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处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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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午后突入而至的暴雨。
明镜从苏州回来又出去，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韵蓉听着外面的雨声、风声，像是有人在哭的声音。
“大小姐，阿诚先生！”
是阿香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韵蓉赶紧起身跑了过去，却又忐忑地止了步子，她想见他们，又不敢见他们。
明诚半扶半抱着明镜回来了，他们浑身湿透，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明镜的手里还紧紧拽着一个染了血的帕子，里面是什么，不得而知。
“阿香，带大小姐去换衣服，然后熬些姜汤给大小姐喝。”明诚这样说着。
“好。”
明镜好像失了神一般，她眼光迷离，面色煞白，她似乎失去了对周遭的感官和意识，由着阿香半扶半拉走她。
地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像是一步一步踩在韵蓉心尖上，她忽然地觉得透不过气来。
客厅里是沉默，韵蓉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不去换衣服吗？”
“你告诉大姐的。”他像是问她，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似乎已经心寒到底。
“嗯。”
明诚便不说话了，他慢慢地向楼梯走去。
“对不起，可是我……”
“你做得很对。”他那样回答，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确实是她获取汪曼春信任的最佳时机，她这样做无疑会让这一局更加的饱满，让日本人更加相信，他踩上几格台阶，又停了下来，“我没有怪你。”
她的血是冷的，心是硬的，如果真能这样，那就好了。
明诚换好了衣服，迅速地下了楼，他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屋子南侧的小客厅里找到了韵蓉，她独自一人，抱着肩望着打在玻璃上的雨水。
“走吧。”他出声。
“去哪儿？”
“救明台。”他这样说，“先上车。”
上海的这个雨夜里，一辆救护车正在像郊外驶去。韵蓉在车上，不断地核对着时间。
距离凌晨一点还有十分钟，车子在废弃矿山下的阴影之中停下，她屏住呼吸，透过车窗望向那片被灯光照得通明的刑场。
明台将会在那里受刑。
明台，拜托你，一定要活下来！
她十指相扣，抱在胸前，默默地祈祷着。坐在一旁的黎叔，他的手已经紧张得开始发抖了。
“这地方也真够安静的。”阿诚站在刑场前跟梁仲春说话。
“安静得叫人心里直发毛。”梁仲春抽着烟，皱着眉头。他站在一簇簇黄土堆前，十几名行动处的特务全副武装，以立正的姿势站在他身后。
这里的空气又冷又湿，月光下，梁仲春看见自己的投影黑糊糊地映在黄土包上，怎么看怎么瘆人。阿诚看了一下手表，说：“一点了，时间到了，执行吧，梁处长。”
梁仲春给手下一个手势，两个特务抓着被五花大绑的明台下了车，把他带到刑场的正中央。
明诚的眼神里没有情绪，明台直直地望着他。
“让我再跟他说两句吧。”阿诚对梁仲春说。
“别给我耍什么花样啊，有外人呢。”
“必死无疑了，还能耍什么花样。”明诚叹了口气，“毕竟看着他长大的，临走了，怎么也得送送他吧。”
梁仲春这个家庭主义者点点头，妥协了。
明诚向他走去，站定在他面前。
“大哥让我来送你走。”
明台是个勇士，他经过这么几天的折磨，内心已经是平静如水：“帮我谢谢大哥。”
明诚看着他，突然抬手整整他身上的衣服，一样东西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他胸口的位置。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站稳了，好好走！”阿诚朗声说着，明台眼神一亮，听出他话里有话。
“谢谢阿诚哥。”
明诚上前，拥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地重复道：“站稳了，别晃。”
他放开明台，大步返身，从梁仲春手里夺过一把长\枪。
“唉！”梁仲春诧异。
“梁处长，不介意吧？”
梁仲春微眯了眼：“不必吧，亲自动手？”
“怎么，怕我打不准？”阿诚微微一笑，举起枪，瞄准明台的胸口。
梁仲春死死盯着他。
“砰“的一声，枪声惊彻四野，明台应声而倒，胸前是喷溅出的鲜血。
一车的安静，谁都不敢说话。
“四小姐，他们都走了。”温伯回报，然后黎叔拿着担架迅速地下了车。
温伯和黎叔从刑场把明台抬了回来，他们没有多做停留，温伯立刻发动了汽车，韵蓉整理好了情绪，以职业的冷静开始为他取子弹。
明台的怀表被打穿了，正因为这样，子弹减少了冲击力，没有伤及内脏。他活下来了！明楼这场豪赌，他赌赢了！
“放心黎叔，他会没事的。”
因为在76号受过的伤，远比明诚的这一枪严重多了。他的手上，指甲全部脱落，十根修长的手指尖就变成十个血洼洼的小坑。两根指骨被敲断，浸过盐水的皮鞭，从上招呼到下，这三天，他已经是体无完肤。
韵蓉第一次难以忍受这样的血腥。她听闻过76号折磨人的法子，可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娇皮嫩肉的小少爷，浑身上下都是怵目惊心的伤口。她无比想念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少爷，那个和她并肩出生入死、充满生命力的战友。
房间里静悄悄的，和煦温暖的风中夹杂着一屋子的药香，阳光柔和地照在明台的脸上，无比温馨、甜美。
76号的行刑室里他承受了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昨夜的刑场上他再一次经历了生死轮回。
奇迹终于诞生了。
明台睁开了双眼，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除了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痛，他虚弱，连动一下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你醒了？”是黎叔，见他醒来，疲惫的脸上是欣慰和轻松，“你能活过来，真是生命的奇迹。”
原本站在窗边的韵蓉一听，走到黎叔身后，看着他。
他真的活下来了，明台的心里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他望着她的眼睛，喃喃说道：“大、哥……大姐……”
“他们都没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自己的伤养好，”她含着泪，说道，“小少爷可不能吵着说药苦就不喝了。”
明台微微地扬了扬嘴角。
明台又睡着了，这次他终于可以在梦乡中慢慢找回自己。
他们把安静的卧室留给明台，黎叔送她下楼。
“现在只是因为致幻剂还有残留在体内，等过几天就不会那么虚弱了，身上的伤口也全都处理好了，但是换药的时候还会受点苦。”韵蓉说着，她要回明公馆，“要用的东西我全放楼上了，黎叔，我必须要回去，等待汪曼春最新的指示。”
“你也辛苦了，孩子。中统那边是不是还再催？”
“是啊，不过军统上海站这次受挫，我想他们应该不会那么急功近利了，”她叹了口气，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头，“我都不敢看大姐的样子，要不是为了取得汪曼春信任的话，我……”
黎叔安慰道：“明镜那儿我之后会去拜访的，不必太自责，她会明白的。”
“黎叔，那我先走了，我会经常过来的，要是明台的伤有了新情况，马上联系我。”
“好，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处决
