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5 章 新年的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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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来临如期而至，不出所料。一大早，林念白就来到林入川的家门口。开门的是林入川的母亲俞晚芳，由于过年的原因，原来在林家做工的张姨回家去了，只剩下林母来主持家里的一切。
“俞阿姨新年好，我来找林同学玩的。”林念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把林入川改成林同学。平时都直接称呼名字的，可在俞晚芳面前，林念白就会觉得不妥。其实俞晚芳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很有气质和涵养，对林念白也从没有严词厉色过，一直是得体地微笑着，可林念白就是不太敢在她面前放松自己，所以每次去林入川家里，看见俞晚芳，总是万分的小心。
“嗯，新年好，念白。小川还在楼上睡呢，可能不能陪你玩了。”
“啊……”林念白有些失落，蹙起了眉毛，双手不自觉地揪起了衣角。
“是谁啊？啊，是念白啊，怎么这么早来了，来给叔叔拜年的么！快进来！”林慕海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林念白后立马笑得开怀，抱起呆立门外的林念白就往里走，身后的俞晚芳默默地关上了门。
“几日不见，重了啊。叔叔都有点抱不动了啊，哈哈！”
林念白头上三根横线。这个林叔叔几乎每次见到自己就会抱起来转几圈，然后第一句肯定是说自己又重了，比体重秤还准。可这样的亲昵让林念白很受用，林叔叔的笑容在任何一个孩子眼里都是那样温暖、和善。
“好了，好了，小心摔了念白，快放她下来吧。你自己的腰也要注意。”俞晚芳在一旁嗔怪。
“诶哟，真是，好了好了，放下来了。”林慕海将林念白轻轻放到沙发上。
“林叔叔，新年好！”
“诶诶，好，新年好！来，给。”林慕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小零食放进了林念白拿着的小麻袋里。
“咦？叔叔你知道？”
“当然，叔叔小时候可是在这里长大的，每年也就盼着这天，能挨家挨户地要糖吃。”
“有这样的习惯？”一旁的俞晚芳不解地问。
“嗯。每年过年，这里的小孩子都可以拿着袋子去镇上的任何地方要零食吃，每户人家都必须给的。北边没有，所以你不知道。”林慕海的眼神很亮堂，像是又看到了儿时的糖果一般。
“阿白，你来找我的么？”林入川穿着蓝白的格子睡衣，白色的棉拖鞋，顺着扶梯下来。
“小川，你不是刚还嚷着要继续睡觉么？怎么下来了？”
“哦，突然不想睡了。”
“阿白，你等我会儿，我去换件衣服，马上来。”林入川截断了俞晚芳的问话，直接转向阿白。
“哦。”
……
“阿白，你要带我去哪儿？”林入川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羽绒服走在结了冰的泥路上。
“去要吃的呀，待会儿保证让你吃个够？”
“什么……”，林入川还来不及细问便被穿着昵红大衣的阿白拉着快跑起来。
挨家挨户“讨彩头”的孩子很多，每家每户几乎都成了“小战场”。尤其是阿白，在她看来“彩头”的多少不仅关乎她的嘴，还关乎着她在伙伴中间的地位。阿白拉着林入川，和平时几个要好的同伴兴奋地加入了这场“拉锯战”。林入川以前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开始时很难放得开，往往张嘴半天才只能蹦出个“新年好”，完全不会哄人，气得阿白直跺脚。
路上，林入川遇见了卖泥人的、卖糖葫芦的、卖年糕的……还有摇晃着脑袋，拿着蒲扇的“大头和尚”。这些都是林入川在原来的城市里不曾见过的。冷冰冰的水泥墙里是透不出年味的。以前每到过年，林慕海和俞晚芳就只有数不清的饭局，林念川有时会不得已去参加，但更多的时候他会选择一个人呆在家里，看看玻璃幕墙外的灰色城市，看着电视里反复渲染的年味和商家的疯狂。在林念川的世界里，过年从来不曾真正生动过。而在这里却不同，所有的一切都是活的！四处都冒着生气，四处都透着热气。冬日的寒气在每家每户都散发着的浓浓糯香和寄寓了祝愿的腾腾热气中渐渐消散不见。忽然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本书中有这样一段描写，“我在这繁响的拥抱中，也懒散而且舒适，从白天以至初夜的疑虑，全给祝福的空气一扫而空了，只觉得天地圣众歆享了牲醴和香烟，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蹒跚，豫备给鲁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书中的年味不过是给可怜的人平添悲哀，可这里的幸福和欢乐却是那样实在，天上的众神的确眷顾。
不远处的阿白正在一户人家门前扮笑、扮哭、扮可爱，户主被阿白等人逗得开心，给了他们好多糖果和鸡蛋，于是阿白笑得更甜，笑得没了眼。小小的林入川，才活了十二年的林入川突然觉得就这样活一辈子就很好，就这样守着小镇，守着慵懒，守着山雾，守牢岁月，守牢阿白。
