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湘竹泪 欲识舜娥心 ...
-
微凉的风夹着金桂的清香飘进屋来。倚窗而立的公孙策深深呼吸了一口饱含桂香的空气。
不知不觉已到了这个季节。掐指一算，再过几日竟是中秋了。
千鸟已在束竹轩中住了数日。有她在帮忙，病人多的时候的确轻松不少。公孙策并不吩咐她做与医馆生意无关的杂事，千鸟却不当自己是外人，总是端茶倒水地照顾他。
“千鸟，你能在医馆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照顾我的事都交给来福做就好。”公孙策这么对她说，千鸟也答应下来，可转头还是照样待他。
每晚睡前千鸟都为他针灸通络，却并不曾用药。公孙策问起，她只表示还不到时候。
临近佳节，只有些小毛病的病人都不来了，医馆的生意顿时清闲不少。千鸟坐不住，主动帮他整理架上落了灰的医书。公孙策帮不上忙，只能晒着午后的阳光发一会儿呆。
自他失明之后，满屋的医书就派不上用场了。好在他看书虽不敢说过目不忘，内容也都还记得八九成。湘湘在的时候还时常念些书给他听，她走后来福认字不多，药材的名字都认不全，那些医书也就再不曾动过。
千鸟把架上的书一册册取下来抖掉积灰，再放在一旁。
一张折成窄条的白纸从一册书中飘落。千鸟弯腰捡起，随手打开。
出乎意料，纸上不是公孙策的字迹。
一字一句地读罢，千鸟呆立了片刻，转身向窗边走去。
一张纸突然被塞到公孙策手中。
“千鸟，这是……”
面前的人不等他说完，已经回去继续收拾东西。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动作听起来似乎比方才粗暴了些。
公孙策困惑地摸着手中的纸条。只是平常的宣纸而已，对折之后又做三折，变成刚好可以夹在书中的大小。纸上有墨迹，不知写了些什么。
他低头凑近轻嗅，然后愣住了。
这种香粉的气味，他曾经闻到过。
是湘湘。
是她什么时候随手夹在书中的吗？是笔记，药方，或者……是写给他的呢？
不看应该也不要紧吧。但，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
是不是该找包拯帮忙看看？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立即被公孙策否定了。要是被包拯发现这是湘湘留下的，到时一顿嘲弄定是少不了。
一旁拍打书册的噼啪声不绝于耳。公孙策对着那声响处开了口。
“千鸟，你能帮我看看这字条上写了些什么吗？”
声音没有停，千鸟没听见似的继续拍拍打打。
“千鸟，拜托你帮我看看这字条上写的是什么，好吗？”公孙策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拍打声停止了。安静几秒后，千鸟脚步拖沓地踱到跟前。
公孙策递上纸条，同时摊开掌心安静候着。
劈竹两分开，情知无合理。
束得来作枕，梦里泪痕多。
泪花虽复合，疑岫几千里。
欲识舜娥心，无穷似湘水。
千鸟的字越写越潦草，到最后几乎难以辨认，但也足够让公孙策面上一阵发热。
劈竹两分开。
束得来作枕。
无穷似湘水。
好在没拿去问包拯——他心中暗自庆幸。用不着那大宋第一聪明的脑袋，也能猜到这诗是湘湘为了谁而写的。
“千鸟，谢谢你……已经可以了。”公孙策说着，想要抽回手来。
但他的手却被千鸟牢牢捉住了。
一笔一划，几个字落入掌心。
[陆湘湘是谁？]
“千鸟，你怎么知道湘湘的名字？”公孙策一惊。
[书]
是书页上写着的吗……的确有几册书是湘湘买的。
公孙策扶了扶额角。他并不愿和千鸟说太多自己的事，本想随便编个说法敷衍过去。
但千鸟身上那一丝龙涎的幽香，让他无法对她说谎。
公孙策深深吸了口气。龙涎的香气混杂在药香与桂香之中，他却仍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
“她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曾与我有指腹为婚之约。”公孙策顿了顿，“只是，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因为眼疾？]
“是，她父亲不愿她跟着我受苦，取消了婚约。”
千鸟没有再写什么，却也没有放开他的手，似乎仍有话要说。
于是公孙策也只是静静地等着。
她的指尖又动了起来。而这一次，一笔一划都明确坚定。
[若能复明，可愿娶她？]
公孙策笑了。
“千鸟，谢谢你。你不用替我担心，如果治不好我的眼睛，我也不会怪你。”
“因为与眼疾无关，我本就没有打算娶她。”
[为何？]
这两个字写得很慢很慢，千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因为……”公孙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唇仍在笑着。他的眼神却是冰冷的。
“因为这世上我唯一要娶的女子，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湘竹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