却为之一漾，仿佛一滴水珠轻灵入湖，荡开圈圈涟漪……乌影恰巧喷了个响鼻，他忙敛了敛心神，肃了面容，就着月色仔细去打量她。这一打量却让他哭笑不得，他们奔逃至此，就差‘亡命天涯’了，而她竟然……睡着了，鼻息悠长，气韵安然。 到底没忍住，顾靖之轻笑出声。乌影侧头望了他一眼，如若它能言语，怕是会说主人病得不轻。
　　轻轻抱她下马，身上的外袍是他在汤池抢人之时仓促替她披裹的，此时已显松散凌乱，几近‘非礼勿视’。于是只得小心翼翼地一手托扶着娇柔之躯，一手替她扣绊子。为除杂念，一边扣一边数，待他整整齐齐扣完这十六颗扣绊，已然是满头大汗。
　　看来看去也没个躺卧之地，不觉犯了难，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就此躺在荒原野地里。乌影颇通灵性，似是感知主人作难，缓缓躺卧在地。顾靖之心喜不已，赞赏地拍了拍它的脑袋，就将她扶靠在乌影身上，转头去准备‘睡榻’。
　　这时节，林子里的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他就地取材，把周边的落叶堆拢成长条状，又去捡了些枯枝断木架在其上，然后取出火石将它点燃。没过多久，就见篝火熊熊，燃得旺了。他闲闲坐在边上，准备等篝火烤上一阵后腾出这块地面，铺上一些带叶的树枝，再把子青硬塞进来的那件灰貂大氅铺上，就可让她安睡了。这法子还是听仲瑄哥第一次从京卫营回来时说起的，想不到今日竟用上了。若非此等狼狈情形，还能挖个坑烤些野味来享用，听说极是美味，当时馋得一众小子直咽口水。想到此处，他回首望了望倚靠在乌影身上的楚儿，微微蜷曲着身子，恬静宁和的睡颜有别于平日里的灵动娇俏，凝若羊脂的脸庞被橘红的火光映着，仿佛泛着珠光。
　　顾靖之是被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唤醒的，睁开惺忪的睡眼，已有晨光透过斑驳的树叶轻洒下来，有细微的尘土在晨光中飞舞旋转。他坐起身来，下意识地往铺得厚厚的‘睡榻’上看去，竟空空如也。
　　昨晚他和衣靠在乌影身旁守了她半宿，直到黎明时分才打了个盹，难道她竟就此不告而别了？
　　乌影甩了甩马尾，仰头发出一声嘶鸣，顾靖之心不在焉地拍了拍它，转头四顾。乌影仿佛嫌他‘重色轻友’，用鼻子拱了拱他，就闲适地往东南方向踏去。
　　顾靖之一边环顾四周，一边不自觉地跟随着乌影。不多久，就见一个碧莹莹的湖泊，如一弯翡翠镶嵌其中，湖面上还胧着氤氲的水雾。朦朦胧胧中，有人正在湖边掬水盥面，看她那挽袖掖襟的模样，他不禁唇角上扬。
　　乌影探脖饮水，楚儿似是受了一惊，抬起来头，眸光怔忡地望着他，“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