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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对峙 “请喝茶。 ...

  •   “请喝茶。”会客室里,宪兵给她端上一盏茶,“藤田课长正在见客,请您稍等了。”
      “谢谢。”韵蓉点点头。
      会客室的门开着,她品着这开春的新茶,望着对面的办公室。
      会是谁呢?
      “……这种做法是不是也太粗糙了?!”隐约传来这样一句。
      过了会儿,藤田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男人,拄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面目阴沉。原来是梁仲春啊,她举起茶杯送到嘴边微微一抿,他发的是什么火。
      又过了一会儿,藤田芳政和一个秘书打扮的女人出来了,韵蓉听见藤田说“这件事还需要调查”,那女秘书便微躬身,离开了。
      “我需要你告诉我,这个声音是不是毒蝎。”
      桌上放着一个录音机,他抬手按下按键,录音刺刺拉拉的。
      当汪曼春的声音出来的时候她就愕然了,她咬住舌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随即是明楼的声音也听得清楚,然后传来一个男声。
      “怎么样?”藤田关掉录音,问道。
      韵蓉抬眸:“说实话,这段录音真的是很有瑕疵,这种男中音在中国占了多数,而且也听出音色,但是藤田长官问我是不是毒蝎,我会觉得是他。”
      藤田扬起眉。
      “同样的,如果藤田长官问我,这个声音是不是明诚的,我也会觉得是他。因为您让我主观代入了,我是这么想的。”
      “也就是说,你也不能确定这个声音是不是毒蝎的。”
      “是。”她倒是冷静了下来,毫不惧怕地直视着他的眼。
      藤田沉思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宪兵打开门,一鞠躬:“长官,明长官来了。”
      韵蓉站起身来,对藤田说道:“我想我得先走了。”
      “好,你先出去,我之后会再联系你。”
      “是。”
      她步出办公室,明楼就从她身边走过,扫了她一眼。
      她当然看见明诚了,他就站在走廊的那一头。汪伪政府的制服穿在身上,显得英挺修长。
      他手指微动,一个动作,她便明白了,不动声色地跟着他出去。
      他们上了车,这里都是日本宪兵,自然不是谈话的地方。明诚发动了车,车子驶到特高课附近的巷子之中,这里僻静,极少有人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熄了火,这才开口问,打破安静。
      “做我应该做的事,你不是很清楚吗?”
      他板着脸,生硬地说道:“你还是不死心吗?”
      “死心?我为什么要死心?”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你不知道吗,藤田后天晚上就要离开上海,前往南京。就算你现在取得了他的信任,也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
      她倏然抬头:“真的吗?”
      “当然,这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这件事,他自然没有骗她的必要。
      她打开车门,正要下去,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做什么?!”
      “放手!”她挣扎,却挣不脱,急怒攻心,她想也不想的扬手,可才挥了出去,却又被明诚轻易握住。她怔怔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韵蓉兀自开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我们已经摘下各自的面具了,现在这样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吧。”
      “你现在很危险你不知道吗?!”他吼道,他一向对自己的理智和自制力很有信心,可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真的有勇气一个人去骗取藤田芳政的信任。
      “我不想听你说,你放开我,”她抽出手,偏头不肯看他。她冷静下来,说得大方而坦荡,神态在他眼里却像个闹脾气的小女孩,“对了,藤田那边有份录音带,说是明台的声音,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掉,以我目前的身份不能帮你们。”
      “录音带……”他蹙眉,在特高课门口遇到了梁仲春,他那时候的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拿到。”说回正事,她暂且放下了心防,那近乎温软的嗓音叹了口气,再次响起,“哎,还是尽快安排明台转移吧,这是忠告。”
      “藤田发现了什么?”
      “应该还没有,他现在只是猜测,梁仲春刚走,藤田好像就处决明台这事在盘问他。”
      明诚幽幽地扬了扬唇角:“按照你的计划走,为了顺利地进入76号,接下来你该除掉梁仲春了吧,这是最好的机会。”
      “也许吧。”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的目标只有藤田而已,但是他这样问她,她只好冷笑一声,“他毕竟还是个中统叛徒。”
      明诚不说话。
      就在这一片沉默之中,她恍然道:“我知道,你和他私交甚密,如果我可以做到的话,我会让他活下来,活着回去接受中统局的惩处。”当然,接受的惩处未必会比死更好。
      但其实她也清楚,明台能活下来,还是靠梁仲春“放了水”,在这种关头,他还能为明楼他们说话,这种角色,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你以为,我会在乎他的死活吗?”
