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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郁结于心 都说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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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入秋的雨下一场凉一场,接连下了这些天,仿佛一下子便有了初冬的味道。窗外的潇潇翠竹被雨一淋似乎更绿了,近前看,叶面却已泛了黄。
李元辰病势不轻不重,却总不见好。这日清晨,李元昭果然带了姚太医过府问诊。
轿子在第二重门楼前落下,由管事的引着李元昭一行往逸园去,所到之处,比往日更为宁静。
李元昭一边走一走问道:“二哥哥可在府中?”
管事的恭敬地束手站定道:“回王爷,二公子过两日便要启程回南,下了这些日子的雨也没出去逛逛,刚刚带人出府去了。”
李元昭点了点头,“二哥哥来京一趟不易,也该出去转转”,说罢依旧向前走去。
途经西跨院,却远远听到里面人声鼎沸,一番热闹景象。
李元景不由转头问道:“这是……”
管事的忙解释道:“里边住的是此次随二公子进京的侍卫,这些日子过于闲散,又不惯京城的习性,想是过两日便要回乡,欢喜雀跃,不免饮酒作乐。”
“原来如此!”
李初妍晨起梳洗完毕,便带上澜儿往逸园去。却见碧青色的园门轻启,也不见守门的小厮。心中纳闷,便直直往汀兰居去。
几条紫藤从廊桥顶垂挂下来,早已过了枝繁叶茂、灿若云霞的季节,却尚有几枚瘦长的荚果随着藤条迎风摇曳。因引了活泉进园,湖中山石后方隐有水声汩汩,轻风细雨更笼得一池碧水缥缈缥缈。
一左一右两名侍女守在廊下,见了她低身施礼,李初妍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问:“可是有人在里边?”
右边那位眉眼弯弯的侍女便也轻声道:“回禀郡主,恪王爷带了太医来给世子瞧病。”
“哦”李初妍眨了眨眼,便转身拉了澜儿悄声道:“咱们呆会儿再过来。”
却听里面有人问:“是妍儿吗?”
李初妍只得回身道:“是我,大哥。”略提了裙裾轻巧地跃过门槛,澜儿也紧随其后。
阴雨天,中厅里不免有些晦暗,或坐或站了十来人,看衣着打份显是里面那位恪王爷的侍从了。
那些侍从大多也就比李元昭略大几年,见有年轻女眷进来,不及细看纷纷低了头去,眼观鼻,鼻观心。李初妍便领着澜儿笑盈盈地往卧房去。
房里,老太医已请了脉,又细细问过了日常起居饮食与之前所用的药方,才蹒跚着往中厅去。
李元辰病了这几日,更显削瘦,宽松的白色寝衣下,肩胛骨清晰可见。晨起服的药,这会子已发了汗,乳娘董氏怕他再受风寒,拿了银灰色织锦夹衣替他拢在肩上,李元辰微微笑了笑,不忍拂她的意。
李初妍一边走一边侧身从澜儿手中接过食盒,未及留神,几乎迎面撞上老太医,忙往边上一躲,‘哎呀’一声,手里的食盒就落了地。
乳娘董氏从小看着她兄妹长大,对她诸如此类的状况早习以为常,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李元昭回头一看,不由呆了!都说后宫佳丽三千,粉黛如云,何曾见过这般清逸灵动、逸世绝俗的仙女姐姐,只教人觉得满室生辉!
李初妍被他这般直直看着,虽有些不悦,但见他目光澄澈,倒也没有唐突的意味,何况还是个身量未足的少年。
李元辰打起精神微笑道:“元昭,这便是之前同皇上提及的小妹,名唤初妍,比你长两年。”
李元昭闻言立时规规矩矩作了一揖,清清楚楚唤了一声:“妍姐姐!”
李初妍从来只有跟在人后‘求哥哥告姐姐的’份,这一声姐姐唤得她‘心花怒放’,更何况还是这般眉清目秀的明净少年。当下,也顾不得王爷不王爷,喜滋滋道:“我也唤你元昭如何?”
李元辰素知她的性子,见李元昭也是乐呵呵地样子,便也随了他们去。
澜儿蹲身收拾着打翻在地的食盒,李初妍望着染了尘的松子百合酥,“可惜了,大哥最爱吃了!”
李元昭笑道:“这个容易,回头我让点心局多做一些,给元辰哥哥送来!”
榻上的李元辰乏力地摆手道:“便是乳娘也会做,岂敢劳动御膳房,我又哪里用得了那么多。”
李元昭笑笑,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回头对李初妍道:“皇兄之前也曾向母后提及‘菁若郡主’,妍姐姐既已来京,母后见了也必欢喜。”
李初妍歪了脑袋,用那剪水双瞳望了望兄长。
李元辰便对李元昭道:“妍儿此来理当谒见太后,这几日便让她进宫给太后请安。”
李元昭点了点头,才道:“巳时要考较骑射,我得先回宫去了。”
老太医也已拟好了方子,回头嘱咐了李元辰几句,又让府里的仆从跟着去太医院拿药。
一行人告辞出来,乳娘董氏跟了老太医到院子里,才轻声问:“太医,世子这病可严重?”
老太医拈了花白的长须,略皱着眉道:“世子素有虚寒之症,此症非一时一日即可治愈,日常调养得当倒也无虞,只是,从今日脉象来看,弦细而滑,更添了肝气郁结之症,肝失疏泄,久郁不解,必然延及其余脏腑,还得让世子舒心解郁才好。”
乳娘似懂非懂,最后一句却是听得明白,不由叹了口气心疼道:“谁说不是呢,这孩子从来只顾着别人,何时能为自己个儿着想着想啊?”
房里的玉竹见李元辰面有倦容,想来病弱不支久坐,便替他拿了肩头的夹衣,轻轻扶他躺下,见他浅淡的嘴唇有些干涩,“世子,要茶水吗?”
李元辰仿佛倦极,轻阖了双目安静地摇了摇头。玉竹见状,轻轻的退了出去。
松子百合酥……那年冬天大雪初霁,雪后的睛空仿佛涣洗一新,满目望去一片银妆素裹。
妍儿穿了水粉色的穿蝶贡缎袄站在雪地里,便如瓷娃娃一般,煞是好看!还是怯怯的不太说话,只是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却有着掩不住的欣喜,元景便拉着她去了浴雪斋。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浴雪斋的草亭、野庐虽系人力穿凿,却得自然之气,倒是赏雪的绝佳去处,只可惜三个孩子哪里懂得赏雪,不过变着花样堆雪人、掷雪球,却第一次听到了妍儿银玲般的笑声,仿佛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次日,他便犯了寒疾,重得咳了血,足足卧床两月有余,日复一日,永远喝不完的汤药令人作呕。这一日,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倔意,任凭众人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服药。妍儿是跟着母亲来的,怯生生地凑上来问,“哥哥是怕喝药苦吗?”说话时一张一翕的嘴唇如同粉嫩的花瓣。
众人轻笑,他的脸就发了烫,妍儿举起手里握着的糕点,放到他嘴边,“哥哥吃完这个就不苦了!”
素来不喜甜食的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那块被她握得久了微有咸味的松子百合酥。
再后来,还是圆圆乎乎小短脚模样的元景费了吃奶的劲,‘吭哧吭哧’拖了一个与他身子差不多高的食盒来,里面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松子百合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