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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进宫见驾 因要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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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要进宫请安,李初妍早早起身,澜儿领着两个世子府的侍女,伺候主子梳洗更衣,妆容不免比平日里端庄华丽些。
李初妍凝着菱镜左瞅右瞅,腮上的胭脂似是重了些,眉上的黛螺又似深了些,手指不自觉地绕上垂在胸前的发梢,“澜儿,会不会太过了些?”
澜儿俯身对着镜里的美人嫣然一笑,“郡主是平日里惯了素颜,才会觉着过,奴婢这会子看着,总算知道何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
捧着粉缸子的紫菀也由衷道:“可不是,郡主天生丽质,怎么装扮都好看。”
“是吗?”李初妍尤自犹疑,澜儿已拿过玉梳给她拢顺了乌缎般的秀发,用指尖蘸了些茉莉花制的香泽在手心研开,轻轻巧巧便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一丝不乱,又在左侧斜斜插了一支镶玉蝶恋花步摇,端得是娇俏动人。
世子府的侍女因平日没有女主子要服侍,所以不擅梳妆,看着直夸澜儿心灵手巧,澜儿受用地笑笑,眉眼弯作一处。
更衣时,到底还是依着李初妍挑了一件蜜合色的香云纱宫装,澜儿远近来回地看,总觉得过于素净,便从箱笼里寻了一支七宝缠丝璎珞给李初妍带在颈间,一边哄着,“太后娘娘上了年纪,不免喜欢晚辈拾掇得光鲜亮丽些。”
李初妍虽觉得浑身不自在,也只得依了她。
一切收拾停当,便照例往汀兰居去。这段时日延医用药,大哥的身子总算有些好转,每日到他房中用膳,无非是想着法子让他多吃一些。
李元辰见小妹迟迟未来,正欲差人询问,便听廊下传来她清清脆脆的叫声,“大哥!”
李元辰回头楞了一楞,李初妍便一手扶着门槛停在那里,鼓了腮帮子道:“我就说妆容太重了,这是要我登台唱戏吗?”说着便欲抬脚回房。
李元辰稍稍有些了血色的脸上慢慢展开笑容,“咱们妍儿……淡妆浓抹总相宜。”
“大哥不是哄我?”
“大哥何时哄过你?”
李初妍故意偏了头作细细回想状,忽而一笑,直如春光般明媚,“那倒是,大哥说好便好吧!”
有侍女进来摆膳,李初妍亲自替兄长端了一盅燕窝,笑嘻嘻道:“大哥怕是等着急了,这就当是妍儿的赔罪之礼,吃完了才算原谅妍儿。”
李元辰知她的用意,也不点破,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初妍的轿辇进了宫城西华门,就换了一顶绿昵小轿,直直到了懿祥宫前才落下,澜儿搀着李初妍下了轿。懿祥宫南北三进院,由两个内侍引着李初妍主仆穿过东面的夹道往宫里去,通传的声音一层接一层递进去。李初妍初次进宫,不免比平日格外端庄稳重些,那低眉敛目的样子倒真成了窈窕淑女。
巍峨的昭阳殿庄严肃穆,‘龙凤和玺’的壁画沥粉贴金。内侍只一味引路,并不多话,李初妍与澜儿交换了个眼神,澜儿微微摇了摇头。
内侍在正殿前站定,躬身道:“郡主请!”
李初妍螓首微晗,“多谢公公。”
殿前的宫娥正欲领她进去,却见李嬷嬷亲自迎了出来,“菁若郡主,请随老奴来。”
李初妍见这个嬷嬷慈眉善目,心下一松,又见宫娥对她极为尊敬,想是太后跟前的人,便浅浅一笑道:“有劳嬷嬷!”
太后刚从佛堂出来,正净手更衣,听闻外面的通传,便有些出神,“还是十年前见了这丫头一次,不知如今是何模样了?”
宫娥替她系着腋下的寿字盘纽,轻声道:“光看恪王爷日前来禀时那高兴劲儿,想必出落得不差。”
太后笑骂道:“这小崽子知道个什么?”
正说着,就见帘外李嬷嬷领着人到了,“启禀太后,菁若郡主带到。”
太后生平无女,苏太妃的三公主又远嫁岭南异姓王,倒是打心眼里喜欢女娃儿,“进来!”
珠帘一动,便见里面一张束腰的素面罗汉榻,铺了半旧的明黄褥子,穿着酱紫色如意纹常服的太后端坐在上面,雍容中透着母仪天下的威仪。
李初妍记着大哥临行时的嘱咐,稳稳伏身叩首,“臣女李初妍叩见皇太后。”
太后见她小小年纪却极有章法的样子,放柔了声音道:“起来说话。”
“谢皇太后!”
