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来》引碧箫

18、恰似故人 阿定埋

　　阿定埋头走在游廊上，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边走边寻思几时得罪了子青，不想差点撞上豫王府的侍卫。
　　顾靖之吩咐道：“阿定，备马！”
　　阿定这些日子没出门，心里都快长草了，一听说备马，只觉得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是劲儿，顿时喜上眉梢道：“得嘞，小侯爷要去哪？”
　　李元霁在一旁不轻不重道：“晚香阁！”
　　吓得阿定“哎哟”一声，连连摆手道：“豫王爷，您可别吓唬小的，小侯爷要当真去晚香阁，侯爷回来非得揭了小的这身皮不可！”说着作揖讨饶不止。
　　李元霁不禁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不及子青丫头万一。”
　　阿定垂了头嗫嚅道：“小的哪能跟她比呀，刚刚还莫名其妙吃了她一顿排头呢，也不知是谁招了这位姑奶奶。”
　　“哦？是嘛？”李元霁扫了眼身后的沈屹，作恍然大悟状，顾靖之但笑不语。
　　沈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后悔逞一时口舌之快，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几人丰富的表情惹起阿定无限遐想，李元霁轻喝道：“臭小子想什么呢？还不快去备马！”
　　阿定一回神想起晚香阁便觉腿软，苦了脸央求道：“小侯爷，您就饶了阿定吧！”
　　“平日里那点机灵劲儿哪去了，王爷吓唬你呢，少废话，快去！”
　　“是”，听说并非去晚香阁，一溜烟朝后院马厩去了。
　　睿帝生辰在即，身为皇弟自是免不了进献贺礼，要说皇宫内院，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李元霁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寿礼来，因此拉了顾靖之出来逛逛。
　　两人带了随从一路且行且看，不知不觉到了城西，已临近午时。迎面一家来今酒楼气势恢弘，满座宾客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李元霁虽已到出宫立府的年纪，只因是嫡出幼子，深得太后疼爱，是以仍居宫中，平日里鲜少出宫。见此情景不由心向往之，便用眼神征询顾靖之，顾靖之知他心意，又见他是易服出行，也就不忍扫他的兴。
　　楼前揽客的酒保见是两位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又带了这些随从，想是非富即贵，更是殷勤，忙着人牵了众人的马匹，不迭的往里让。
　　顾靖之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又向沈屹递了个眼色，沈屹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跟在李元霁身后往二楼雅间去。
　　酒保招呼完一行人刚转身，就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阶前，周围一列侍卫。更难得车旁一骑，那马额高九尺，通体火红，毛色光滑如缎，隆起的肌腱尤如虎脊。鞍上的男子卓而不群，一抹笑意似邪非邪，眼角眉梢自有一段风流。
　　酒保一时失了神，心说：今儿是什么黄道吉日？
　　那男子举首打量楼前高悬的匾额，手中挽起的马鞭轻叩着辔头漫声道：“可有僻静的后院？”
　　酒保回了神，忙点头道：“有有有，不知爷要几间？”
　　“都要了！”
　　“这……”酒保想起之前已有人要了一间，不由为难道。
　　男子偏头扫了眼身侧的马车，“怎么？已有入住的了？”
　　“可不是，还请爷您多多见谅！”酒保当即点头哈腰陪笑道。
　　男子挑了挑眉，手中递过一片金箔，“请他移步天字号房！”
　　酒保盯着那片金箔，脸上的皮肉扯了几扯，终于忍不住接了过来。由奢入俭难，想来无人介怀由俭入奢吧。
　　顾靖之欲寻个清静所在，奈何李元霁偏要往那热闹里凑，最后只得折衷拣了个闹中取静的。
　　李元霁兴致盎然地雅间中踱来踱去，淡淡的茶香氤氲满室，令人心舒体泰，转过十二扇金漆点翠围屏，却见后面游廊曲栏另有佳境。居高临下望着城中街景，倒似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图，虽比不得皇家气象，却有别样的引人之处，不觉喟叹一声。
　　顾靖之却被一阵马车声吸引，偏头只见左下方一处精巧院落，月洞门处数十名侍卫拥着一辆四辕马车徐徐入内，车后一骑，鞍上的青年男子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一抬头，恰与顾靖之的目光撞个正着。
　　青年男子盯着顾靖之唇角轻扬，似笑非笑，顾靖之见状微微颔首，便算打了招呼。
　　李元霁转脸正好看到这一幕，“故人？”
　　顾靖之无谓地笑了笑，“岂不闻‘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转而压低了声音道：“王爷不觉此人的座骑有些眼熟吗？”
　　经此一提，倒让人想起一桩陈年往事来，李元霁心中一动，微皱了眉轻声道：“你是说……？”
　　顾靖之暗自沉呤，不置一词。
　　“只是皇叔当年就藩封地之时，我尚年幼，他次子与我同年，如今十几年过去，虽说是堂兄弟，怕也是相逢不相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