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妖》风物志

58、沉没沦陷 那双眼里全

　　当胡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现场已经变成了明晃晃的屠杀。

　　张然已经李杨拖到了那个吞噬王瑶的石壁附近，为防止她逃脱李杨的手紧紧箍住她的脖子，强力之下她的身体剧烈挣扎，朝他们这边看来的眼神里全是求助，一张脸通红，被卡住了喉咙想说话也说不出，拼命想张口求救。

　　过了一会见没人救她，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求救的眼神渐渐转变成了怨恨，紧紧瞪着他们，焦点是陈莹莹，虚弱的身体终于再没有力气放弃了挣扎。

　　然后胡林就看见不那么壮的李杨把不那么瘦的张然一把扔向了石壁。

　　亲眼目睹了宋鹏被吞噬，她的身体没有丝毫挣扎，静静陷进了地下，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另一边无动于衷的人们，最后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双眼里全是仇恨和不甘。

　　不过是没有你漂亮，不过是没有你们背景强大，凭什么要我去死，凭什么就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也没什么，大家都会死的，一起死在这个没有光的地方。

　　我在这里看着你们怎么死。

　　再然后张然的背包到了陈莹莹手里，连同她的外套一起到了陈莹莹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一场屠杀的开始，连灵魂也会被一起屠杀。

　　这时候再保持不动是傻瓜，没人做傻瓜，除了胡林和杨原。

　　相互熟悉关系好的几个人围成圈站在一起，没人能攻击不设防的后背，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防止人随时攻击。

　　吴翔和李杨退到另一边墙壁，两人手臂间夹着陈莹莹。

　　陈莹莹的表情冷漠，不是一贯的温柔，当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被谋杀后，一切的假面都失去了意义。

　　什么善良可爱都没有意义了，唯有生死重要。

　　现在众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活下去，谁管别人怎么样呢？

　　见自己的位置足够安全，吴翔悄悄走到一个男生后面，那是因为他讨好李堂而阴阳怪气嘲笑过他的冯长更。

　　冯长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他一门心思在面前面色阴沉的江防上，江防和他不对头好几年了，家境相似长相也不相上下，从认识开始两个人就互相敌视，摩擦龃龉关系越来越差，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李堂发起的活动他们遇见了大概只会冷眼相对。

　　现在已经无所谓顾忌，积压的不和随意计算，自由报复。

　　江防比冯长更要强壮一点，也更擅长打架，这一向是他瞧不起冯长庚的理由。

　　平时冯长更觉得江防不过是个粗鲁无礼的人，这时候看见他得意的眼神才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好好锻炼让酒色掏空了身体，但事关生死无论如何不能放松警惕。

　　冯长更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江防，没有感觉到后面的人渐渐走近。

　　江防看见吴翔一边慢慢靠近冯长更，一边打了个双手相合的手势，是要和他一起攻击的意思，他很轻地点了头。

　　不动声色地，他们缩小了彼此的距离，一点点把冯长更夹击。

　　人的杀气是会泄露的，冯长更发现了不对劲，他回头看见了另一个人。

　　就是现在，江防冲过去，用尽全力一拳打中冯长更的头。

　　冯长更倒下之前看见的是江防带着胜利者笑意的脸。

　　这张脸真难看啊，不会再看到了。

　　眩晕中，他闭上了眼。

　　......

　　当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的时候，胡林几乎要哭出来。

　　“你们别打了，不是只要六个人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再打啊！大家停下吧！”

　　他的声音很大，是平时畏畏缩缩的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分贝，但周围的人就好像聋了一样，依然在扭打，又有一个人被拖着走到石壁。

　　“呵。”有人在嗤笑。

　　胡林转头，发现笑的是一直在自己旁边安安静静的杨原。

　　杨原只笑了一声，就恢复了淡漠的表情，好像自己置身事外，她的确是置身事外，这么久一直安然无恙。

　　看胡林瞪着眼睛一副想不通的样子，她说：“你以为你能在这里高呼是特别幸运吗？他们不敢过来。你现在喊不过是因为自己安全了，刚才怎么不喊？这些人已经杀红了眼，平时有什么不满龃龉都被翻出来。

　　反正在这里杀人是被人所迫，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我是为了自保，再说不管怎样大家都杀了人，到时候也不能只算到我身上，何况能不能出去都不确定，为什么不畅快放肆呢？”

　　胡林目瞪口呆看着杨原，像不认识她了，说这么多话哪里是杨原？

　　杨原又说：“其实你现在也只是兔死狐悲，因为自己安全了才能去同情别人的生死，如果你也和他们一样生死攸关哪里会想什么道不道德？只有站在外面的人才会批判里面人的行为。”

　　胡林没有再出声，杨原说的没有错，一开始他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被攻击。

　　胡林默默闭上了嘴和眼睛，尽力不让自己看到另一边的惨像。

　　杨原又出声警示：“你这样闭上眼睛，如果有人过来我会和你一样一声不吭看着的。”

　　胡林又睁开眼。

　　果然有人过来，是吴翔解决了最后一个李杨，满手的血走过来了。

　　他的身上也有很多伤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臂肿起来了，但从他高昂的情绪丝毫看不出来。

　　“杨原，我们终于可以自由了，这小子你打算怎么办？难得见你护一个人，怎么，看上他了？要这样，你留着他，领回去。要不是，依我看，他正义感太强了，不如......”

　　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懂。

　　胡林觉得身体一阵阵寒，就听见杨原说：“我留着他有用。”

　　吴翔没有为难他，大笑：“哈哈哈，我懂了，你留着。要不我们去那边，莹莹那里有很多食物和衣服，这里可阴凉凉的，别生病。”

　　随着他手指的地方，是陈莹莹和胜利品--许多颜色各异外形一致的背包和几件外套，旅行之初，他们的装备都是李堂统一买的。

　　杨原没有回应。

　　这一声邀请以后，吴翔又回到自己的胜利品边上，随意拿起一件外套擦手，扔掉外套一把揽过陈莹莹。

　　他们没有再出声，静静等待着自由来临。

　　严素来的很突然，也很快。

　　等了没多久，石壁旁边那扇门开了，突然的光亮让他们闭上了眼睛，同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

　　“各位，我如约履行了诺言，来给你们自由。来，我带你们出去。”

　　陈莹莹睁开眼，才看清发光的是说话女人手里的珠子，拿着珠子的女人面带微笑，面目僵硬。

　　极端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个看起来不正常的女人手他们的方向伸出来，意思是要他们出来，带他们走。

　　僵持了几秒钟，陈莹莹和吴翔对视一眼，开始拿起背包往外走，杨原和胡林已经在前面走了。

　　陈莹莹紧紧缩在吴翔怀里，背着自己的包除了空余的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包，那是张然的。

　　女人就是矫情，吴翔想，能狠心害死自己的“好朋友”还能假惺惺拿着她的遗物。

　　边走着，吴翔的手抚在陈莹莹的衣襟上。

　　快到尽头时，吴翔突然感觉陈莹莹要挣脱他，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莹莹，你干什么......”

　　话还没完，体力消耗过多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他被蓄力已久的陈莹莹猛然推到了旁边的石壁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吸附着自己，一点点吞没了自己。

　　“啊！不要，救我！”一半身体已经陷下去了，他拼命挣扎起来，看见了一边依然微笑着的严素，“救救我，求你，神仙，仙人！”

　　严素依然微笑着，看着他被淹没，消失在了平静的土壤下。

作者有话说

　　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