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墨园

6、画像（下）

　　殷子皓看着那幅画，眼神慢慢变冷，寒光也愈来愈盛。

　　“老板，这幅画卖吗？”殷子皓开口问道。

　　殷子皓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身边的人和不远处墨宝斋的老板听到，众人闻声纷纷转头向殷子皓看来，眼神惊讶，就连身旁的薛瑾也疑惑的转过头看着殷子皓，不知他打算干嘛。

　　墨宝斋的老板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这样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在身旁的人群中响起：“五千两，你买吗？”

　　五千两？这一声马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众人纷纷转过头去想看清这说话的女子是谁，就连殷子皓和薛瑾也不禁转头望去。

　　说话的女子一身大红衣衫，站在人群中有如一簇火苗般的耀眼，长相清丽，双手抱臂站在那儿，目光并未看向殷子皓，只是直直的盯着墙上的那幅画，面无表情。

　　薛瑾看着那名红衣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那天那个白承烨的侍卫天焱。

　　身后的人群有些躁动。

　　“五千两卖一幅画，她疯了吧。”一人说道。

　　“那幅画是她画的？”有一人说道。

　　“一个女人干嘛画一个女人，难道她……”一人又说道。

　　“谁规定女人不能画女人啦，真是的。”一人反驳前面那人的话。

　　“五千两？买一幅画像，好像不太值。”一人喃喃。

　　“切，没眼光，如果买个这幅薛瑾的画像，说不定以后还能和薛家攀上关系，那可就不值五千两个么多了。”一人大声说道。

　　“哼哼，说得好听，你买得起吗？”一人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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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殷子皓打量完那名红衣女子，刚准备开口说话时，一个粗犷的男音炸响在人群中：“五千两，大爷我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有四五个人叫嚷着：“闪开，闪开，没看见我家金三爷来了嘛，你们他妈的没长眼睛啊，闪开！”

　　不一会儿，拥挤的人群中自然的分开了一条道儿，道儿中间缓缓走来一名体型肥胖的中年大汉，那中年大汉昂着头忙着大步，犹如一头骄傲的公鸡，而且打扮极为的夸张，华贵的锦衣不说，头上戴的，脖子上挂的，腰间缠得全都是金饰，就连十个指头上也有八个指头带着大大的金戒指，用四个字来形容他绝对的适合：穿金戴银。

　　那金三爷终于摇摇晃晃的走到了红衣女子身旁，先前高高昂起的头在看见红衣女子时一下子低了下来，两只不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看完了脸，在看胸，看完了胸又看向红衣女子的脚。就这样上下看了三遍，仿佛一只恶狼在打量着刚到手的小羊。就在大家纳闷金三爷在干嘛时，那金三爷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小妞，不如大爷再加一千两，连你一并买了去，你看如何？”

　　红衣女子听此连头都未回，冷冷说道：“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把我带回去了。”

　　金三爷微微一怔，但马上恢复了笑容：“哟，小妞脾气还挺辣，没事，等回到府里爷慢慢调教。”说着一只肥手向红衣女子的脸上伸去。

　　殷子皓抱臂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二人，薛瑾看着殷子皓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便也学他站在那儿冷眼旁观。

　　身边的人群还在拥挤，似乎挤的还更厉害了，人人都不想错过着一场好戏，有些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有些人则一脸兴奋，有些人是一脸鄙夷，还有些人则是敢怒而不敢言，毕竟对方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一方恶霸金三爷，谁也惹不起。人们就这样你推我搡的，没有人来上前帮那名红衣女子。

　　金三爷的手一寸一寸的伸近红衣女子的脸，而那名红衣女子丝毫没感到惊惶，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连看都没看一眼身旁色胆包天的金三爷。

　　忽然间，空气中有微微的颤动，随后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我的手。”原来金三爷的手就在快要碰上红衣女子脸的时候，不知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自己的手上，霎时间，鲜血涌出，那只肥手显得极其的可怖。