      顾韵蓉看向他,指着他的心脏:“所以,你的这里,只有明家人吧?”
      他盯着她的眼睛,默然。
      她也不需要答案,微微一笑,翩然下车。

      她去见黎叔,事情紧急,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联系黎叔,只能打破诺言去到黎叔家。
      “藤田芳政后天晚上就要启程回南京,我是否加快进度,在此之前刺杀他?”她说得很平静,整个人看起来冷冽又精致。
      黎叔思量片刻,语气温和地答道:“时间太短了,他周围又都有宪兵护卫,行动难度太大,我向上级申请指示之后再通知你。”
      “我怕来不及。”
      “或者我去请求支援。”
      她感到有一股血液正在冲击自己的脉搏,断然拒绝:“向谁?明楼吗?他不应该知道我的目的!”
      “仅仅是作为党内任务申请支援,他会帮忙的。”
      “我不需要!”
      “顾韵蓉,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要恢复中统对你的信任你必须拿出点成绩来,否则你之后要怎么展开工作?”
      她不说话,抬头看着天井,夜色静得像深渊,只有头顶看得见隐约的星辰。
      黎叔的口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76号里边还有内线,有需要的话,可以帮上忙。”
      她不正面回应了,望着二楼隐约的灯火:“明台最近怎么样了?”
      “伤好得差不多了,每天就想着要出去。这几天就转移。”
      韵蓉低头,浅浅一笑,从手袋里拿出一封信:“黎叔,我这里有封信,如果我这次任务不能圆满完成,请你帮我寄回重庆,寄给我父亲。”
      黎叔接了过来,几张纸的重量都让他觉得沉重,他站在夜色之中,一动不动。
      他颇有些动容:“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为了阿诚,但是……”这种事,他不适合多说些什么。
      “他有没有警告过你,关于我的身份?”她垂着眸子,问得平静如水。
      黎叔沉默片刻,才斟酌着开口:“有,只是暗示而已。但是我不能把你真正的身份透露出去,你知道的。”
      “我明白。”她叹了口气,一切掩盖起来就好。身份这种东西,能摊开说的话,便不是伪装了。

      局势直转急下。
      藤田芳政对着那份录音,他只是怀疑,他没有实质的证据,自然是不能刑讯明家的人,谁都清楚,那是明楼,是南京政府的高管,纵然南京政府是个傀儡也好,明楼是不能轻易地去动的。可是,他此次回南京不是单纯地述职,更是问责。
      他思索了很久,勾画出了个局。他需要有个成果,足以弥补他之前犯下的罪过。
      “这件事散出去了吗?”
      藤田吩咐了亲信,将山本纯子,也就是明楼办公室的刘秘书提交一份疑似毒蝎声音的录音带这件事泄露出去,确保市政府办公厅要知道这件事。
      随后,他派人了结那颗弃子,尸体在光天化日之下遗弃在大街之上。
      他动作很快,不给人留一丝喘息思考的余地。
      如果毒蝎还活着,那么当初对他的处决就是场戏,那场戏,一个人是不足以成事的,而越多人参与的戏,只会有越多的破绽与漏洞。他相信,会有人急着跳出来的。
      果然……
      藤田芳政得到密告之后,就约见了顾韵蓉。
      “76号的梁仲春和重庆政府勾结走私,实际上特高课是怀疑他有包庇新政府内的抗日分子。”
      “怎么会……”
      藤田芳政将几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这个女人是之前提供录音带的女人,她死了,不就证明有人心里有鬼吗?梁仲春私下扣下这份材料,不就证明他知情包庇吗?”
