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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物离乡贵 头马既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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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马既已驯服,便有各家勋贵子弟纷纷上前‘请缨’,有意满志得凯旋而归者,更不乏灰头土脸铩羽而回者,譬如,迫于父命的殷怀瑾,已顾不上身体的痛楚,惨白的脸色透着惶恐与不安,禁不住瑟瑟发抖。
殷启政一生争强好胜,奈何膝下子嗣不厚,前两房妻妾所出皆是女儿,年过四旬,三姨太才为他添了这老来子,原以为总算后继有人,偏偏这幺子生性怯弱,全无丝毫老父的风范。见他如今这般模样,‘恨铁不成钢’都恨不起来,只得暗叹了口气,徒添郁郁。
容亲王有意无意瞥了殷氏父子一眼,早知今日这般情形,就该携了次子同来,也不至于让那顾家儿郎独占鳌头。
“启禀皇上,元辰此次随父王来京,二弟意欲同来而不得行,再过几日便是二弟的生辰,若能得此宝驹,二弟想必欢喜,故而元辰斗胆,也愿一试。”世子李元辰上前施了一礼,温和从容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觉意外,纷纷交头接耳私下议论。风闻容亲王世子才高八斗,只是身体羸弱,常年服药,今日一见,这轻裘映衬着白皙清俊的脸庞,确无几分血色,但淡眉静目之间,确有一份从容笃定的气度,不容漠视。
容亲王也颇觉意外,当即低语斥道:“胡闹!为父便是再介怀,也不愿你以身试险!”
李元辰笑容恬淡,“父王宽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儿谨记为人子的本分,不敢无故毁伤己身。”
李弘垲虽心有疑惑,听闻此言顿觉安心不少,便稍稍退却一步,静待其变。只因这长子从来不曾让人操心过,除了那身病痛。
“哦?”皇帝回身,颇有兴致地挑眉道:“父慈子孝、兄友弟悌,可见皇叔治家有方,但今日既定了规矩,总不能轻易破了去,以辰弟的身子恐怕……”
“请皇上放心,元辰不敢破了规矩。”微风拂过他窄窄的衣袍露出轮廓来,更显清瘦。
“好!即如此,辰弟且放手一博,朕自会派人护你周全。”
李元辰轻施一揖:“谢皇上美意,元辰此举并无丝毫危险。”
“哦?是嘛?”皇帝不禁越发心奇,众人一时也猜不透李元辰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
李元辰径自走向身后的马厩,众人不解,亦趋从而至,作围观状。
但见潮湿阴暗的马厩内,一匹火红色的母马侧身而卧,身旁一匹小马驹乳毛未干,正使力吮着母乳,人影绰绰中,天生的警觉竟让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并挣扎着想跑开。
母马一声嘶鸣陡然跃起,紧紧护在小马驹身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李元辰依然不慌不忙站在马槽前,从腰上解下一个锦囊来,将囊中之物抖落在马槽内,继而退开一步,静静等待。
那母马用它玛瑙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元辰,满是戒备。僵持片刻之后,母马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味,慢慢地向马槽移近,其间还不时地瞥一眼李元辰,确定他并无恶意才低头去嗅那槽中之物。
母马渐渐放松了警惕,紧绷的肌理也渐趋优美柔和,开始慢慢咀嚼槽中不知名的草料。
李元辰轻悄地靠近,母马抬起头来瞅了瞅他,李元辰又试探着伸手去抚它如缎子般光滑的鬃毛,它也只轻轻地偏了偏头,并无强烈的拒意,李元辰会心一笑。
原本依偎在母马身后的小马驹不知何时也蹭到前面来了,步态蹒跚,却憨厚可掬。李元辰又从袖中掏了什么东西,送到小马驹嘴边,小马驹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一卷,磨得有滋有味儿。
角落里,老监官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神情微动。
皇帝领着众人在外观望,恪王李元昭最沉不住气,原以为今日驭马无望,谁承想堂兄竟有如此仙法,能不费吃灰之力便让‘天马’乖乖就范,说不得要去求他一方,既遂了心中所愿,也煞煞某人的威风。
一旁的李元霁用扇柄敲了他一下,“猴急什么?”
李元昭揉着脑袋呼痛,“三哥不急吗?这大冷天儿的,都耐不住掏了扇子了。”
李元霁瞪了眼作势又要打他,他一下窜到顾靖之背后噤了声。
众人正稀奇纳闷,李元辰已出了马房,单膝跪地,“皇上,元辰离京之日,想带这匹小马驹同回池州,恳请皇上恩准。”
“哈哈哈……辰弟才名早有耳闻,想不到还精通此道,如此驭马,倒叫朕大开眼见,朕就准你所请!”皇帝和颜悦色,亲手扶起李元辰,“只是,还请辰弟为吾等释疑解惑。”
李元辰谦道:“元辰此举不过雕虫小技,定瞒不过于阗使臣大人。”
于阗使臣尉迟诘此番来京耗时三个月,此母马乃汗血纯种,性烈如火,不想在此诞下小马驹,更有这弱不禁风的汉家少年能与之亲近,对于个中蹊跷早欲一探究竟,当下大踏步入内去查看马槽。
“哈哈哈……”不一会儿,就听内里传来尉迟诘豪爽的笑声,“原来如此!”
尉迟诘眉开眼笑,粗犷的五官也如娃娃般单纯明朗,不由分说张开双臂就给李元辰一个拥抱,“小兄弟好有心,难为你还知道咱们家乡的桑玛草!”
李元辰顿觉被他箍地喘不过气来,好在他及时放了手,继而轻叹道:“俗语说‘人离乡贱,物离乡贵’,这些马儿离开故土已有数月,想必也思念故土的味道,也无怪今日肯跟小兄弟亲近了”,一番言辞不免有些惆怅之意。
“不知小兄弟又给那小马驹吃了什么?”
“一些麦芽糖而已。”
“哈哈哈……千里马常在而伯乐难求,难得小兄弟慧眼识珠,又细察入微,事先备下这桑玛草。我们族中的老人常说宝马通灵,能辨善恶忠奸,小兄弟必也仁义过人。皇帝陛下,贵国当真是地灵人杰,英才辈出啊,有诸等将相之才何愁江山永固啊。”
皇帝望着天边云卷云舒,微笑着颔首,“邦邻永睦更是天下苍生之福。”
次日各国使臣动身返程,于阗使臣尉迟诘临行前特地跑来与李元辰作别,并盛情邀请这位‘小兄弟’日后去他的家乡作客。李元辰倒也喜他这般热情豪放、好恶不匿的鲜明性格,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竟成了忘年交。
再十日,容亲王携世子离京,那匹小马驹已长得一身漂亮的皮毛,如燃烧的烈焰,与它母亲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