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重阳菊宴 一早,侍 ...

  •   一早,侍卫李原便呈了豫王府的帖子进来,说是重阳佳节,豫王爷在齐山灵岩寺设下菊宴,亲邀世子登高一叙。
      李元辰轻轻放下银匙,将描金的绛红色祥纹织锦帖接在手中细细看过,默默起身。
      桌上,几样清爽的精细佐菜纹丝未动,一碗碧莹莹的香粳米粥也不过用了几口,侍立的婢女犹豫了下,还是轻声问:“世子,不再用些吗?”
      李元辰摆了摆手:“撤了吧!”
      主子虽是好脾气,却是不轻易改口,婢女无奈,只得依言撤了去,另有婢女绞了热巾子递上前去。
      李元辰接过按了按嘴角,又慢慢地拭了拭手,“可曾提及还有何人应邀在列?”
      李原略垂了头思忖道:“说是不过邀了几位打小相识、熟不拘礼的……总不外乎恪王、定远侯府、靖国公府、武安侯府那几位小爷……”
      李元辰缓缓点了点,回房更衣去了。
      灵岩寺座落于齐山半腰处,比平地自是寒凉些,李元辰进了山门,不由轻咳了几声。从小跟在身边的雨泽见状拿起搭在臂上的海兰色斗篷,要替他系上,却被他轻轻一挡,“无妨。”
      迎面两棵参天古槐,亭亭如盖的枝叶在上方连成一片,几将整个前院萌护在内。
      中课既毕,两旁依山而建的长廊上,一个个黄衣僧侣,行走中不忘虔诚执礼,平和而肃穆。
      两名知客僧默默朝李元辰施了一礼,“施主请”,便领着众人往后院去,途中再无言语。
      看寺外停歇的车马,应邀之人大抵都已到齐,倒显得自己怠慢了。
      后院临着峭壁,清幽雅静,有淡淡的檀香飘浮,宁神静心。李元辰对着知客僧点头致谢,知客僧轻声告退。
      靖国公府的二公子徐仲铭堪堪走到院门前,见是李元辰来了,少不得寒暄一番,又回头招呼院里闲聊的那几位,玩笑道:“今日都收敛些啊!李世兄乃谦谦君子,没得让你们辱没了他!”
      里面那几位,无一不是风流人物,平日里虽不常会面,倒也相识。一身素袍的李元辰贯常地笑颜清浅,却如惠风和煦,无端让人觉着舒适。
      李元霁名为做东,自有从属替他操持,落得一身轻闲,正在仰头观赏断壁上的崖菊。那崖菊花开繁密,挨挨挤挤倒垂成瀑状,竟半丈有余,不免赞叹。打眼见李元辰进来,喜道:“堂兄来得正好,看惯了匠心斧凿的盆栽,终不比这浑然天成的景致!”
      灵岩寺的素斋远近闻名,今日菊宴上的糕点更是玲珑精致,李元昭眼馋不过,拈起一块菊花酥往嘴里送去。
      新鲜出锅的菊花酥外酥里嫩,一口下去清香四溢、甜而不腻,比之御膳房的细点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母后不时念及。突听李元霁这么一唤,嘴里不得空的他翻了三哥一眼,含糊道:“附庸风雅!”
      一旁的顾靖之听得真切,忍俊不禁道:“早晚有一天,你三哥得把你这张破嘴撕开挂耳背上。”
      李元昭尚不服气地小声嘀咕:“像我堂兄这般才叫真名士自风流呢!”
      顾靖之微微一楞,倒不意脸上团团稚气的李元昭能说出此话来。早年与这容亲王世子马场相识,此后不免时时被人评头论足一番比较,却始终不曾深交。
      淡淡的药香飘过,李元辰行至顾靖之身边,微微颔首。顾靖之看似平常地打量他的神色,除了略显苍白,倒别无异样,笑容虽浅,却是直达眼底。
      “李世子来迟一步,理当认罚。”顾靖之把玩着手中精巧的嵌宝流彩执壶,轻牵嘴角道。
      李元辰作势赔罪道:“诚如顾兄所言,元辰本该认罚,只是佛门净地……”
      “此乃素酒,李世子但饮无妨。”
      “既如此,元辰认罚便是。”
      武安侯府的小侯爷韩有容正与都督府左都次子许长泽凑在一处琢磨一支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的竹管,任凭二人轮番上手吹得面红耳赤,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韩有容气馁地招呼李元辰,“子瞻快来,这里属你涉猎广博,也叫咱们听个响!”众人笑着围将上来。
      李元辰也不过谦,寻常的竹管久经摩挲拿在手中只觉得润泽如老玉,双手执起,看似不经意地斜置于嘴角,便有乐声飘扬而出,既不如箫之哀婉,亦不如笛之悠扬,唯觉乐音飘渺于苍茫天地间,荡涤尘埃、飘然出世。
      李元昭眯起左眼低了身凑上去细瞧,但见它两端通透,又无吹孔,更觉稀奇,“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李元霁过来拍了拍他的头,老神在在道:“此物名为筹。”
      李元昭一脸不耐地拂开头顶的‘爪子’,嘟囔着躲一边去:“偏你能耐些!”众人早已习惯了诸如此类的情景,纷纷笑着摇头。
      筹有七音,斜奏,讲究的是束气成音,李元辰本就气血不足,一曲既终,不觉有些胸闷气短,额际发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雨泽见状欲上前搀扶,却被李元辰眼色制止。
      顾靖之看在眼里,“李世子的症状仿佛比之前又严重了些。”
      “自来都是如此,并无大碍。”李元辰不以为意的笑笑,唇色浅淡。
      李原回想这段时日,主子并未有过大的症候,连乳娘董妈妈都念佛说:“但愿从此否极泰来!”
