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中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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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已至中秋。
今日医馆的生意格外清闲。不到傍晚公孙策就早早关了门，准备待会儿如约去包拯家吃饭。
自上次一见，千鸟与楚楚似乎分外投缘。他也特意让千鸟今日不必留在馆中，一早便去包府帮着准备。
千鸟来了之后难得他一人在家。身边药香仍在，只是闻不得那一丝龙涎香气，竟让他觉得有点不习惯了。
天色还早。公孙策正独自整理着桌上几味药材，门忽地被撞开了。
“公孙大哥！”
听着久违的稚气未脱的嗓音，公孙策的脸上显出一丝惊喜。
“展昭！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回来呀！”
推门而入的正是一身红袍风尘仆仆的展昭，一进门就连蹦带跳地一下子扑到公孙策身上。
“你不是回相国寺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公孙策笑着抱了抱他的肩膀。不过几个月不见，展昭已经又长高了不少。
“回来和你们一起过中秋呀！公孙大哥你还好吗？千鸟姐姐有没有治好你的眼睛？”
“哪有这么快呢！怎么，你也已经认识千鸟了？”
“是呀！她可是我和包大哥一起在京城找到的！”展昭的声音里透着得意，“刚刚我已经在包大哥家见到他们啦，他们让我快来接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得着你接么！你这小子，该不是想着人到齐了能早点开饭吧？”公孙策口中笑道，手上的动作倒是暗自加快了几分。
一切整理完毕，公孙策任由展昭牵着自己出了门。换做别人他定不会这么顺从，但展昭是特别的。被叫了这么多年的公孙大哥，他早就把展昭当成了亲弟弟一样的存在，包拯和楚楚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展昭，你好久不回相国寺了，怎么也不多住些时日，这么快就回来了。”公孙策听着他添油加醋地讲着一路的见闻，忍不住又问起来。
“是呀，师兄们也都留我，可我不知怎的就是想回来。”展昭顿了顿，声音突然沉稳了几分。
“其实从自从师父去世以后，虽然每次回寺师兄们对我也都很好，可我总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自小就和哥哥两人相依为命。以前相国寺是我的家，师父就是我的亲人。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和你们在一起更有家的感觉。”
公孙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突然有点不认识面前这个展昭了。在他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却没发现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这个小孩子已经悄悄长大了。
“怎么了公孙大哥，你怎么不走了？”
公孙策把手放在了展昭肩上。这肩膀过不了几年就会赶上他的了吧。
“展昭，你听说过这样一个说法吗。和相处的时间长短无关，如果有哪个人会让你时常念着‘如果这时候他在身边就好了’，那这样的人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家人了。”
“是吗？”展昭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开心，“那包大哥，楚楚姐姐，包大娘，公孙大哥就都是我的家人啦？”
“是呀。”公孙策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错，你们也都是我的家人啊。
“只可惜……如果飞燕姐姐也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笑容刹那间凝固在了公孙策的唇角。沉默片刻，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拍了拍展昭的肩膀。
“包大哥！我把公孙大哥接来啦！”
展昭照例没进门就喊开了。公孙策跟着进了屋，刚刚还在门外听得人声的屋内一瞬间安静地有些奇怪，只飘来阵阵菜香。
当意识到自己正在菜香中分辨那一丝龙涎香气，找到以后就微微安心，公孙策被自己吓了一跳。
“嗯，好香！”展昭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人齐了！这下可以开饭了吧？”
这小子，还说不是急着开饭……公孙策心里暗自发笑，赶紧轻咳一声绷了绷脸。
“公孙策呀，你可好久没来了！看你这样平日一个人就没吃啥好的，饿的面黄肌瘦的。快坐下尝尝大娘的手艺！”
“谢谢包大娘！”公孙策朝着声音的方向作了个揖。
“客气什么呀，就当这是你自己的家！”包大娘说着又转身进了厨房。
公孙策的眼眶有些微热。展昭引他到桌边坐下，就去帮着端菜盛饭。只有在这里那里他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坐着，听他们为自己忙活。
