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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闻涛别苑 窗外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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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明星稀,远处隐隐传来“笃笃”的更声,平日里透着宁静祥和,今夜却让人觉着难言的烦燥。
李初妍在榻上辗转反侧、夜不成眠,脑海里翻来覆去尽是母亲白日里所说的谈婚论嫁四个字,想着想着就觉得脸颊发烫,哪个少女不怀春呢?再一思量,又觉不妥,稀里糊涂出了阁,从此与那素末谋面的人共度余生……,越想越觉得不安,便想去楼台数星子。打小,那浩渺无垠的星空便会让她的脑袋也跟着空空的,浑然不觉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甫一起身踢到床边的绣架,不由低呼一声,咒语连连。就着月色,白绢绣样上描好的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却让她觉得脑瓜子隐隐生疼,终于还是苦着脸倒回榻上,继续如烙饼状翻来覆去。
一夜无眠,临近破晓时分才朦胧睡去,澜儿第八回撩开香云纱锦帐,终于见到主子瞪着繁花旖旎的帐顶发呆,全无往日里的神采飞扬,不由俯了身轻声唤道:“郡主?”
“嗯?”李初妍目不转睛,漫声应道。
“奴婢伺候郡主起身?”
“什么时辰了?”
“辰末了。”
李初妍闻言一跃而起,唬得澜儿不由往边上一躲,心道主子何时练就这般身手?
“已是辰末了?我得赶紧找二哥去,二哥该不会已出府了吧?!”嚷嚷着匆匆让澜儿理顺了头发,也来不及梳洗,便急不可待地往怡景苑去。
澜儿别无他法,也只得吁叹一声跟着主子出门,行前不忘嘱咐屋里的紫汀再往煨炉里加点炭火,免得炖盅里的冰糖燕窝等主子回来就凉了。
紫汀扬声答应了,也不知澜儿听没听见,屋外早没了声响。笑叹着摇了摇头,过去看了看炉里的炭火,依旧去拾缀衾褥。
穿过豫园的□□,再经一条甬巷,就见怡景苑外两名小厮正在清扫凋落的枝叶。
李初妍腿脚尚未跨进苑门就一迭声的唤道:“二哥,二哥……”
那个头略小的小厮仿是新来的,怔楞的看着直往里闯的李初妍不知如何应对,身量高些的那个见状连忙跟了进去,哈腰道:“郡主,主子不在苑中。”
李初妍一路疾走,直有些微喘,不由皱眉道:“不在苑中?可知去了何处?”
澜儿此时堪堪赶到,见那小厮挠腮支吾,忙过去轻声解围道:“郡主是急糊涂了,二公子出门还跟他们交代不成?”
李初妍正颦着秀眉一筹莫展,听得左厢房里有人说话,刚要问话,就见一个年长的丫鬟捧了个乌木底座的锦盒出来,看那眉眼颇为伶俐,当下上前见礼:“奴婢依兰见过郡主。”
澜儿与依兰也算熟络,“依兰姐姐,你可知二公子去了何处,郡主有要紧事急着找二公子。”
依兰闻言思忖道:“主子出门之时并未交代去处,奴婢只听得昨晚用膳时提及闻涛轩……此去闻涛轩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总不能让郡主空跑一趟,后院里还有几个不当值的猫着呢,指不定他们知晓,不如叫来一问。”
“如此甚好!烦劳姐姐了!”澜儿欣喜道。
依兰朝那先前的小厮道:“去把后院里那些个猴崽子都叫过来。”
那小厮颇有些犯难道:“小的……怕是叫不动他们。”
“可恨的小猴崽子,一个个都滑成了精了,你就说……郡主有请!”依兰咬牙道。
把那小厮唬得一楞,打眼瞅瞅李初妍,见郡主并未见怪,倒似忍了笑意,才屁颠儿屁颠的领了偌大的“令箭”往后院去了。
依兰这边跟李初妍道了“冒犯”,李初妍笑笑道:“无妨”,正说笑间,就听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狐疑的嘀咕声。
三个小猴崽子及至近了跟前,才知那素来不入自己“法眼”的小子来传的“令箭”居然不假,忙屈膝行礼,不想昨晚赌钱赢得的几枚铜板从其中一个的怀里滴溜溜滚出老远,那人恨不得眼珠子就随铜板去了才好,另两个幸灾乐祸埋头偷笑。
依兰瞅着面前这三个灰头土脸、衣衫不整的小子,平澜无波道:“敢情你们几个比主子还主子呢,主子都出门了,你们倒睡上回笼觉了?”
“姐姐说笑了,呵呵……”那个好不容易把眼珠子收回来,惶恐赔笑道。
依兰虚点着他们几个,“呆会儿再跟你们算帐,可有人知道主子去了何处?”
“主子?”几个面面相觑,又异口同声道:“主子去闻涛轩了。”
“笃定?”
“错不了,原本主子准备昨儿个就去的,后来让二夫人派人叫了去。”
李元景十四岁那年,着人在王府后园的松壑中修筑闻涛轩,亲书楹联‘岚锁岩扉清昼暝,云归松壑翠阴寒’,此后,闻涛轩就成了李元景的别苑。
话说建园之初那片松林并不在府园之内。也是这秋风送爽的时节,十三岁的李元景骑着“烈焰”和几个世交子弟去后山狩猎,那“烈焰”虽说刚刚长成,到底是西域名驹,一时奔得兴起,撒开四蹄宛若追风,直叫其余人马望尘兴叹。
待“烈焰”得得收蹄,李元景竟不知身在何处。只觉绿荫如海、竹馨清逸、风抚影舞、松涛阵阵,林间更有滴沥婉转的鸟鸣声此声彼伏,一道白练自侧面峰峦间奔腾而下,横空飞出千山雪,喷珠撒玉、生云起雾,在底处冲出一个碧潭,几只朱鹮在水面齐飞,宛如世外桃源。
李元景顾不得与伙伴进山狩猎,骑了“烈焰”勿勿回府,一头闯进父王的书房,执意要这片松林。
容亲王李弘垲虽在朝野之中骄纵恣意,家风却尚为严明,思量着长子生性儒雅恬淡,终日埋首诗书笔墨,要说寄情山水也在情理之中,却不想这脱跳不羁的次子也钟情于此,不免心下纳闷,并未立时答应。
及至一日赴宴回府途中,醉意微醺,临时起意前往一探,竟不知这后山里还有如此谷幽境绝之地,只觉心旷神怡,抚着下颔自得道:“景儿好眼光!”次日即令人着手迁户、扩建园府,却不想因此引出一段机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