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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宝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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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无星无月,风雨交加的夜晚,哗哗的雨声激在屋瓦之上,书房内辟邪香炉里焚着龙涎香,淡白轻烟如缕,雨声淅淅。薛瑾和殷子皓两人正在书房内静静的品着茶,彼此各怀心事。
薛瑾放下手中的茶盏,首先打破了沉寂,向身旁的殷子皓问道:“你说下午那名女子真的是宁兰郡主。”
“不知道。”说着,殷子皓也放下了茶盏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将天价买回的画像从檀木盒中取出,缓缓地轻轻打开,摊在桌子上,仔细反复的打量着。薛瑾疑惑的坐那看着殷子皓如此“沉醉”地看着自己的画像,索性也站起身来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书桌旁边,看看殷子皓,再看看画像,而殷子皓则无视薛瑾此时探究的眼神,继续的“沉醉”在那副画像中。
薛瑾看着看着,忽而小声问道:“我,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殷子皓闻言,立刻转过头来,眼神十分奇怪,沉默了半天才出声问了一句:“这幅画是谁画的?”
啊?薛瑾没想到殷子皓会这样转移话题,表情由先前的渴望期待一点一点变的有些哭笑不得。
殷子皓看着薛瑾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翘,轻声的问道:“你知道不是吗?”
薛瑾第一次见殷子皓如此这般的近距离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心里骤然间有种怪怪的感觉,脸上居然渐渐有些发烫,急忙转移开视线,支支吾吾说道: “我……我……怎么会知道。”
“是吗?”殷子皓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有种魅惑人心的力量。薛瑾被殷子皓的追问弄得有些浑身不自在,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薛瑾东张张,西望望,尽量避开殷子皓的眼神,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脱身,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楼主,下午的那名女子已经梳洗好了,正在客房中等着呢。”
薛瑾听到门口的声音,像遇到了大救星,立即大声回答道:“好了,知道了,马上过去。”
门口的人听后,应了一声是,却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殷子皓看了一眼门口的身影没有离去,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
“杨耀刚过去了。”门口的人回答道。
殷子皓瞬间恢复了那副冷冷的表情,向门外的人吩咐道:“知道了,下去吧。”
殷子皓将画像重新的卷好,收到檀木盒中,放好,转身向薛瑾淡淡道:“走吧。”
卯时,雨停了,疏疏一点残月从梧桐叶底漏下来,满院月色如残雪,清冷逼人,然而这清冷寂静的景色却被一阵阵的嘈杂声打破。
一大早天还未亮,薛瑾就已起了床。并不是因为今天就是四年才举行一次的赛马大会的开场式,而是因为这一大早,确切的说从大半夜起,杨府的下人们就开始忙里忙外,都不知道在忙些啥,就差点人声鼎沸了,屋外的热闹不得不让薛瑾早早的极其郁闷的慢腾腾的爬起床。
薛瑾睡眼朦胧的梳洗完,刚吃完早饭,杨曜刚好派下人来叫她。俗话说一阵秋雨一阵凉,吃完了早饭的薛瑾还是没有完全从睡意中醒来,昏昏沉沉的推开房门,一阵秋风夹杂着几片落叶恰好拂过,薛瑾一下子便睡意全无,硬生生打了个寒颤,看看院内被昨夜秋雨打下的落叶已经被下人们扫成了一堆一堆的,树上也露出了光秃秃的枯枝,仔细算算,不知不觉自己离开家已将近大半年了。
半年了,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杨府门口,马车早已备好,杨曜见薛瑾出来,躬身行礼道:“这么早就让薛小姐起来,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怕晚了,街上人多,以免生出事端,请薛小姐多多包涵。”
薛瑾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杨场主客气了。我其实很期待这次的赛马大会。”
“那就请薛小姐上车吧。”说着,杨曜作出请的姿势。
“殷子皓呢?”薛瑾左右回顾了一眼,才发现殷子皓不再这里。
杨耀笑着回答:“殷总管先去了马场了,走时特意交代我一定要将小姐安全带到。”
薛瑾干笑两声,问道:“特意交待?”
杨耀笑了笑,没有说话。
马场离长安城还有些距离,因为时候还早,大街上还没有什么人,所以马车走得很快。只走了大半个时辰,就到马场了。
长安南郊,平坦开阔,水草充足,正是马场的所在地,马场的主人平时并不常住在马场,所以这的建筑并不很华丽,但却不失精致。这次为了举行赛马大会,专门在马场的中央建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赛马场,赛马场的四周就是三层观众们的看台,很是壮观。
赛马大会的场地早已准备好了,此时,马场门口已是张灯结彩,只是客人此时还未到,显得有些冷清。
杨曜将薛瑾带到偏厅,让她暂且在这里休息,等到时间,再来叫她,说完便去忙别的事情了。薛瑾一个人呆在偏厅中百无聊赖,不禁想到昨天晚上在客房中的事情。
话说昨晚薛瑾和殷子皓二人来到客房,杨耀正坐在屋中,一边优雅的品着茶,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名女子,那名女子则站在一旁,也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杨耀,二人的眼神看似懒散,却犹如两道光一般在进行无声的激烈的斗争。屋内的那种紧张的气氛让刚进屋的薛瑾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薛瑾先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露出一个自认为平易近人的笑容,才开口说道:“杨场主消息真是灵通啊!”
