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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立冬赐衣 十月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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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立冬,睿帝亲率文武百官到京城北郊迎冬、祭祀,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祭祀礼成,睿帝雅兴突发,往不远处的檀云山去,群臣自是跟随。睿帝见几个老迈的臣子腿脚不便,便命他们在山下等候,老臣子们纷纷叩谢皇恩。
沿石径拾级而上,两旁的禁卫军壁垒森严。登至双涧峰时,山风已近凛冽,凭栏俯瞰,整座京城尽收眼底。
睿帝站在丈宽的石桥上,桥下涧水声如漱玉。赵德常见睿帝额上已有薄汗,便恭身递上汗巾,睿帝接过随意拭了拭,抬眼四顾道:“既谓双涧峰,为何只见一涧?”
左相殷启政上前执礼道:“回禀皇上,此涧原由凝翠峰的东涧与云檀山北麓的北涧汇流而成,每逢雨季,北涧水色清澈,而东涧水色黄浊,便可在此处见到双涧回澜、和而不同的景象,故而谓双涧峰。”
“哦,好一个和而不同!”睿帝似乎颇有兴致,一转脸看到隔了两个身位的顾云阳眉头紧锁,“顾卿。”
顾云阳一省,“微臣在。”
睿帝神情和悦道:“今日立冬大节,顾卿为何愁眉不展啊?”
顾云阳一时语塞,顿了顿才道:“微臣教子无方,愧对圣颜。”
“还在为靖之的传闻所困?”睿帝似在意料之中,神情微肃,“靖之如若真敢当街纵马,朕绝不宽宥!”
顾云阳立时跪倒在地,沉声道:“养不教,父之过,微臣甘愿领罪。”
睿帝哈哈一笑,“听说安丰大营的军棍可一点没认顾小侯爷,朕还暗自思量,定远侯当真铁面无私,这会子看来到底还是护犊啊!”
“微臣不敢”,顾云阳垂首不起。
睿帝一抬手,“起来说话。”
“谢皇上。”
睿帝抬眼望着直湍而下的溪涧,微微一笑,“朕已知此事的来拢去脉,清自清来浊自浊,顾卿不必为此困扰。”
顾云阳心中纳闷睿帝从何得知,沉默一旁的殷启政此时也道:“臣认为以顾贤侄的品行,不至有意当街纵马。”
睿帝似笑非笑,“听听,以殷相的识人之明,断不会看错了人。”
殷启政忙道:“臣惶恐。”
“中军府左都督许兆卿,右都督易连赫何在?”睿帝忽然扬声问道。
仅容二人并行的石径上,许兆卿穿梭而来,“微臣参见皇上。”
殷启政轻声道:“启禀皇上,易连赫易大人今日告假了。”
睿帝眉宇微蹙,“为何?”
“说是抱病在家。”
睿帝面容清冷,“怕是心病吧?”转而对许兆卿道:“这些日子,朕听到不少关于中军府左右都督失和的传言,百姓都知道‘家和万事兴’,家国天下,情同此理,今日并非朝堂之上,朕先给你们提个醒,来日再生嫌隙,休怪朕不念旧功。”
说罢扫视了一番群臣,又特意看了一眼殷启政,“右都督那里请殷相转告”,殷启政低头答应了。
许兆卿单膝点地,洪声道:“微臣谨记皇上训诲。”
午后,李初妍正在房中小憩,和煦的暖阳透过碧纱窗,窗棱上的镂空雕花映在绣屏上,时光流淌,岁月静好。
朦胧间听闻细碎的脚步声进进出出,李初妍翻了个身,半睁了眼嘟哝道:“澜儿,你在做什么?”
澜儿正蹑手蹑脚地迈过门槛,闻言一掀眉,又转回房里来,吐了吐舌头道:“到底还是吵醒了郡主。”
阵阵幽香扑鼻而来,李初妍嗅了嗅,疑道:“你这是……跌进花丛里了?”
“今日立冬,奴婢在为郡主准备香汤啊!”澜儿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葱段般的指尖被花汁染得煞是好看。
“香汤?”李初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明所以。
“奴婢听紫菀说,京城里素有‘立冬扫疥’的习俗,就是在落日之前以各色花草煎汤沐浴,郡主今日少不得要入乡随俗了。”
“是吗?”李初妍半信半疑。
澜儿素知主子的性子,自小不爱伺弄那些个花花草草,更别提香汤沐浴了,“奴婢都弄了一晌午了,手都刺破了,您就看在奴婢辛辛苦苦准备的份儿上,勉为其难了吧!”
澜儿软语娇音一番央求,李初妍自是再无不从的道理,伸指点了一下澜儿的脑门,“你呀!”