包拯和展昭在他左手边坐下了，有了身孕的楚楚独自占了对桌一条边，右手边的空位是给包大娘留着的。那么和他同坐一条长凳的，自然就是千鸟了。
菜一个个地端上来，阵阵香味让公孙策呆了片刻。
“公孙大哥，你要什么菜就说，我……不是，让千鸟姐姐给你夹呀。”展昭边吃嘴里还不闲着，“你的左上方呢是鲜笋肉片，右上方是翡翠菜心，你的前面是麻婆豆腐，还有这边是你最喜欢的……”
“是西湖醋鱼，对不对？”公孙策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一下。包大娘不过是做了每个人喜欢的菜，这里也并不是多年前京城的那家酒楼啊。
他究竟是在期待些什么……
“包拯，你娘还特地做了这么复杂的菜，真是麻烦她了。”
“没有，这西湖醋鱼工序繁复，我娘可做不了。这是千鸟去街上的酒楼买来的。”见公孙策露出疑惑的表情，包拯又忙补充，“她听说你喜欢吃西湖醋鱼，想感谢你让她借宿，才特地去买的。”
“这……真是受之有愧。千鸟，我才是受你照顾良多，还让你如此费心……却不知你喜欢吃些什么？”
“月饼来啰！”
包大娘的声音打断了公孙策的话。她手捧满满一盘月饼，正放在千鸟面前。
“呐，这可是大娘特制的月饼，别处吃不到的。千鸟，你多吃点，啊。”
包大娘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然而公孙策并没有在意。此刻在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是飞燕爱吃的啊。
想来飞燕身为太师府的千金，从小自是锦衣玉食。但和他们一起同吃同住，竟从未挑剔过，也不曾表示过对任何珍馐佳肴的偏爱。
她独独喜欢那些街头巷尾的小食。两文一串的冰糖葫芦，五文一个的包子，还有包大娘亲手做的糕饼。每次捧在手里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个孩子。
公孙策曾经故意逗她。“没想到庞三小姐也喜欢这些小孩子爱吃的东西？”
而她的回答简单的令人心疼。
“因为我是小孩子的时候，并没有机会吃到这些呀。”
屋中不知何时已是一片寂静。
公孙策就这么对着那盘糕饼痴痴地笑。楚楚眼中已含着泪，包拯不忍地转开了视线，展昭懂事地放下了筷子，包大娘摇摇头回了厨房。
只有千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
从包拯家告别出来，公孙策径直回了束竹轩。
自想起飞燕他一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吃完饭便找个借口匆匆告辞。包拯他们看在眼中，也并不强留。
今夜的风分外清爽。天上应该正有一轮明月高悬吧。
公孙策闭着眼睛，想象着那轮秋月。
许是那龙涎香气作祟。自千鸟来了之后，那些他曾刻意遗忘的画面与声音，竟一个个又鲜活起来。且总是在不经意间突然迸出，令他措手不及。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他在心中默念。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不，我不睡。合上眼睛，不知道你会不会离我而去。不行，我没有安全感。”
“不如你给我唱歌吧？只要有你的歌声在，我就知道你在我的身边，这样我就安稳了！”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当年的他，怎么会选择唱这样的一首歌呢？
一阵圆润轻柔的箫声从窗外传来。公孙策心中诧异，却并未停下指尖的动作。
箫声伴着琴音婉转和鸣，稍稍冲淡了琴声中的愁绪。但静心细听，从那箫音中竟也能听出一丝悲意。
这曲子是他的心结。难道对千鸟来说，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一曲奏毕，公孙策拍了拍掌。
“没想到千鸟姑娘不仅医术精妙，亦精通乐理。今日月朗风清，不如再合奏一曲如何？”
代替回答的是一段箫音，公孙策心中暗暗称奇。这曲调，乃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此琴曲虽是盛名，他却从未听谁以箫奏之。
千鸟的箫音先起，公孙策赶忙抚琴相和。琴声刚刚合上，箫声却忽地快了半拍。公孙策疑惑片刻也加快跟上，谁知那边却又慢了下来。几番往复，他方知是千鸟在同自己玩笑。
千鸟的箫声忽快忽慢，却又并未破坏原曲节奏，自有一番韵味。公孙策几番配合下来，也渐寻得其中诀窍。琴音箫音从你追我赶至水乳交融，他的脸上也渐渐露出笑容。
“妙哉！”曲毕，公孙策不由赞叹。“千鸟姑娘此曲果然高妙，敢问这凤求凰的箫谱是谁人所作？”
洞箫奏出两个不和谐的音符。千鸟并不如往常一样以字作答，似是有意为之。公孙策沉吟片刻，随即心领神会。
“方才二音按工尺谱写作‘五’与‘合’。合字在谱中常简写做亼，五借一口乃成吾，‘五’‘合’加起来便是‘吾一人’三字。此谱乃是姑娘亲自撰写，我说的对吗？”
千鸟的掌声传来，紧跟着又是几个连续的音符。
“这……”这次公孙策倒是被难住了，这段音逐一升高且只以左手执箫吹出，他左思右想半天也没解出有意义的回答。
“恕在下不才，这次的箫音又是何意？”
千鸟的脚步声上前，公孙策自然地摊开手掌。
掌心传来的温度是意料之外地冰凉，他逐一读出千鸟写下的字迹。
[天、太、冷、右、手、冻、僵、了]
公孙策愣了愣，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中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