话音刚落,立即吸引了屋内人的注意。
“你……”那名自称是郡主的女子指着薛瑾,眼里有难以置信的表情,同时也有着羡慕和嫉妒的等级复杂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原来薛瑾此时已经将脸上的面纱摘取,露出了那张足以倾国的绝世容颜,难怪她如此惊讶。薛瑾看着那名女子一瞬间能有如此丰富的表情,一下子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杨耀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无视薛瑾话语中的讽刺,站起身来,俯首间还是瞥见了薛瑾的脸,短暂的失神后微微笑道:“小姐过奖了,我想凡是进入杨府的人杨某应该有权知道吧。”
薛瑾笑着点了点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是我带回来的一位朋友,我想杨场主不会介意吧。”
“小姐说笑了,杨某当然不会介意,那你们聊吧,我先下去忙了。”说着,杨耀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出了客房。
看着杨耀离去,薛瑾这才走近那名女子,朝着还在发愣的女子挥了挥手,那名女子这才回过神来,忙低下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薛瑾看着她微微笑了笑,首先发问:“请恕我无礼,我想知道姑娘怎样才能证明自己就是真的宁兰郡主呢?”
那名女子莞尔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我的话,不过这也说明你们做事的谨慎,我可以理解。”
殷子皓闻言,沉声说道:“请回答她刚才问的问题!”
女子瞥了一眼殷子皓,坦率的答道。“没什么可以证明我的身分。”
“哦?”薛瑾一挑眉,“那让我们如何让相信你的话?”
那名女子轻笑,随手拿了一个茶盏在手中把玩,笑道:“那你们当初是如何确认那名郡主的身分的呢?”
“这……”薛瑾一下不知该怎么样回答,的确那名郡主早在自己之前到了杨府,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样进来的,这期间的事只有杨耀清楚。
那名女子转身轻笑道:“怎么?你也不知道?”
薛瑾有些窘迫,但还是坦白的回答道:“对,那个郡主到这比我们早,所以我也不清楚。”
“那你说这下应该怎么办呢?”
薛瑾看了一眼殷子皓,示意让他帮忙回答,殷子皓想了想,问道:“不知郡主此行只是为了赛马大会吗?”
那名女子闻言有丝惊讶,反问道:“此话怎讲?”
“如果郡主您只是为了赛马大会而来的话,坦白的说,明天的开幕式您不能参加。”
“为什么?”
“一晚上的时间根本不够我们查清楚这件事情。”殷子皓丝毫不隐瞒。
“好,你很坦白。”那名女子露出赞赏的表情,“这次来参加赛马大会的人本就不是我,而且真正见过我的人也不多,所以参加不参加开场式无所谓,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要见齐渊王。”
巳时,宾客们便陆陆续续的来到了马场。其实这赛马大会除了个别几个重要嘉宾发了请帖,其他没有收到请帖的人如果想要来,只须一个人花一两银子便可进来。虽说一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来说简直是太奢侈了,但如果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那还是别来参加这赛马大会为妙,在家多种几年田等着养老吧。慢慢的空旷的马场开始热闹起来。快到午时的时候,消失了一早上的殷子皓出现在了偏厅,告诉薛瑾赛马大快要开始了。
薛瑾点了点头,将面纱带好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对了。”半路上薛瑾忽然转身向身后的殷子皓问道,“那个郡主昨晚的要求你真答应了?”
“没有。”
“那她人来?今天一早就没见到她。”
“走了。”
“走了?”薛瑾吃惊,“怎么走的?她愿意?”
“当然不愿意。”殷子皓淡淡答道。
薛瑾斜睨着殷子皓,看了半天,感叹道:“唉,碰到你的人是不是总是没有什么好下场啊!”
殷子皓挑了挑嘴角,不语。
薛瑾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答应她?”
“麻烦。”
啊?薛瑾疑惑。
殷子皓瞥了薛瑾一眼,冷笑道:“哼,这件事远没有她想那个得那么简单,她太天真了,朝廷的事我们现在还是少插手。”
“朝廷?这件事和朝廷有关?你怎么知道?”