紫菀急勿勿地进来,脸上却是带了笑意,到李初妍跟前福了一福,“启禀郡主,宫里来了人,说是皇太后赐了冬衣给郡主,世子让郡主到致品堂谢恩。”
澜儿忙侍候着主子起身更衣,仓促间也来不及细细梳妆,稍事整理便往致品堂去。
待李初妍赶到致品堂,便见大哥正陪着宫里的内侍在里面饮茶。李元辰听见脚步声,转头一望,向内侍微笑道:“这便是舍妹了。”
既是奉了皇太后的命而来,李初妍少不得以礼相见,“小女李初妍见过公公。”
“郡主客气了。”内侍执着拂尘侧身让了让,回头使了个眼色,就有小太监恭身捧上朱红色的戗金衣匣,凤穿牡丹的纹饰精美繁复。
李初妍双手接了,沉甸甸的,转交给澜儿,便低身谢恩:“谢皇太后赏赐。”
内侍这才坦然受了,脸上微微含笑,望着李初妍道:“皇太后甚是想念郡主,特命奴婢传话,让郡主得空常去宫里走走。”
李初妍伏下身去,“小女不才,承蒙皇太后垂爱,铭感五内。”
彼此又客套了一番,内侍便向李元辰拱手道:“杂家这就回宫复命去了。”回头招呼了小太监,一齐往外面来。
“有劳公公了。”李元辰一边送了出来。
“世子请留步。”
李元辰示意候在阶下的季总管,季总管亲自过去打了轿帘,恭送内侍上了庭前的小轿,陪着往府门去。
李元辰回过身来定定地瞅着李初妍,李初妍被看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妍儿身上可有不妥之处?”
李元辰忍着笑意,“单看方才这一番应对,倒不输任何名门闺秀。”
李初妍面上一红,不依道:“大哥怎么也跟着二哥学坏,一味取笑妍儿。”
“你若不提,大哥倒一时忘了,你二哥有书信给你。”李元辰说着叫过雨泽,吩咐将书房的书信拿来。
李初妍低了头惴惴道:“不知二哥可曾因我受罚。”
李元辰一时静默,端了茶碗慢慢饮着。
此去墨韵斋颇有些距离,约莫一盏茶光景,才见雨泽回来,尤有些气喘。
李初妍展了书信慢慢看着,都说字如其人,李元景生性洒脱不羁,一手草书亦是龙飞凤舞,字里行间自有一股子酣畅淋漓的豪放。
李初妍看着看着不觉眼眶泛酸,再看一句,又破涕为笑。
等她又看了一遍,李元辰掏出丝帕给她拭着脸颊,故意逗她,“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魔怔了呢。”
李初妍翘俏的琼鼻微红,撇着嘴道:“二哥果然因我受罚了,信中虽不曾细说,显然父王是动了真怒,他还浑不在意满纸顽笑。”她似乎都能从浅青的松花笺上看到二哥那似笑非笑的模样。
“你二哥就是这个性子,他既答应送你上京,必是早就做好了挨罚的打算。”
“都怪我任性,不仅害了二哥,还让娘伤心。”李初妍不禁更加自责,点漆般的瞳仁被泪水浸漫,耀如黑晶。
“母妃信中虽有责怪,亦难免一时伤心,总以担心的成分居多,你既已安然抵京,又哪里舍得真心怪你。”李元辰扶着她的肩膀,噪音低沉而柔和,不自觉地让人宁下心来。
“娘有信来?”李初妍止了啜泣,抬眼问。
“嗯,母妃让你安心住上一年半载……”茶碗搁置在几上留下几圈水印,胡乱叠成一处,李元辰凝着那些印子,一时顿住。
“大哥……”
李元辰强牵出一丝笑容,“母妃让你安心住上一年半载,若想回南了,便提前去信让家里来接,再不可任性胡闹。”
“是”李初妍自知理亏,答应得异常乖巧。
澜儿在一旁的条案上细细检对着衣匣子里的衣饰。妆缎穿蝶袄裙两套,秋香色、玫瑰紫各一,金玉坠四合如意云肩一副,通袖缠枝花锦袍两件,绛、素各一,再有一件貂狐皮斗篷,针工局的材质、做工自不肖说,最喜人的还是那双鎏金绣鞋,头上缀了两颗微粉色的‘美人湖’,珠光荧润。
李初妍许久未闻澜儿的动静,一回首,便见澜儿喜孜孜地捧着一双绣鞋,爱不释手,不由笑叹道:“傻丫头,不过一双鞋子,就喜欢成这样?”
澜儿抬头,吃吃地笑:“奴婢心想,穿了它该舍不得下地走路了。”
“那要它何用,难不成整日里穿着它在床上枯坐?”李初妍笑着已到了澜儿身边。
李元辰见她们主仆二人说得有趣,也过来瞅了一眼,“北地有云:‘易数河不得一蚌,聚蚌盈舟不得一珠’,此珠虽称不上极品,也算难得,只是宝珠虽珍,终究是个死物。”
李初妍亦曾耳闻,历朝皇室权贵对此珠索取无度、欲壑难填,以致于北方部族因采珠而惨死者不计其数,继而激起刻骨仇恨,甚至朝代更迭。
兄妹二人一时静默,窗外,日头斜斜地照进后院的天井来,澜儿不觉‘哎哟’了声,催促道:“郡主快些回房沐浴吧,再迟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