　　“你……你……”金三爷大怒，用那血的手指着红衣女子，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给我打！”话音刚落，跟随着金三爷来的那群打手们各个目闪凶光，一拥而上，将红衣女子团团围在中间。

　　“原来你们就是这样欺负女人的。”红衣女子忽然开口，手腕一转，一把短剑出现在手中，接下来的一秒内，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下一刻红衣女子的短剑已经收回了剑鞘，恢复了先前的抱臂的站姿。

　　殷子皓嘴角微微向上一挑，胜负在他眼里看来已经很明显了。

　　几名打手有些纳闷刚那道寒光是怎么一回事，忽然觉得脖子上有一阵温热流过，用手一摸，立即惊呼道：“血！”

　　原来在刚才的寒光一闪的刹那，打手们还未做出反应，红衣女子的短剑就已经在他们的脖子上划一道极细的口子，短剑没有伤及到动脉，只是小小的皮外伤而已，但几名打手马上软了下来，先前的嚣张已荡然无存。

　　“还想再来吗？”红衣女子淡淡向身旁的人问道。

　　“不……不……不了……”话还没有说完，打手们便已经连滚带爬的逃走了，只剩下金三爷还愣在那一动不动。

　　“怎么？金三爷还想继续？”红衣女子见金三爷站着没动，极其挑衅的问道。

　　金三爷这才回过神儿来，狠狠瞪了红衣女子一眼：“你他娘的有种，你大爷早晚有一天会让你跪着求我！”说完，抱着自己的手，夺门而去。

　　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好！”紧接着叫好声此起彼伏，有的拍手称快，有的对红衣女子赞不绝口，有的则趁机赶紧地往墨宝斋里挤去，一时间，墨宝斋里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这画还卖吗？”这是，殷子皓突然发声，再次向红衣女子问道。

　　红衣女子没想到殷子皓这么坚持不懈，终于转头向殷子皓看去，只见殷子皓正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这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扫了一眼殷子皓，冷笑道：“难道公子就为了一幅薛瑾的画像……”

　　“一万两，你卖还是不卖？”殷子皓打断了红衣女子的话。

　　身后有人抽气的声音。

　　“天哪，这人疯了吧，一万两买一幅画，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品。”

　　“谁知道，这下有好戏看喽。”

　　“哼，要是我有钱，我也买。”话音未落，便引来一片唏嘘声和一阵白眼。

　　“我要是说不卖呢？”红衣女子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回答道。

　　“那你开个价……”

　　“喂，你疯了，一万两买这幅画，你要是想看，本人就在这，免费让你看。”薛瑾小声在旁边劝说道。

　　红衣女子没有想到殷子皓如此的坚持，有些不知所措。这时从楼上的一个屋子里射出一个纸团，纸团直奔红衣女子，红衣女子一伸手，将纸团接住，迅速打开，扫了一眼。

　　“好，既然这位公子这么喜欢这幅画，那我也不夺人所爱，一万两，成交。”红衣女子说完，对着画像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殷子皓见对方终于肯买了，微微朝对方礼节性的一笑，便上前将挂在墙的画取了下来，墨宝斋的老板见此赶忙殷勤的上前接过殷子皓手中的画，将其卷好，放进一个雕花紫檀木盒中，再恭敬的递给了殷子皓，殷子皓接过木盒，将早已准备好的银票递给了红衣女子，便转身向薛瑾说道：“走吧。”

　　薛瑾此时正用一种近似于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殷子皓，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干笑了两声，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这事发生的有些突然，没人会想到红衣女子会买这幅画，更没人会想到有人会花一万两买下这幅画，以至于薛瑾和殷子皓离开后，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片的呆愣中。

　　这时只见人群中忽然挤出了一个人，这人显然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挤进了墨宝斋，头发也有些散乱，衣服都被扯破了，满头的脏汗，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东市摆摊的摊主乙。

　　摊主乙此时显得很兴奋，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大声问道：“薛瑾的画像在哪里？让我来看看着绝色大美人到底长啥样？嘿嘿。”

