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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之骄子 眼看着天 ...

  •   眼看着天幕渐起阴霾,想是要下雨了。小厮阿定犹如那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晃个不停,惹来府前值守的侍卫一阵白眼。
      “你小子有完没完,晃得人脑壳疼。”
      “刘家哥哥,你道我想晃来着,我这不是急吗?!”阿定哭丧着脸顿足道。
      “内急啊?茅房在那边。”
      天天跟在主子身后耳濡目染,阿定有样学样,不自觉地使出主子的必杀技,冷脸回眸一瞥便如那腊月飞霜,无奈他那眼睛委实小了点,全无一丝凌厉之气,倒添了几分兴味,侍卫们乐得前俯后仰。
      “懒得跟你们扯”,阿定哼了一声,继续晃悠,心中默祷:“天上地下各路神仙保佑咱小侯爷快快回府吧!”
      檐前的雨帘越来越密,就在阿定望眼欲穿的时候,一辆绯红的香车穿过雨幕缓缓而来,马蹄踏过青石板上星星点点的坑洼,溅起水珠无数。
      马车在府前停驻,阿定原本不大的双眼顿时眯成了缝,纳闷地打量着流苏满缀的月华织锦帘,却迟迟不见动静,阿定瞅瞅身后的侍卫,也都一个个伸了脖子想一探究竟。
      终于锦帘轻掀,一个十四五岁的黄衫丫鬟打伞下了车,又回身挽起车帘:“姑娘,到了。”
      一只玉手伸将出来,皓腕之上一枚晶莹澈透的玉镯翠亮喜人似碧波流动。
      “敢问各位大哥,这里可是定远侯府?”油纸伞下,一袭紫裙,莲步轻移,仿似凌波仙子踏浪而来,好一个绝代佳人,端得是倾国倾城之色,那莺声燕语便如九天玄音。
      阿定揉了揉双眼,莫不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侍卫徐捷妨似中了蛊惑般,只是嚅嚅的点头称是,再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出息!”班头石卫明甩手给了他一记闷头刮子,打得他浑身一机灵,终于回了魂,揉着毛发稀疏的后脑勺嗫嚅道:“头儿,下手能不能轻点。”
      石卫明横了他一眼,挺了挺腰杆道:“正是定远侯府,请问姑娘有何贵干?”
      那女子微微一笑,“那就劳烦各位大哥帮奴家把贵府的小侯爷搀进去吧。”
      “嗯?”阿定一听有小侯爷的消息立马来了精神,“小侯爷在哪呢?”
      女子回眸一笑,眼波流转,千娇百媚,“在奴家马车里呢。”
      “啊?”阿定瞟了一眼绯红的香车,又瞅了瞅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仿佛撞见了主子的香绯秘闻般,“腾”地一下脸就红到了脖子里。
      石卫明两眼一瞪:“你个小兔崽子还发什么楞,还不快去扶小侯爷进来。”
      “哦”阿定回过神来,忙打了伞往马车跑去,掀帘一看,自家主子可不就歪在那幽香阵阵的锦榻之上吗?
      白皙的俊颜之上泛着酒后的酡红,倒不同于平日里棱角分明的冷俊,星眸轻阖,浓密的眼睫覆着下睑,显得异常温顺,衣衫微皱,领口初张,好一派旖旎风光!
      “主子,醒醒,快醒醒,侯爷都等了你一天了!”阿定上前不顾主仆尊卑一顿猛摇,无奈丝毫不见反应。
      只得拖起主子的右臂搭上自己的肩头,使出吃奶的劲半拖半拉把他弄下车来,已有仆婢听着动静出来,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拥簇着小侯爷回府。
      “侯爷”,石卫明率先看到身后一脸寒霜的顾云阳。年近不惑,敛了眩目的光芒,更添了从容与气度,只是目光锐利。顾云阳冷哼一声,不怒自威,转而向那女子道:“敢问姑娘府上何处?改日也可令犬子登门致谢!”
