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龙涎香 一个小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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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策仰卧在榻上。
千鸟的指尖正轻按他眼周的穴位。转瞬间第一根细细的银针已然扎入，他并未感觉丝毫痛楚，只是微微有些酸麻。
她离他很近，公孙策甚至能感觉到千鸟呼出的气息，这让他有些不自在。
特别是那呼吸里带着的药香，和深藏其间的一丝似曾相识的气味。
从白天千鸟第一次近身他就已然察觉。他一直对自己说是他多虑了，可是现在，那香气竟如此清晰，由不得他否认。
一根根的银针逐一扎入，眼眶周围似有一股暖流，酸麻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眼前仍是无边的黑暗，但那黑暗深处，记忆中的一团火光轻轻摇曳，衬着火旁少女的面庞笑靥如花。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呀。”
“其实呀，我身上，真的没有涂胭脂香粉。”
“我娘身上有，也许是我们家女孩子特有的吧。不过，不是很多人能闻出来的。你呀，是我们家人以外的第一个。”
那，我也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在滑到耳边之前，有人将它轻轻拭去。
公孙策一瞬间回到了现实。他有些狼狈地推开了替他擦泪的手。
“对不起，尤姑娘。我没事，只是眼睛有些酸麻，让你见笑了。”
那边没有回应。
犹豫良久，公孙策终是下定了决心。
“尤姑娘，我们今天才认识，有件事本是不应开口。如有冒犯之处，你自不必回答。”
千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想请问……姑娘随身可有携带什么特殊的药材？”
一个小小的香囊被放在了公孙策掌中。丝质的表面能摸出精巧的绣花纹样，绝不是寻常可得。凑近细嗅，那药香果然与千鸟身上的香气别无二致。
“白芷。丁香。苍术。佩兰。艾叶。冰片。藿香。樟脑。陈皮。薄荷。”公孙策慢慢念出每一味药的名字。
但唯有那一味，他分辨不出。
手掌被展平，一笔一划。
龙。
第二个字，始于两点一提。
难道是……
“龙涎香？”公孙策脱口而出。
千鸟停下没写完的第二个字，画了个圈。
龙涎乃稀世之香，只有宮中药房才有使用。他素闻其异香扑鼻而未尝一见，哪知这香气竟与她的如此相似。
“龙涎……龙秋燕。”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用的名字。世上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在口中轻念，忍不住笑了出来。
未曾注意到身边的人竟是全身一颤。
第二日。
公孙策早起刚在桌前坐下，就有人在外面猛敲大门。
“公孙策！公孙策！快开门！”
这个嗓音着实让他吓了一跳，赶忙开门让来人进屋。
“楚楚？你怎么来了……包拯呢？”
挺着大肚子进来的正是楚楚，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包拯此时才正出现在院门前。
“楚……楚楚，你还有身孕，别……别跑这么快啊……”
“这么看来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了……”公孙策松一口气，让楚楚坐下给她把脉。
“我没事！只是听包拯说飞……非常厉害的大夫来给你看眼了，赶快来看看你呀。”楚楚急着甩开他的手。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楚楚吓了一跳似的猛然立起。
公孙策微微皱起了眉。为什么，她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了？
“啊楚楚你看，这就是我专门找来给公孙策治眼的千鸟姑娘了。”包拯的声音倒是开心得有些异乎寻常，“对了，楚楚你不是一直说想吃酸的吗，我刚刚看见路口有卖冰糖葫芦的，千鸟，能麻烦你陪着她去吗？我和公孙策还有些话要说。”
公孙策茫然地听着二人离去，有些摸不着头脑。
“包拯，你把她们支开，要和我说什么？”
“啊，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和千鸟相处的怎么样？你的眼睛是不是真的能治好？”
“哎包拯，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而已，你这也太着急了吧？而且昨天大力推荐尤姑娘的不就是你？”
“我，我这不是不懂医术嘛。”包拯挠着头，“那你对千鸟印象怎么样？她可有帮得上你？”
“尤姑娘人很聪明，医术也不凡。有她在这帮忙我能轻松不少。”公孙策顿了顿，“至于我的眼睛……现在还不好说。”
“没事，来日方长，她既然答应来医你，我想肯定是有把握的。”包拯听起来松了一口气，“你们也算是朋友了，看你还一口一个尤姑娘的这么见外，以后跟我们一样都叫千鸟不就好了，她肯定也会高兴的。”
“这……好吧。”
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各自想着心事。终是公孙策先开了口。
“包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这次上京……有没有……有没有听到飞燕的消息？”
包拯睁大了眼睛。自上一次从公孙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起，已经过去多久了？
三年前殿试后他们回了庐州，一个教书一个看书，在天鸿书院安顿下来。一开始飞燕还和他们有书信往来，几个月后突然断了联系。公孙策苦等无果，终于执意独自上京探个究竟，这一去便没有消息。
半年之后回来的时候，他竟已然双目失明，而陪在他身边照顾的，是陆湘湘。
自此之后，他再不曾提起飞燕的名字。
包拯直视着公孙策的眼睛。尽管知道他看不见，但他知道他能感觉得到。
“公孙策，我一直都想问你，三年之前你去京城找飞燕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公孙策避开了他的视线。
三年前他差人送帖去太师府上拜会，却被告知“府上没有庞三小姐这个人。”他疯了一样地去问鲤跃居的老板，去问六扇门相识的捕快，去问一切可以问的人，答案全都众口一辞：“庞太师只有一子二女，长女早年入宫为庞妃，二女惜燕与女婿崔明冲已殁，并未听说过有庞三小姐庞飞燕此人。”
他这才发现自己有多天真。他一直以为以自己的才华，只要三年之后中了状元便能堂堂正正去太师府上提亲。却从未想过庞太师势力大至如此，竟连从他面前抹除飞燕的存在这种事都做得到。
然而当时他仍抱有一丝希望，金榜题名求皇上赐婚——他庞太师权势再大，断不能连皇上都左右。
可再后来，他竟身患奇疾双目失明。
见公孙策只是沉思不作回答，包拯转头看向门外。河边，千鸟和楚楚正肩并肩坐在一起。楚楚抱着千鸟的脖子喜极而泣，而千鸟，只是安静的微笑着。
包拯在心中长叹一声。这两人都是一般倔强。明明是天生一对，却又缘何至此？
“公孙策，你既不愿说，我也不勉强。我只想问一句，倘若飞燕有了消息，你打算怎么办？”
是啊。这也正是他不愿意提起飞燕的原因。以现在的他，就算得到飞燕的消息，他又能做的了什么。
包拯，如果是大宋第一聪明人的你，能回答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龙涎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