回家路上，阿白狠狠地批评了不会说话的林入川，责怪他手慢嘴笨，就要到了一点点“彩头”，边骂却边将自己福袋里的零食拿出了一堆，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林入川的袋子里。
“你呀，就是笨。书读得挺好，嘴怎么就不开窍呢。真是，真是……”
林入川看着一路碎碎念，一边大无畏地塞着零食的阿白，无声地笑了。寒风困在了山的怀抱里，呜咽发响，灰色的幕景下，只有一位白衣少年和一位穿着鲜红大衣的女孩行走在苍茫空寂的路上，路延伸而下，在暮霭中看不见尽头，仿佛一直连到天边，仿佛需要走到永远中去……
回到家里的林念白很快和奶奶一起被林入川请到了林家。
“王姨，我这场病生得值。我真高兴回到了这里！”人到中年的林慕海举着酒杯，很是动情。
“大过年的，你别乱说话，哪有人爱生病的！”俞晚芳拿下了林慕海手中的酒杯，责怪道。
“就是，就是，不应该这样说。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以后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奶奶莫名地一阵鼻酸，阿白连忙递上手绢。
“王姨，这些年我在外面闯荡，虽然取得些成绩，却从来没有获得过真正的归属感。现在，和您，和大家在这里一起吃顿团圆饭，我才真正感到安定。”林慕海拉着奶奶的手，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两位故人的怀旧让空气中浮起一层淡淡的忧伤，时间在沉默的悲伤中一点点凝结。
“林叔叔，我今天拿到了好多糖果，分你一点好么？”林念白说着将自己带来的福袋高高地举起。
“看，我不是哄你的哦，我是真的有。”
“哈哈哈哈哈！”原来悲伤压抑的氛围瞬间就被林念白孩子气的举动打破了。俞晚芳也微笑着，朝着林念白赞许地点了点头。
“哈哈，好啊，那林叔叔可就真拿了啊，阿白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啊，啊，哈哈哈！”林慕海笑得开怀。
“才不会，我有很多的。”
“阿白，不能没礼貌。”奶奶看着古灵精怪的孙女，满眼笑意。
“哦。”阿白淡淡地吐了吐舌头，又引得一阵发笑。阿白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好笑，在她这个年龄早已不会有这样“不合时宜”的举动，但阿白很清楚，小孩子的幼稚举动有时却能很好的调节现场的气氛，无声地化解尴尬。奶奶和父母批评她时，她就常用这招。
林入川当然也知道阿白的心思。阿白很粗心，阿白很傻气，阿白很邋遢，阿白甚至会和男孩子打架；阿白最专注地时候是在看电视，阿白最困的时候是手里捧着书的日子；阿白最怕打针，阿白最喜欢游泳；阿白的口袋里总有一颗话梅糖，阿白总盼着长大……这么多的阿白，林入川都认识，这么多的习惯，林入川居然都记得清。林入川心里很明白，阿白看上去爱闹其实却更喜欢安静，阿白看上去迷糊，有时却比任何人都了然。
饭桌的一众大人笑眯眯地以为自己了解所有，却不知道孩子的世界暗潮起伏，暗自变化。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不得不承认俞晚芳的厨艺很不错，并不是只会“张口”的阔太太。
“看，下雪了！”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被阿白的声音吸引，不自觉得向窗外看去。果然，借着窗子的光，能看见天空中缓缓落下的白色雪花。一片、一片、一片无比轻柔地落在屋檐上，落在田野里、落在这茫茫的天地间。林念白脑海里突然出现一种奇异的幻想，正在天空中飘落的不是一片一片的雪花，而是一个个带着降落伞的胖娃娃，是晶莹的天使隔着窗子在对着她笑，林念白入迷了，痴痴地笑开了。
“阿白，你在笑什么？”林入川突然发现阿白正呆呆地对着窗子傻笑，展开了眉眼，笑得入神。下雪固然美丽，但林入川就是感觉得到，此时的阿白，和他，和屋里的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没，没什么，就是看着下雪开心啊。”林念白突然就是不想告诉林入川自己刚才想到的画面，更认定这种感觉是说不清楚的。阿白笑着跑出屋子，用手接着飘落的雪花，晶莹剔透。
“阿白，你刚才到底在笑什么？”林入川追了出来，接着问道。阿白没对他说实话，他感觉的到。
“不是说了，只是看雪开心嘛。啰嗦。”
“肯定不是……你告诉我。”情绪是可以传递的，林念白此刻没理由的任性完全传递到了林入川的身上。他不是个爱多管闲事、勉强别人的人，此刻却执意想要知道阿白真实的答案。
“都说了，没有啊。”
“你……”林入川瞪着阿白一时语塞。
远处的天空中突然绽开出许多绚丽的花朵，“嘭啪”，“嘭啪”，一朵，两朵，三朵……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夜的帷幕被渲染得五彩缤纷，孩子的喧闹、烟火的味道将年味推至高潮。
两个少年映红着脸，在灿烂的夜空下，就着彼此，仰望着空中盛宴。
成长也许就从有了自己的独立世界开始，从此有个地方埋葬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