      那女子想是见过大场面的,见了顾云阳倒也不亢不卑,衽裣一礼,仍是笑意盈盈道:“奴家素素见过侯爷,只因小侯爷在晚香阁里醉了酒,恰巧奴家要出门,便顺道送小侯爷回府,原不是什么大事,侯爷不必记挂在心。”
      顾云阳抑住心头怒火,淡然道:“如此,多谢姑娘,恕不远送。”
      素素又福了一福,眼波瞟过被众星拱月般伺侯着的顾靖之,一丝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盈盈然带了侍女上车走了。
      顾云阳望着庭中醉意微熏衣衫不整的儿子不由怒火中烧,沉声道:“都撒手,让这孽障在雨里清醒清醒。”
      阿定尚自扶着主子犹豫不绝,只听侯爷冷冷重复道:“撒手!”声音不大却透着无比的威严。
      当下不敢抗命,只得松了手任主子瘫倒在雨里,心中一个劲地咒骂该死的明扬,现如今这副局面,主子都回来了,他倒不知去处。
      见情形不对,早有机灵的去梅坞通知了夫人。
      待岑碧君带着侍女勿勿赶到前院中庭,只见丈夫巍立庭前一言不发怒目而视,廊下仆婢们个个搓手顿足面有难色,儿子却不省人事瘫倒在雨里。
      “靖儿!”不明所以的岑碧君一声惊呼便要扑上前去。
      “夫人,”顾云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妻子,“夫人稍安匆燥,不过让这孽障醒醒酒而已。”
      顾靖之被雨一激,倒醒了几分酒意,恍惚睁眼,捋去脸上的雨水,挣扎几下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只见抄廊下父亲怒气冲冲,母亲泪水涟涟,一干仆婢神情紧张。甩了甩头试图理清来龙去脉,却是一头雾水。
      顾云阳瞅了瞅四周的仆婢,头疼地大手一挥:“陈总管、阿定留下,其余人等都下去!”
      阿定恍觉一个焦雷在头顶炸开,心里不免又骂上几句死明扬,自己躲得不见踪影,倒让他背这个黑锅!
      想不到这晚香阁的酒后劲这么大,顾靖之摁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早前半干的衣衫又被雨水淋透了,饶是他从小习武,也受不住一天之内几番寒热相激,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岑碧君心疼不已,一旁哀声道:“侯爷,靖儿纵有万般不是,也等他换了衣衫再理论不迟。”
      “跪下!”顾云阳满腔怒火正无从发泄,哪里听得进去,一声怒喝。
      顾靖之掐着前额眉心微皱,醉酒前的一幕幕场景逐个在脑海中划过,顿时明白了父亲的怒气所为何来,眸中神色一黯,一言不辩直挺挺跪下。
      “我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八月廿四。”
      “还有呢?”顾云阳厉声道。
      “程叔父的忌日。”顾靖之低头沉声道。
      “难为你还记得,与你好说歹说你不去祭拜,一早没了人影,却跑到晚香阁去胡闹,还让一个风尘女子送回府来!顾氏一门世代忠良,何曾出过你这般不肖子孙,明日这京城的大街小巷便会传遍你与那女子的风流韵事,你让为父这张老脸往哪搁?!”顾云阳越说越上火,抄起案几上的官窑梅子青瓷壶使力掷去。
      “侯爷!”众人惊呼出声,岑碧君只觉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十年相濡以沫,竟从未见他这般生气。
      只听一声闷响,顾靖之不躲不闪生生受了这一掷,继而“砰”的一声,茶壶跌落在地,溅起片片薄冰般的碎瓷,凌落四散的茶叶还冒着丝丝热气。
      顾云阳有一瞬间的怔楞,却也明白过来,以他的性子,即便掷过去的是把利剑只怕也会生生受着。剑眉深拧,凝着眼前这个俊秀颀长的独子,哪怕跪着也是这般傲然挺拔、风华卓绝。早已不复年少的青涩明朗,不变是骨子里的执拗。
      他自小敏慧英睿,三岁开蒙,十一岁显名于太学,十四岁进宫做了皇三子的侍读,十六岁那年因与新科武状元许长佑一擂不分胜负而名动京城。原来定远侯府的小侯爷不但满腹经纶、文理出众,更是武功了得,一时间风头无两,成了京城世族子弟的标榜人物。再有那俊朗翩逸的好容貌,当真是‘骑马倚兰桥,满楼红袖招’,人都说迟早被皇上招了驸马爷。
      每有名家世族的长辈数落自家不成器的儿孙时,总免不了把他拎出来比较一番,只恨自家祖坟风水不好,没能生个顾家那般的好儿孙。殊不知,人前风流洒脱的顾小侯爷,也有心结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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