“过来给哀家仔细瞧瞧。”
李初妍依言上前去,太后一边打量着一边点头,“嗯,难怪你父王这般宠你,甭说你父王的性子,就是哀家看着也欢喜得紧呢。”
李初妍不知如何做答,便只是微微笑着。
“丫头,不必这般拘礼,哀家操持了大半辈子,如今上了年岁,好些事都倦怠了”,太后说着,仿佛思绪渐远,有短暂的停顿,复又莞尔道:“今日,你便只当我是寻常的婶娘,咱娘儿俩在一处说说话,乐呵乐呵。”
太后的神情李初妍看在眼里,虽说不清道不明,但见太后整齐的鬓角已染了轻霜,不知为何忽然想到母妃,不免有些动容道:“太后操劳日久,着实也该歇一歇了。”
太后低叹一声,“你这丫头不仅模样可人,心性也善,你母亲能有你这么个女儿,多少也能得些慰藉。”
李初妍听在耳中,想到自己留书上京,心中更是愧疚。太后只当她是思念母亲,便道:“上京看看兄长也是应该,回去好叫你母亲放心。”
“嗯”,李初妍点了点头,颈上的七宝缠丝缨络轻晃,一直若有若无的不适感顿时明显起来,不觉黛眉微颦。
太后察觉,笑吟吟地看着。李初妍忍了忍,还是道:“这缨络好不累赘,请太后恕妍儿无状,妍儿想摘了去。”
太后笑笑,伸手去摘几上西北新贡的草龙珠。
李初妍见太后默许了,二话不说便摘了下来放在一边,还尤自揉了揉了脖颈,仿佛那缨络重不堪言。
澜儿执手站在帘外,隐约听见里面的说笑声,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正准备松口气,就听外面内侍尖细的声音一声近似一声,“皇上驾到!”一口气便憋在了嗓子眼里。
外面一时鸦雀无声,只听靴声槖槖,不多时睿帝带着一名近身内侍进殿,殿内的内侍宫娥忽拉拉跪倒一片,澜儿和在一群宫娥当中大气不敢出。
睿帝只说了声:“免礼”,便龙行虎步往内室去了,澜儿偷偷抬眼,只来得及看到明黄的袍角一闪而过。就这么一瞬间,突然想到在家时主子大逆不道的‘豪言壮语’,不由机灵灵打了个冷颤。
“儿臣请母后请安!”睿帝面上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太后用帕子轻轻拭着指尖上草龙珠的甜汁,“皇上似乎心绪甚佳,可是前朝又有捷报?”
“正是,草龙珠送到母后这里,西北经略使的捷报便传到了前朝,追风骑横扫边境十余城,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令敌军望风而逃,一举退至颜喀拉山以外,再不敢轻易来犯!”睿帝意兴飞扬、豪情满怀,“李长风果然不负成国公临终阵前请旨!”
“这些年李长风镇守西北,战功卓著,比起成国公在时,如今的追风骑更是虎狼之师,只是他益发沉稳,也益发沉默了。自长公主伤心之余远嫁岭南,便是回京述职也鲜少见他进宫了。”太后心中喑叹当年那个‘鲜衣怒马,一日看遍长安花’的少年一去不复返了。
睿帝神情似有所动,眼角过处,始才留意垂首跪在地坪上的李初妍。
太后见状微笑道:“这是你皇叔的宝贝疙瘩,也就是先帝亲封的菁若郡主。”
“哦,”睿帝想起之前李元辰谈及小妹时的神情,“平身!”
李嬷嬷扶了李初妍起身。
睿帝刚罢早朝,还穿着九龙朝服,此时便背剪了双手,一双丹凤目光灼灼,只觉一眼便叫后宫粉黛失了颜色。
李初妍初次见驾,不免心中好奇,一抬眼倒呆了呆。
直视君王为大不敬,李嬷嬷不由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回过神来,忙垂了眼帘。
那双流珠般的明眸流露的眼神转瞬而逝,睿帝却分明捕捉到了一丝讶异,闲闲踱了两步回身道:“以你之见,朕该是何等模样?”话音里透着不可抑制的笑意。
李初妍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舌头不利索了,憋了半晌才呐呐道:“臣女窃以为皇上该是面白微须,体态渐臃……”
不意她能说出如此大实话来,众人皆怔楞当场!
“哈哈哈哈……”睿帝仰头大笑,袍摆的立水便似海潮涌动。太后也忍不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内侍和宫娥才齐齐松了口气。
李元昭早知李初妍今日进宫,下了学便勿勿往昭阳殿来,一路上有内侍宫娥跪叩行礼,只是挥挥袖摆头也不回道:“免礼!免礼!”稚气未脱的脸上掩不住的欢欣雀悦。
见了殿前皇帝的仪仗,便先进去到睿帝跟前,“臣弟恭请皇上圣安!”
“平身!”睿帝尚自笑意难忍,抬了抬手示意道。
李元昭又过去给太后请安,见太后也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不由问道:“母后听闻了什么趣事,也叫儿臣乐一乐。”
太后好不容易止了笑,指了指李初妍道:“问你妍姐姐去!”
李初妍咬了下嘴唇,颊上便染了红晕,白里透红的,如出水芙蓉一般。
李元昭转身迎上去问,“妍姐姐说了什么顽笑话,把皇上和母后高兴成这样?”
李初妍一窘,便唬了脸道:“小娃儿莫要乱打听!”
李元昭也不恼,依旧笑嘻嘻道:“妍姐姐不过比我长了两年,便在这里托大吗?”
李初妍拿他没法,他又乖巧地凑上来问:“元辰哥哥可大好了?元景哥哥回南去了吗?”
李初妍撇了他一眼,“托恪王爷的福,大哥身子见好了。二哥昨日也启程回南了。”
这一声‘恪王爷’倒让李元昭臭了脸,往椅上一坐扭了头不理她。
太后看在眼里觉着有趣,与李嬷嬷对视一眼。李嬷嬷进宫三十余载,终身未嫁,就连皇上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对他们便如自己的孩子一般,满心满眼都是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