      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不想行至城西一座酒楼前时,不知从何处奔来一匹神骏异常的红马冲撞了车驾。主子刹时脸色惨白,抓着胸口衣襟的指节泛白,神情骇人!总以为是惊吓所致,如今想来怕是其中另有缘由。
      一旁的韩有容尴尬道:“是我一时兴起……”
      李元辰忙摆手道:“如毓哪里话,何至于这般弱不禁风,倒枉为七尺男儿了,千万别因此扫了诸位的兴!”
      “好!”略显黝黑的许长泽剑眉星目,颇有将门虎子的风范,言词更是干脆利落,待众人落座,便开始往杯里斟酒。
      案上各色菜肴均已齐备,香甜软糯的菊花糕,色泽清透的菊花鲜栗羹,还有那各色馅料的圆子,上桌前撒一圈菊瓣,光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李元辰率先举杯道:“元辰来迟一步,当先自罚三杯。”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已干了一杯。
      虽是素酒,喝得急了也呛人,李元辰忍不住掩袖咳了几声,原本苍白的脸色倒添了几分红润。
      顾靖之不动声色地端起面前盈盈欲溢的酒杯,也一仰脖也喝了个干净,众人见此纷纷举杯,一时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这些人平日里相聚就不甚讲究规矩,几杯酒下肚更是忘了形。徐仲铭挽着李元霁的肩膀称兄道弟,聊起儿时的趣事兴高采烈、手舞足蹈,但凡李元霁稍露迷惘的神情,他便作痛心疾首状,趁机灌上他几杯,天知道他自己喝得迷迷糊糊,又是搬了何年何月何人的‘轶事’硬往李元霁身上套,李元昭乐得在一旁拍手叫好。
      这边,耿直的许长泽直把韩有容喝得讨饶,自己黑黝黝的脸庞倒辩不出红白来,谁知到了却先一头栽进菊圃里,高大的身躯无端摧残了好一片姹紫嫣红,直看得韩有容楞怔不已,及至确认他已人事不知,才敢上前用那大捧大捧散落的花瓣将他‘埋’了个干净,美其名曰:祭花魂。
      李元辰安静地坐在案边浅斟慢饮,看着他们闹成一处,一时笑叹着轻轻摇头。
      对面一座朴拙的凉亭翼然临于山石之上,匾上‘浮生’二字。
      顾靖之一抬头望着亭子道:“不知李世子可有雅兴一试‘浮生残局’?”
      不知不觉又饮了数杯,李元辰已有些微晕眩,轻拍着额头婉拒道:“元辰棋艺粗浅,还是藏拙于巧为好。”
      相传此局为灵岩寺首任住持了了和尚所设,至今尚无人能解。
      “说句冒犯的话,大师当年设下此局未必定有深意,或者仅是无心偶得之举,倒引得后世人趋之若鹜,白白扰了佛门清净。若有人能解了此局,倒也了却智空方丈一桩心事。”顾靖之说罢,起身往浮生亭去。
      如此一来,李元辰不免随了他去,雨泽欲一同前往,却见主子轻轻摇头,惹得雨泽瞪着顾靖之的背影怨怼不已。
      浮生亭中除却一案两凳别无它物,残局距今已数十载,亭中一切如故,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亭中石案石凳乃至整座浮生亭本就由整块巨石掏空雕琢而来,就连棋盘也是刻在石案之上,唯独黑白棋子与普通棋子无异,因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显得异常光滑。
      有小沙弥前来奉茶,粗瓷盖碗中却隐现梅香,显是上岁隆冬从梅花枝头融下的雪水泡就。
      李元辰微笑道:“难得方丈如此大方,当真指望你我二人解了此局不成?”
      “李世子才名满天下,靖之甘拜下风,倒白白揩了方丈一杯好茶。”
      李元辰扫了眼案上残局,神色恬淡道:“顾兄先祖身为当年盟誓的见证者,岂能不知此局无解,引我来此想是另有他意。”
      一丝意外之色掠过顾靖之眼底,随即坦然,神色自若地望着李元辰,冷峻的面容稍现温和,“李世子可还记得六年前在御马监所得的小马驹?”
      一念既转,李元辰苦笑道:“元辰已明顾兄之意,顾兄信是不信,我也是方才来时路上撞到的,也因此耽搁了。”
      顾靖之背过身去,良久,沉声道:“我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