“到了。”殷子皓突然停住了脚步说道。
“什么?”薛瑾也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反应过来殷子皓再说什么。
“我说赛马场到了。”殷子皓看着薛瑾无奈的回答道。
赛马大会果然是一大盛会,赛马场的三层看台上已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了。薛瑾跟着殷子皓来到了看台中央的嘉宾席,邀请的嘉宾已经到齐了,见薛瑾到来,纷纷起身打招呼,薛瑾很礼貌的一一回了礼,走到齐渊王和白承烨的身边,薛瑾笑着躬身行礼道:“民女见过齐渊王,白世子。”
齐渊王笑着将薛瑾虚扶了起来:“哈哈,薛小姐客气了。”白承烨在一边意味深长的微笑着,颔首回礼。
四年一次的赛马大会在开幕的精彩表演再加上齐渊王一袭感人肺腑的讲话之后正式拉开了序幕。
热闹的赛马场上人声鼎沸,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薛瑾和殷子皓穿梭在热闹的人群当中。
“你今天难得的安静。”殷子皓看着静静走在前面的薛瑾,面无表情的说道。
薛瑾闻言,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幽幽的说道:“我是在感慨!”
“感慨?”听到这话,殷子皓有些好笑,“感慨什么?说来听听。”
薛瑾叹了口气,道:“感慨是谁有如此高明的经商头脑。”
殷子好嘴角一挑。薛瑾看着殷子皓的笑容,想了想,说道:“其实我发现你不是天天板着脸,不时也会笑啊。”
殷子皓斜睨了薛瑾一眼,刚准备张口说些什么,一阵人流挤过,薛瑾没留神被挤得一个踉跄,殷子皓忙伸手将薛瑾扶住。
“怎么一下这么多人?”薛瑾站好后看着人群,疑惑道。
话音刚落,身旁就有一个好心的过路人回答了薛瑾的疑惑:“这位姑娘还不知道呢,那边已经开始卖马了,可精采了,不能错过。”话音还未落那位好心人就“嗖”的一声没了人影,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
“薛小姐怎么还在这站着,不过去看看?”一个女声在身侧响起。
薛瑾回头,原来是宁兰郡主,管她到底是真是假先不急不慢的施了个礼:“见过郡主。”
宁兰郡主见此轻笑道:“在这就不用这么客气……”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的一阵锣鼓打断。
三人抬眼望去,远处的高台上出现了一人一马。台上的人正在大声的吆喝道:“这是今天拍卖的第一匹马,此马乃是曜月国特产的货真价实的汗血宝马,其实力大家应该也已见识过,我在这也不多说了,这马底价一千两!”
台上人的话音未落,台下的人就已议论纷纷。
“果然是匹好马啊。”
“可惜钱不够啊”
只见台下的将近一半人听完报价就遗憾的摇摇头,看来都是无力购买这匹万里挑一的良马啊,但是这绝不代表着没人能买得起,不一会儿人群中就传出了报价声:“一千五!”
“我出一千六!”
“两千!”
“两千二!”
“两千二百二!”
……
一直喊到了三千两,此时台下喊价的人越来越少了,台上的人则大声叫道:“三千两一次,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三千两……”
就在台上的那人正准备说三千两两次的时候,台下忽然有人喊道:“四千两!”
这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转头看像那人,这时薛瑾和殷子好也走进了人群中,听到有人喊价,也随着人群的目光看了过去,那人站在人群中很是醒目,看衣着,应该是个贵公子,长得还算可以,那名贵见大家投来好奇的目光,不禁有些骄傲,挺了挺胸,头昂的更高了,然后“啪”的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缓缓摇了起来。然而那贵公子扇了没几下,一阵风过,就见他浑身一颤,忙把扇子合了起来。薛瑾看着这位贵公子的样子“噗”一声,不禁笑了出来。
台上的人听到“四千两”脸上乐得像朵花一样,笑道:“这位公子真是阔绰啊,四千两一次,还有没有比这更高的价?四千两两次……”
台下的贵公子傲视一下四周,见没人再开价,便大摇大摆的准备向台上走去,四周的人看着那名贵公子,有的露出羡慕的眼神,有的露出嫉妒的眼神……
“四千两第……”然而台上的人三字还没出口,忽然从台下的一个角落里穿了一个声音:“五千两!”
话音刚落,满座哗然,那名贵公子一愣,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四周张望,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和自己抬杠。
主持人站在台上局高临下,一眼便看到了开价的人,原来那人居然是白承烨,白公子。
白承烨笑着缓缓从台下一隅走到了人群中间,贵公子在看清了是白承烨后,刚才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一下子蔫了下去,啥话也没敢说,灰溜溜的钻进了人群中。
白承烨一袭白衣站在人群当中,面带微笑,犹如一朵盛开的素心兰。白承烨微笑着扫视了一圈人群,并未发现站在人群中的薛瑾。
五千两,天价啊,而且又是白承烨喊的价,于是台下的人再也无人开口,就在大家都认为这匹曜月国的汗血宝马非白承烨莫属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声:“五千零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