      “韵蓉小姐,既然你想进入76号掌握权力,对梁仲春的抓捕、审讯就交给你,我需要你,在最短时间里拿到最有价值的情报。”
      她接过藤田递来的批捕令,微勾起唇角:“好,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由她带了两车的宪兵,去往司各特路76号。
      梁仲春被抓着带走,正是下班的时刻,76号的特务们在日本宪兵面前只是心怀畏惧,弯腰鞠躬着,连抬头看的胆量都没有,他们拥挤在门口,看着梁仲春被带上车。朱徽茵也在其中,她在人群之中毫不扎眼,只是手心里微刺的触感——是刚才顾韵蓉从她身边走过时塞进的字条,让她知道接下来有场恶战要上演了。
      特高课昏暗的刑讯房里,各种刑具上沾着斑斑的血迹,有些已经是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梁仲春被铁链牢牢地束缚着,似乎已经被“招待”了一番,衬衣上已经是点点鲜红。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日本宪兵,她心知肚明,应该是藤田芳政派来“监督”她的。
      梁仲春受不住刑,他嗷嗷哭叫,交代得很快,他说他不知道明诚是不是□□的人,但明诚曾暗示过他说他是重庆政府的人。
      她骇然,心脏紧缩成一团,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正在身后的宪兵没有注意到。
      “有证据吗?”她回过神,轻轻问道,语气很危险。
      梁仲春抬起脸,目色昏暗绝望:“怎么、可能有证据……”
      顾韵蓉松了口气。
      证词虽然没有正对藤田的胃口,但他还是极其满意的。
      “那就处决他吧。”失去价值的走狗被丢弃得也快。
      “请让我来,”她主动请缨,“我觉得鲜血是会让人上瘾的。”
      梁仲春是好人吗?
      她不知道,所以她把主动权交给了朱徽茵,也等于交给了朱徽茵背后的人。
      “梁处长死前就没有别的想要交代的吗?临终遗言也可以啊。”
      幸而梁仲春和她一样是中统出身,她语气里还有她背着宪兵做出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明白过来。
      “我要交代什么?76号、新政府还有多少重庆政府的人?”
      “你的意思是还有你没有交代的?”
      梁仲春满脸是血,笑起来多少有些狰狞。
      她起身,对宪兵说道:“请问有致幻剂吗?”
      “韵蓉小姐,藤田长官的意思是让您直接处决他。”
      “他都要死了,让他在死前再交代几个名字,藤田长官应该会更高兴吧?”
      宪兵说致幻剂存放在76号,需要调取。
      送东西的人来的很快,朱徽茵把一盘药水端到她面前,她取过一支针管。
      “这个浓度很高啊。”顾韵蓉讥讽地一笑,阴森森地笑着说,“不知道梁处长撑不撑得住。”
      针尖慢慢插进静脉之中,梁仲春恐惧地瞪大眼睛,一股凉意漫过全身,片刻之后他觉得自己正在漂浮起来,连睁眼的力气也没了。
      “梁处长,梁处长?”
      顾韵蓉坐在椅子上,唤道。
      梁仲春没有回应。
      她皱皱眉,看向一个宪兵:“去看下他是不是晕过了?”
      宪兵上前查看后,回答:“呼吸和脉搏都没了,已经死了。”
      “真没意思,”她失望地说道,拿起枪,砰的一声,单手因为后坐力一晃,似乎打歪了,在肩膀上留下个血窟窿,他身上的白衬衣已经被鲜血染得透湿,她微扬起下巴,“这种剂量都撑不过来。”
      她起身向刑讯房外走去,然后随口说道:“把他尸体扔出去吧。”
      “是。”
      藤田芳政站在窗前,看着两个人抬着浑身是血的梁仲春出去,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再转过身来,对顾韵蓉说话时,只是面无表情的:“韵蓉小姐,你做得非常好。”
      “谢谢藤田长官愿意给我机会。”她微躬身,极为诚恳。
      藤田慢慢走回办公桌前,叹息道:“只可惜,我很快就要离开上海,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把你推荐给我的后任,到时候你就可以到76号为帝国效忠。”
      “谢谢,”她微笑,沉吟片刻,“藤田长官打算何时启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去送送您,毕竟您是我在这里最尊重的前辈。”
      “明天晚上十一点钟的火车,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安排一下。”
      “好,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顾韵蓉告辞之后,一个宪兵走进藤田的办公室。
      “你都听到了?”藤田问道。
      “是。”
      “顾韵蓉说的,是否属实?”
      “是,她提交的口供和我所听到的一致,梁仲春也是由我们的人确认死亡的。”宪兵头子一五一十地答道,“而且,韵蓉小姐似乎想问出更多关于抗日分子的线索,然而没能成功。”
      藤田面无表情地靠在椅子上,十指交叉。
      “也就是说她没有嫌疑?那么,给我看住一个人。”这条线一个一个地扯出来,他只要最有价值的那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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