　　墨宝斋里的一众人看着这狼狈的摊主乙，集体不约而同地发出一个声音：“切。”便纷纷掉头向门外走去。

　　摊主乙显然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情形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时好心的墨宝斋老板走了过来，拍了拍摊主乙的肩膀，惋惜的说道：“这位大哥，你，来晚了一步。”

　　“啊？”摊主乙更加疑惑。

　　“那画刚刚被人买走了。”墨宝斋老板缓缓说道，怕说快了会打击到摊主乙。

　　“卖了？”摊主乙愣愣的问道。

　　“是啊，卖了。”毛宝斋老板肯定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片刻之后散去的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了一声长啸，凄凉而悲惨。

　　唉！人们要了摇头，同情的向身后看了一眼，再摇摇头。

　　此时墨宝斋二楼

　　“少爷，为什么把画卖了？”红衣女子的声音。

　　“为什么不卖？一万两一幅画，难道不值吗？”白衣公子看了看手中一万两的银票，笑着反问。

　　“但那是……”

　　白衣公子打断道:“我不过是将画物归原主而已，放心吧。”

　　“那……”

　　“不要担心了，少爷做的事自然就有他的道理。”白衣公子身后的一名蓝衣男子忽然开口说道。

　　白衣公子站起身，拍了拍那名蓝衣男子，笑道：“还是你了解我，走，今天赚了一万两银子，我请你们吃饭，哈哈哈。”说着白衣公子搂着那名蓝衣男子向门外走去，红衣女子似乎还有什么想法，站在屋里没动。

　　“天淼，你要再不走，就不等你了。”白衣公子回头叫道。

　　“知道了。”红衣女子闷闷回了一句才转身向外走去。

　　薛瑾和殷子皓回到杨府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远远的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大声喝斥着什么。

　　“你这个疯婆子赶紧滚，别在这碍事，走走走，赶紧的！”只见一名看大门的家丁正极不耐烦的驱赶着一个乞丐。

　　“怎么回事？”殷子皓走近问道。

　　那家丁见薛瑾和殷子皓走过来，态度立马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十分恭谨的走到薛瑾和殷子皓面前，躬身行礼道：“薛小姐，殷总管，这个疯婆子赖在门口一下午，非要嚷着进府，小的正要将她赶走，却谁知赶也赶不走。”

　　薛瑾个殷子皓听后，同时转身看着那名家丁口中所谓的“疯婆子”。只见那名女子衣衫褴褛，头发脏乱，身上散发着一股怪味，脸上很脏，因此并不知相貌如何，但一双眼睛却很是明亮，漆黑的眸子中仿佛透着一种无形的高贵。

　　“你是薛瑾？”这时，那名“疯婆子”开口问道。

　　薛瑾点了点头，道：“请问姑娘为何非要进府？”

　　“哼，你知道我是谁吗？”“疯婆子”冷笑道。

　　那名家丁见那女子如此无礼，刚想开口喝斥她，却被一旁的殷子皓制止，家丁只好退到一旁。

　　薛瑾听此有些惊讶，不禁笑着问道：“小女子孤陋寡闻，不大清楚姑娘是谁，还请姑娘明示。”

　　那“疯婆子”听后叹了口气，道：“算了，也不怪你，我，是宁兰郡主。”

　　话音刚落，一旁的薛瑾，殷子皓还有那名家丁均是一愣，殷子皓反应最快，立即开口向声旁的家丁问道：“宁兰郡主在府中吗？”

　　家丁倒也聪明，明白殷子皓此时指的是谁，迅速回答道：“宁兰郡主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未回来。”

　　殷子皓听后从身上拿出了一锭银子，扔给了那名家丁，冷冷道：“刚才的事如果你敢让第五个知道的话……”

　　家丁接住殷子皓扔过来的银子，立马就跪在了地上，颤颤说道：“小的明白，小的刚才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不明白殷总管指的是什么事。”

　　殷子皓点了点头，薛瑾见此，转身对那名自称是宁兰郡主的女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着说道：“姑娘里面请。”

　　那名女子点了点头，向大门内走去，薛瑾和殷子皓相顾看了对方一眼，便也随后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