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曼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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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地亮了。
她听见汪曼春下床走动的声音，便也悄然起身。
汪曼春对着镜子一遍遍地描着红唇，妆台上放着一把枪，韵蓉目光一凛。
原来汪曼春这次出逃，真的不是为了求生。
“曼春姐，这么早？”
她放下手里的口红，对着镜子来回摆首，觉得满意，便是瞥了她一眼：“天亮了。”
她的眼睛熠熠发光，是一种兴奋感。
“你到底想做什么？”韵蓉上前一步，追问道，“离开这里不好吗？明楼知道你逃出来，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说过，他让我这么痛苦，我要还给他一样的痛苦。”汪曼春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握起枪。
“你想做什么，杀了他吗？还是杀了明镜？”她恍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慢慢地向后退了去，她的枪放在了外套里，而外套还在沙发上。
“事到如今，没有那么简单了。”汪曼春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她笑得美艳，笑得令人胆寒，“我要他们明家都不得安生！”
她说完，一回头看到韵蓉的动作，便走了过来，笑意不减：“你干嘛那么紧张，你放心，我来动手，用不着你。”
韵蓉拿起沙发上的大衣，看似是平常的穿衣动作，在敏锐的汪曼春眼里也别有了深意，她一把抓住那件衣服，一甩，一把袖珍手枪便掉了出来，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声。
“看来我说错了，”汪曼春抬头，紧盯着她，“我以为你不爱明台，看来你还真是关心他的生死。不过，你也一定很痛苦吧，出卖了他，又想救他，”她唉唉地叹了口气，“倒不如，我来帮你做决定。”
韵蓉还没有反应过来，汪曼春抬手，用手里的枪托击了过来。
等她瘫软在地毯上，汪曼春缓缓蹲下身，叹息：“不要像我那么傻了。”
“四小姐，四小姐！”
她在黑暗之中，隐约地觉得，有人在叫唤她，颈侧传来一阵酸痛感，她痛苦地睁开眼睛。入眼是温伯那张阴沉的脸，见她醒来，才放下心来。
“温伯……”
“服务生路过，发现门开着，而您晕倒在地上，出了什么事吗？”
“汪曼春越狱了。”她扶了扶额头，慢慢坐直身子。
温伯却不觉得惊异，说道：“今日的晨报头版头条就是这个消息。”
韵蓉抬起脸来，困惑地皱了皱眉，忽然跳了起来：“快去黎叔那儿！”
那个女人已经失控了。
明台看到报纸的话，绝不可能坐以待毙的，他绝对会去保护大姐，他绝对会露面的！
狭窄拥挤的弄堂，福特车开不进去，她下了车，急急地往黎叔家跑。
她推开大门，门没有闩上，屋内一片冷清。
“黎叔！黎叔！”她楼上楼下跑了一遍，根本没有人，反而在明台的卧室发现了今日的晨报。
他真的出去了！
韵蓉没有多做停留，跳上车：“到明公馆！”
温伯一脚油门，迅速地向明公馆驶去。
她到的时候，明公馆门口已经是倒着几个保镖了，大门虚掩着，她举起枪，放慢步子向大门走去，忽然，有人从里面推门而出——
她迅速地按下保险，手指准备扣下扳机，看清他的脸，又微微一松，放下了枪。
是明诚。
他愣了一下。
“大姐呢？”
“被汪曼春带走了。”
“明台没回来吗？我刚刚去找他，他不在那儿！”她急忙说道。
明诚立刻跑向车：“我回办公厅，你继续去找他，千万不能让他露面！”
“好。”
明台会去哪里呢？
“温伯，车开得慢点。”她迷茫，怎么在大上海找到一个人呢？她看看手表，明镜被抓走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了。
她远远地看到哨兵，心里一动，迅速地问道：“有没有哪条路是没有设关卡的？”
“我知道了。”温伯明白过来，立刻调转了车头。
这条通往郊外的小路，两旁是荒芜的土地，鲜有人迹，只见一个男人踩着单车，不顾危险的速度。
那身影像是明台。她从车窗探出头，喊道：“小少爷，你给我站住！”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迅速地刹住车，把单车扔到一边，向他们跑来。
明台坐上车：“去面粉厂，这条路是去面粉厂的，汪曼春肯定去了那里。”
“不行你不能去！汪曼春可能就是知道你没死，她要逼你露面！”
“那是我大姐！”他吼道，“我怎么可能不去？！如果你不送我去，我自己去！”
他正要打开车门，韵蓉赶紧说道：“好！我带你去！温伯，开车。”
很快就到了面粉厂。
明台跳下车，径直要往厂子里跑，在转角的时候险些撞上一个人。
“明台？你怎么来了？！”明诚很惊愕，很快，他注意到后面跑来的韵蓉，面色变得很难看。
“大姐在哪儿？”明台问道，他顾不上别的了。
“仓库里，大哥已经进去了，你不能露面，快回去！”
“我要去救大姐！”
“服从命令，马上撤离！”他一把拉住明台
“大姐是我最亲的人，你让我现在回去可能吗？”
“我要负责你的安全，你不能自作主张，”明诚死死地拽住他，“快走！”
“你放开我！”
“快走！”
