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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谈婚论嫁 纤云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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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云楼前,一名清丽的绿衣丫鬟满脸为难之色,捧着怀中的绣幅徘徊不前,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俏脸泛红,微卷的刘海被汗水濡得贴在了额头上。
“咦,澜儿,大晌午的怎么站在日头底下不上楼啊?”迎面而来的丝萝尖利的嗓音乍然响起。
正满脑门子官司的澜儿压根没注意到来人,冷不丁地被她这么一唤,吓得浑身一机灵,支吾道:“哦……正要上去呢!”说罢匆匆忙忙跑上楼去,一不小心差点被滑落的绣幅绊个趔趄。
“哈哈哈……倒是走走好啊……”,丝萝看着她那仓惶的背影,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理了理那挂斜插的珠翠,心情颇好地往逸爽居去了。
澜儿羞得一鼓作气“登登登”跑上楼去,及至在湘帘前站定,只闻筝声如丝如缕,似涓涓细流潺潺流淌,空灵澄澈,顿觉宁了心绪,长长呼了口气,才怯生生的唤了声:“郡主”。
余音不绝,帘后的黄衫少女蓦然回首,不由让人眼前一亮。但见她两鬓高挽,一头乌发倾泻而下,更衬得肌肤胜雪、莹白如脂,黛眉不描而翠,樱唇未点而朱,墨如星子的明眸灵动间顾盼神飞、光彩照人,一扬眉,天真烂漫之中还透着几分慧黠,整个就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澜儿回来了,可有大哥的书信?”一双纤巧白腻的玉足轻灵地踏上地面温厚暗红色的毡毯,迫不及待地掀帘而出,满脸的欣喜与期待。
“郡主,奴婢没接到世子的书信,却在园中碰到了王妃,所以……所以……”
“啊,又是这些鬼画符?!”待看清澜儿怀中所抱的绣幅,李初妍的秀脸一垮,“澜儿啊澜儿,不是让你近日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避着我娘亲吗?”
“奴婢正是为了不从兰芸堂过,才特意从园子里绕的,谁知好巧不巧,王妃正带了秋苇在园中赏菊呢……”澜儿嗫嚅道。
“唉,如今说什么也不顶用了!”李初妍气馁地往绣墩上一坐,微撅了嘴托着玉腮萎靡不振。
“方才奴婢抱着绣幅在楼下徘徊,偏偏又碰上二夫人房里的丝萝,被她好一阵嘲笑不说,指不定又要跟二夫人说三道四了,反正澜儿就是天生的奴婢命,郡主数落就数落吧,连同样为婢的也来欺负……”说着说着泫然欲泣。
李初妍明知她不过半真半假,偏偏无法对这屡试不爽的杀手锏熟视无睹,“澜儿不哭,不哭啊,不怪你就是了,来来来,喝口水,解解乏”,说着起身要给澜儿倒水。
“哎,使不得,使不得,郡主折煞奴婢了!”澜儿慌忙拦道,一颗泪珠就此凝在了眼眶里。
“使得,使得,澜儿且安心喝了,若当真折寿,本郡主就让当今圣上给沏回茶,陪你一起折!”李初妍一本正经道。
“呸呸呸……郡主可不敢胡说!”澜儿显然被她主子‘大逆不道’的仗义豪言吓得不轻。
李初妍唇角一弯,轻抿了口茶水,星眸流转,“我找找二哥去!”
澜儿就见主子翩若惊鸿般闪出了前厅,兀自发楞,又听脚步声纷至沓来,拾级而上,果然,就听主子闷声唤‘娘亲’。
澜儿忙趁王妃还没进门,理了理被主子抖得凌乱不堪的绣幅,迎出去请安。
“罢了,”容亲王妃年近四十,依然玉颜雅致,气若幽兰,满头青丝用一支脂玉雕成的梅簪轻轻绾起一袭月白的长锦衣系了紫色的宫绦,裙摆处几枝蕙兰随行而动,似有幽香暗浮,宽大衣幅逶迤身后,清雅之中透着不张扬的华贵。
李初妍挽了母亲往前厅来,一边半是撒娇地嗔道:“娘亲整日里念叨:老了,老了,女儿看才不呢,每每都被您捷足先登逮个正着!”
“没大没小!”容亲王妃伸指戳了下女儿的额头,却又忍俊不禁,从来都拿这个丫头毫无办法,“这么着急上火的是要上哪呀?”
“女儿原是想避避难去!”有小丫头前来奉茶,李初妍亲手接过递与母亲。
容亲王妃接在手中,略顿了顿,复又搁于几上,纳闷道:“避难?好端端何来避难这一说?”
“还不是那些个‘刺绣’、‘荆绣’‘蜀绣’、‘生绣’的劳什子,娘亲,您就高抬贵手放女儿一马吧!”李初妍扯了母亲的袖幅轻晃道,全然一副娇憨的小女儿姿态。
容亲王妃轻笑着执起女儿纤长莹白的柔胰细细打量,百恩不得其解。都说心灵手巧,这丫头冰雪聪明、玲珑剔透,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如何就过不了女红这一关?好好一幅‘鸳鸯戏水’,一经她的手就成了‘野鸭斗水’,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生生叫她弄成‘乌合之众’,百鸟千篇一律,却又着实叫不出品名,那只百鸟之王倒真应了“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再看那深深浅浅的针线,当真是名符其实的‘刺绣’。
“丫头啊,不是娘有意难为你,你已过了及笈之年,眼见得就要谈婚论嫁了,女儿家少不得讲究德容言工,娘不求你描鸾刺凤,可总要会些针线不是?”
“谈婚论嫁?!”李初妍愣怔地重复,一时转不过弯来。
“难道你还想在娘身边终老不成?饶是你父王不松口,明里暗里前来提亲的都要踏破门槛了!”
“女儿不嫁!”李初妍回过味来,听母亲说得真切,顿时羞红了脸急道。
“傻丫头,女儿家哪有不出阁的,凭你父王再疼你,也不能误了你的终身哪,替你选个好夫婿倒是真的!”王妃渐渐凝了笑容,若有所思。
“小姐大可放心”,随行而来的陪嫁丫鬟玲君自打明事就跟着容亲王妃,是以还沿用着昔日的旧称,“能入得了王爷法眼的,自不会差了去,咱们小郡主啊,只管坐等着嫁个如意郎君就是!”
“玲姨,您也取笑我,”李初妍又羞又急,隐约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不由顿足道。
“瞧瞧,还急了不成?小郡主是先帝在时亲封的名号,保不齐还得由当今圣上亲自赐婚呢!”玲君见她一副娇羞样,忍不住逗趣道。
一句无意之言就此入了心,容亲王妃不着痕迹地起身道:“今日就当是给你提个头,省得你这丫头一味躲懒,若说婚事,娘还想多留你些时日,逛了这半日,娘也乏了,玲君,咱们且回吧!”
“是,小姐”,玲君应着,犹自一脸掩不住的欢喜。
容亲王妃偕了众侍女出了厅门,转身往楼台去,似又想到什么,回首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好这“皋卢”了?”
李初妍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敞着的茶碗,盈盈如初,碗壁上的鱼儿似在水波游弋“哦,这是特为娘亲备下的。”
“难得你这份心。”容亲王妃神色略黯,轻叹一声,几不可闻,复又起身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