“我让你放开我！”他掏出一把枪，抵着明诚。
“明台！”韵蓉惊呼。
明诚没有办法，他松开手。
明台没有迟疑，他立刻跑进仓库。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能让他露面的吗？！”他质问她。
她看着他，反问道：“你都拦不住他，难道我可以拦住他？”
明诚哑口无言，似乎也不想再跟她说一句话了，返身去剪电话线。
她看着他的背影，委屈到不行，她最近似乎一直在碰他的逆鳞，明明知道他在乎明家人远远大过她，明明知道他之前可能都是在骗她的……
她已经用尽全力地护着明家了，她没有向中统透露一丝关于刺杀南田洋子行动的内容，她从来没丢掉过自己的信仰和立场。可他呢，他就没骗她吗？
她这样想着，泪水，潸然而下。
明诚折返回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的她。
他伸手抵住墙，不敢再走上前一步，害怕自己会心软。他闭了闭眼，稳住情绪。
韵蓉已经擦干眼泪了。
他才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他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觉得真可悲，爱上明家的男人真是可悲的一件事情，汪曼春、于曼丽，还有她。
仓库里忽然传来一阵枪声，他们猛然一惊，慌慌张张地向仓库跑去。明诚推开门，里面已经是一片安静，“大哥！”他唤道，明楼就站在那里，他的跟前躺着汪曼春的尸体。
韵蓉的脚步滞住了，这就是用错了情、爱错了人的下场吗？明楼站在那里不动，只是怔怔地盯着她的尸体，眼底含着泪。
曾经爱得刻骨铭心又如何？现在还有怜惜又如何？她还是被利用得彻底，失去了价值就死在此生挚爱的枪下。她是站错了位置，可是如果她没有对明楼死心塌地的，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会如此轻易地掉进圈套之中吗？
楼上传来明镜的声音：“走啊你，你来这里干嘛！”
“走啊！”
明镜没事，明台从楼上跑下来，韵蓉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她看着汪曼春的尸体只感觉到窒息，便跟着明台出去，送他黎叔那儿。
她回头望了眼，明诚正扶着明镜下来。
她想，她必须要放下了，这没有未来的爱情。
她茫茫然掉转过身去，终于死了心，一步步走开，再也不曾回首看上一眼。
晚饭之后，明诚和明镜去了花园散步。
“我看大姐最近的气色好多了。”明诚说着，“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还真怕您扛不住呢。”
“扛不住也得扛啊，”大姐叹息道，“只是怕这一家子人呐，以后是不好聚齐了。”
“放心吧，等抗战结束后，明台会回来的。”他顿了顿，“等时机成熟了，您也是可以去看他的。”
“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吧，我还真是舍不得。”
“总有一天，我们都不用带着伪装生活着的时候，这个家，还是可以团圆的。”
“你们呐，藏了那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我都已经不在乎了。”
“大姐就是大姐！”明诚停下脚步，开始恭维，“有气质、有风度、真海量！”
“你少拍我马屁！”大姐挥手打了他一下，“都是跟你那个大哥学的，虚头巴脑的。”
“嗯，”他点点头，微笑道，“我像大哥，明台像您。”
明镜笑了，她又像是想到什么，问道：“诶，你今年有？”
“27了。”他如实回答。
“那你和韵蓉的事也该计划计划了，”明镜说着，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这些天家里出了事，我想她也是怕麻烦我们吧，不是说她二姐来上海了嘛，我觉得要不跟她二姐提提这事儿，你说呢？”
“大姐，”明诚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这明台走了，您就把这心思放到我身上了啊？”
“不应该吗？你比明台还要大呢，你们三个总得给我添一个侄子吧，我不管是谁，明台走了，明楼我又管不了他，你和韵蓉不都情投意合了吗，只要这事儿能定下来——”
“诶，大姐，”他急着转移话题，“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啊！”
“你少给我打岔！”明镜一拍他，“我跟你讲啊，你安排一天，我和你一起去饭店见见她二姐，听说这个顾二小姐是嫁到了美国，门第观念看得也轻，我们就从她那边下手。”
顾二小姐来沪本来就是个幌子，可明诚又不能明说。他敛了敛笑容，还是由着明镜说。
“就下周吧，你和韵蓉商量一下，下周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
“大姐，我和韵蓉还没有打算，”他有些急了，“您就别管我和她的事儿了，我们自己打算好，再跟你说。”
明镜免不了念叨：“你们年轻人啊，打算来打算去不知道再打算些什么……”
“是是是，大姐教训的是。”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曼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